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苟道
說起來這事還得從一年前升仙大會那場四藝考核說起。
當時路遠交完卷,只覺得自己答得稀里糊塗,完全沒指望。
後來入宗,他偷偷向同期里學符籙的人打聽過,才知道自己那張卷子的正確率雖然算不上高,但對一個從未接觸過符籙、純靠現場啃書的新人來說,已經遠超平均水平了。
他原來還有點符籙一道的天賦。
這是個意外之喜。
苟道修仙,他想得很清楚:除了宗門按月發的那點修煉資源,還得有一份自己的可持續的收入。
靈田任務是底,管個基礎貢獻,保證不被宗門除名;符籙才是真正能讓他攢下靈石、為以後做準備的活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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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入宗第一個月,他就把那十點基礎貢獻全押進去,並從宗門貸款了部分,才從藏經閣兌換了一份下品符籙的傳承。
嗯,裡面只有一張符籙的技藝傳承,想學習其他品種的符籙技藝,還得靠貢獻點換,真是坑爹。
不過沒關係。
只要他真畫出了第一張下品符籙,就證明自己有資格成為一階符師,後面再想兌同品階的符籙傳承,憑貢獻點便不難。
而一旦他能穩定接取制符任務,貢獻點的進帳就能脫離靈田這種死工資,再不必為安全和效率二選一。
......
兌回來當晚,路遠便擺開符紙硃砂,對著圖譜畫第一張。
硃砂磨開,下筆。
第一張,筆勢過重,廢。
第三張,硃砂過稠,廢。
第氣張,靈氣紊亂,廢。
一摞符紙用完一沓,硃砂用了大半瓶,桌角堆了一摞焦黑髮卷的廢紙。
窗外青蒼山的雲霧散了又聚,月色從一弦走到一輪,又從一輪走到一弦。
路遠嘆了口氣,不過心境還算平和。
第一回畫符,他早就有一個大概的心理預期。
......
隨後又這麼練習了大半年,硃砂用了七八瓶,符紙消耗了三百多張。
他月例發的修煉資源全都砸了進去,自個兒身上還倒貼幾塊靈石債務。
不虧,第一年的學費罷了,若是成功踏入一階符師,這些虧的本錢都可以賺回來,路遠安慰催眠自己道。
......
直到第一張成符籙功成那天,青芒一閃,釘在牆上。
路遠盯著看了一會兒,才把它取下來收進符匣,留作紀念。
他其實還想過更遠的,就是被淘汰之前,他要儘可能攢下足夠兌一份中品符籙傳承的貢獻點。
這事兒他是經過認真思考和調查過的。
不光說符籙,修真界任何一項技藝的傳承在外面幾乎買不到。
大宗門視為內部傳承嚴禁外流,小家族但凡有這玩意兒也是鎮族之寶,你想拿,要麼入族被綁死一輩子,要麼拿命換。
零星流落到散修手裡的,價格更是離譜,動輒天文靈石數字,還得碰運氣才找得到賣的。
宗門兌換則便宜得多,只看貢獻點,在他這種「圈外人「看來,這才是真正的撿漏。
只要在被淘汰之前把這份傳承掌握,那他下半輩子縱使在外當散修,靠這一份手藝,也能活得相當從容了。
路遠站在田埂上,望著遠處青蒼山主峰的雲霧,慢慢算了一筆帳。
他現在鍊氣一層,大概再過半年到一年能踏入鍊氣二層,按這個速度,等他突破到鍊氣四層的時候,大概得二十七八歲了。
而青禾宗有一條規矩:二十五歲前未能晉升鍊氣中期者,即予遣散。
道理也很直白:若二十五歲還卡在鍊氣初期,這輩子也基本大概率無緣鍊氣後期,宗門自然不願意繼續往這種人身上砸資源。
畢竟宗門也不是善堂,倒是可以理解。
而如今,二十五歲這道坎,近在眼前,他很可能就是被淘汰的那一個。
路遠倒也不是沒想過辦法,接更多任務、掙更多的貢獻點、買更多的修煉資源。
但那也往往意味著危險,尤其是高回報任務,宗門每年都不乏因接取任務而死亡的弟子。
苟道和境界,這一刻是矛盾的。
路遠看著腳下的靈米,沉默了很久。
最後還是選擇了苟。
老實講,當初他要是在考核前就知道這個規定,肯定是寧可去二階勢力也不會來青禾宗了。
只是被淘汰之前,他得儘可能多攢點東西,符籙的傳承、基礎術法、一份夠支撐下一段路的靈石。
宗門是他的臨時棲身處,但不是終點。
終點遠著呢,慢慢走。
—
從靈米田出來,天色已經向晚。
路遠順著青禾階慢慢往回走,路過外門演武台時,遠遠聽見一陣喝彩聲。
他放慢腳步,往人群里瞄了一眼。
演武台上,一名風度翩翩的青衫少年長身而立,一柄長劍架在另一名外門弟子的脖頸上,劍尖鋒芒畢露。
「王世安,你輸了。」
被點名的弟子臉色難看,可看著脖子上那柄劍,只能咬牙擠出一句:「梁景,我輸了,願賭服輸。」
說完,從儲物袋裡摸出一件東西丟了過去。
梁景一手接過,收劍入鞘,動作乾脆,絲毫不拖泥帶水。
台下圍觀的弟子立刻議論起來。
「梁師兄那劍法,似乎又精進了些許。」
「王世安已經算外門裡的好手,愣是沒接住三招。」
「嘖,下屆內門考核,我看梁師兄穩進前三。」
路遠站在外圍聽了幾句。
梁景,他聽說過,在外院很有名氣。
外門天才弟子,戰力一絕,一手劍法在外門已是公認的難逢敵手,下屆內門考核,板上釘釘。
是真有幾分本事。
至於內門考核的選拔方式,則是每五年舉辦一次,比斗選拔,前十直接晉級。
稍顯簡單粗暴,不過倒也不算無理。
畢竟能在比斗里拿到前十者,首先境界不會低,其次術法和悟性也不會太差,道心更要扛得住高強度切磋,一關下來,幾樣都篩選了。
只可惜,這些熱血沸騰的戰鬥與他這種廢柴沒啥太大關係。
路遠緩緩收回視線,轉身往自己的小院走去,身後人群仍在喝彩。
他想,梁景這種人,跟他大概一輩子都不會有什麼交集。
畢竟道不同,不相為謀。
路遠捏著懷裡那封田壯的信,心裡忽然踏實下來。
天色更暗了一些,小院門前的燈籠次第亮起,在暮色里輕輕搖晃。
他推開自己院門,吹熄了走廊里的餘光,走進屋裡。
衣兜里的小粉一鑽而出,熟門熟路跳到桌角它專屬的小蒲團上,蜷成一團,鼻頭一抽一抽地睡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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