第23章 中品符籙
休息處的石凳還帶著午前的熱氣,路遠坐了許久,直到遠處又傳來長老唱名的聲音,才把方才那場鬥法重新理了一遍。
這場輸得不冤,陶生比他高一層,金行術法又已練到大成,出手之後幾乎不給人喘息,最後那道金芒還能在節奏被打亂後轉到身後,確實是他沒料到的變化。
反觀自己的纏枝術,用得雖然熟練,變化卻少了許多,真要正面對耗,只會越打越吃虧。
不過能撐到近身才敗,已經足夠讓他摸清自己的斤兩。
若陶生再高一層,他恐怕連靠近的機會都沒有,可往後下了山,自己加上小粉,在鍊氣三層里應當不算弱,便是撞見鍊氣四層,只要不戀戰,逃命總還有幾分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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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能不撞見最好,別說高一層,便是同境界的修士,路遠也不打算無緣無故招惹。
他推崇的是跨境界鬥法,譬如第一場,自己鍊氣三層,對面鍊氣二層,打得就很是痛快。
想到這裡,路遠心裡舒坦了,低頭揉了揉趴在腳邊的小粉。
行,心裡有數了。
—
午後,路遠去了執事殿登記貢獻值。
長案後坐的是宋硯,杜行前陣子突破鍊氣七層,已經升入內門,如今由宋硯接替值堂,兩人說話的聲音不同,登記完後回的卻都是同一個字。
「可。」
路遠沒有走,將身份玉牌留在案上,說道:「宋師兄,符堂里那本《一階中品凝甲符畫法》,我想兌換下來。」
宋硯抬眼看他:「你如今只有鍊氣三層,畫不了中品符籙。」
「我知道。」
「貢獻值夠嗎?」
「夠。」
宋硯沒有伸手拿玉牌,隔了一會兒,又問道:「三百貢獻點不是小數目,你想清楚了?」
路遠自然想過,這些貢獻是他幾年畫符一點點攢下來的,一次花光確實心疼。
可他在外門只剩兩年,兩年後到了風梧城,下品符籙不愁人畫,想靠這門手藝安穩立足,手裡遲早要有一門中品傳承。
至於現在能不能畫,那是修為的事,先把傳承拿到手,總不會吃虧,若再拖兩年,誰知道符堂會不會漲價,又會不會冒出別的變故。
「想清楚了,師兄受累。」
宋硯這才接過玉牌,起身走到值堂櫃最裡面,從中取出一本封皮泛灰的薄冊。
「中品凝甲符傳承,三百貢獻點。」
他將薄冊推到案前,又提醒道:「拿好。」
路遠雙手接過,貼身收妥:「多謝師兄。」
宋硯重新坐回案後,繼續處理手邊的事,路遠也不再打擾,轉身出了執事殿。
—
幾日後,考核名次傳了出來,外門各處議論了好一陣,除了前十那些新晉內門弟子,被人提得最多的反倒是青禾八友。
路遠去山下集市時路過一處茶攤,才走近便聽見棚下有人道:「聽說青禾八友這回砸了。」
另一個端著茶碗問道:「韓師兄沒進前十?」
「第十一,就差一名。」嗑瓜子的弟子嘖了一聲,「五年啊,多少靈石、多少貢獻都往一個人身上堆,陸師兄這兩日那張臉,黑得都快沒法看了。」
路遠腳步稍緩,很快又沿著街道往沈硯住處走去。
五年前,陸衡也曾拉他加入八友,臨走時還笑著說過一句「師弟考慮得清楚就好」。
如今韓岳停在第十一,路遠至少可以確定,自己當年沒有押上這一注,確實沒錯。
只是八友的人把五年心力都投了進去,韓岳沒能進內門,其餘人自然也分不到什麼好處,李雲這幾年同樣跟著他們走,這一遭怕是不好受。
路遠嘆了口氣,沒有再聽茶攤里的熱鬧,腳下也沒停,修仙路終究得自己走。
—
沈硯那間小屋沒有鎖門,路遠敲了兩下,聽見裡面招呼,便推門走了進去。
沈硯正低頭理著帳冊,見到他便笑道:「今日是什麼風,把路兄吹過來了?」
「硃砂漲價的事。」路遠在桌邊坐下,「趙師兄那邊聽見了消息。」
沈硯嘆了口氣道:「確有這回事,青暉號的硃砂漲了五分,符紙也跟著漲了三分。」
「雲水城那條商路出了問題?」
「萬妖林附近起了一場小規模獸潮,往北的商路堵了半個月,行情跟著亂了,過兩個月興許還能落回去。」沈硯說到這裡,略有些歉意。
「我這幾日正想著要不要寫信跟路兄說明,照咱們的章程,漲價自然要交底,只是這點幅度還不到值得專程跑一趟的地步。」
「無妨,趙師兄正好提了一句,我便順路過來問問。」
沈硯神色鬆快下來,又問:「路兄那邊的符,要不要也跟著提一提價?」
路遠略作思量:「老主顧暫且不漲,新來的單子按眼下市價走。」
「成。」
正事說完,兩人又談起風梧城那條路,沈硯近來新打聽到幾家店鋪,已經整理成一份名冊,便順手抄了一份給他。
路遠將名冊收好,臨出門時又道:「沈兄,風梧城的消息,還請再替我多留意些。」
「放心。」沈硯笑道,「路兄還有兩年才走,時間足得很,說不準到那時已經突破鍊氣中期了。」
路遠失笑,朝他拱了拱手。
—
回山的路上,天光已經偏西,路遠沿著山道走得不快,茶攤里那句「砸了」又讓他想起周淮臨死前說過的話。
「哥都快二十四了。」
周淮二十四歲,困在鍊氣二層多年,最後把命押進了枯木澗;青禾八友則把五年的資源與心力押在韓岳身上,兩邊都賭得太大,一個沒了命,一個沒等到盼了五年的結果。
可若是沒有九世書,換成自己走到他們那一步,又會怎麼選呢?
別人只有這一輩子,有些關口若是不搏,往後或許連搏一次的機會都沒有,真到了那個時候,他未必還能像現在這樣站在旁邊看得明白。
路遠想了一陣,忽然又覺得沒什麼可想的。
可惜啊,我還有九輩子。
啊不,八輩子。
他走著走著,自己先笑了。
—
甲字八號院的門被推開,檐下那隻酒葫蘆正被風吹得輕輕晃動,路遠抬眼看了看,等他進屋時,風已經停了。
他將懷裡的《一階中品凝甲符畫法》取出來,攤在桌上翻開一頁,冊中小字密密麻麻,旁邊還附著幾道複雜的符紋拓本。
只看了片刻,便知道這東西不是現在的自己能夠下筆的。
路遠合上薄冊,小心收進儲物袋最底下那一格。
桌上那張未畫完的小盾還攤著,硃砂已經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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