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沒有被屠殺的戰犬
第107章 沒有被屠殺的戰犬
戰犬軍團的駐地從不講究體面。
這座被臨時徵用的中轉要塞,牆壁上留著上一場戰役的彈孔。
空氣中瀰漫著機油和鐵鏽的混合氣味。
走廊兩側的照明燈管有一半不亮。
安格隆踏進駐地時,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他四米高的身軀幾乎頂到門框。
赤紅色的沙塵還沾在肩甲上。
那是怒凱里亞的紀念,被他從那個地獄一路帶到了星海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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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面孔因屠夫之釘的長期折磨而猙獰。
額角暴起的青筋像樹根一樣爬滿太陽穴。
眼角的血絲讓他的目光像一頭剛從牢籠里掙脫的困獸。
他站在駐地中央,環視著面前那些穿著灰撲撲動力甲、站得筆直卻難掩窘迫的阿斯塔特修士們。
戰犬軍團。
他的軍團。
可在他面前的,不是一支精銳的星際戰士部隊。
而是一群灰頭土臉、裝備破舊的雜兵。
那些戰士的裝甲上布滿未經修復的彈痕。
有些裂縫處用粗焊條草草補過,焊疤醜陋得像傷疤上疊傷疤。
他們的武器保養得還算用心,但型號落後了至少一代。
那是其他軍團淘汰下來、本該回爐重鑄的舊貨。
安格隆的呼吸變得粗重。
屠夫之釘在他顱骨深處嗡鳴。
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金屬。
「誰幹的?」
駐地靜得可怕。
通風管道里常年不息的嗡鳴聲都仿佛退縮了。
戰犬軍團的戰士們面面相覷,沒人敢第一個開口。
那些被剋扣的補給,被「優先調配」到其他軍團的彈藥配額,永遠在「流程中」的裝備更新申請。
這些事,持續了太久。
久到他們幾乎已經習慣了。
習慣了,不等於不痛。
站在隊列最前方的戰士身材格外魁梧。
他的戰甲上滿是戰損的痕跡。
右肩甲被某種重型武器擊穿過,留下一個邊緣熔化的破洞。
他沒有用焊條修補那個洞,只是任它敞著,露出裡面同樣傷痕累累的內襯甲。
凱恩。
戰犬軍團冠軍,第一連連長,軍團中威望最高的老兵之一。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低下頭。
他直視著面前這位原體,直視著那雙布滿血絲的、暴怒與痛苦交織的眼睛。
然後,他向前邁出一步,右拳重重叩擊在胸甲上。
「原體閣下。」凱恩的聲音像粗糲的岩石相互摩擦,帶著戰火淬鍊過的沙啞。
「戰犬軍團第七任冠軍,第一連連長,凱恩。
以帝皇之名,與戰犬全軍之名,歡迎您的回歸。」
他沒有說那些剋扣的事。
他只是一名戰士,向他父親致以最直接的問候。
安格隆看著他。
看著這個站在最前方、用身體擋住身後所有傷痕累累的兄弟的老兵。
他的目光越過凱恩,掃過他身後那些沉默的戰士們。
那張猙獰的面孔上,肌肉在抽搐。
他怒了。
「你們就這副模樣?」
聲音不大,卻讓整個駐地的氣溫驟降。
「帝國的阿斯塔特修士,帝皇的利刃,我的子嗣,穿著沒人修補的破甲,端著別人淘汰的舊槍,站在這個連空氣都發霉的中轉站里,像一群等著被施捨的難民。」
他猛地轉身,指著要塞外影月蒼狼中轉站的方向,聲音驟然拔高。
「告訴我,是哪個狗娘養的把你們變成了這副模樣?」
「是哪個雜碎剋扣了你們的補給,讓你們穿著破甲上戰場?」
「說!」
戰犬軍團的戰士們沉默了。
那種沉默,不是恐懼,是羞恥。
他們不想讓原體一回歸就為他惹上麻煩。
協調全軍團補給的權力,掌握在影月蒼狼手中,掌握在那位被稱為「最受父親寵愛」
的原體手中。
他們不想讓安格隆一回來就和荷魯斯對上。
凱恩抬起頭,直視著安格隆的眼睛。
「是荷魯斯。」
「凱恩!」他身後的副官急忙上前,壓低聲音,「這事不能」
「為什麼不能?」凱恩甩開他的手,聲音反而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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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運站里蹲了四個月的冷板凳,補給申請遞了七次一律駁回。
那位「原體」閣下的回應永遠是「等待統一調配」。
他自己的倉庫堆滿了新貨,我們連替換用的鏈鋸劍鏈條都申請不到。
這不是剋扣是什麼?
這不是踩著我們的屍骨給自己貼金是什麼?」
他轉向安格隆,目光灼熱。
「原體閣下,我不怕您知道。
我怕的是您不知道。」
安格隆聽完了,沉默了片刻。
然後,一個聲音從他喉嚨里擠出來,像被從胸腔深處硬拽出來的。
「兄弟?」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聲音裡帶著近乎嘲諷的語調。
「踩著兄弟子嗣的骸骨,為自己賺取仁慈原體的名聲,這和怒凱里亞那些奴隸主,有什麼兩樣?」
他猛地轉身,朝門口走去。
「原體!」凱恩追上去,「您要去哪?」
「去找那個原體。」安格隆沒有回頭,「問他幾個問題。」
他的步伐被一堵牆擋住了。
一群戰犬戰士。
他們跪了下來,擠滿了走廊。
有人抱住他的腿,有人抓住他的臂甲,有人跪在他面前,額頭抵著他的戰靴。
「原體,不能去!」
「攻擊兄弟軍團,是背叛帝國!」
「我們撐了這麼久,不是為了等您回來就失去您!」
安格隆停下了。
他低頭看著那些跪在地上的戰士們,看著他們粗糙的裝甲、傷痕累累的雙手、和那些從絕望中擠出來的懇求。
那枚屠夫之釘像毒蜂一樣蟄了他一下。
是一種比憤怒更深的疲憊。
「凱恩。」他沒回頭,「你剛才說暗影守望送過物資來?」
凱恩愣了一下,然後迅速回答。
「是的,原體。
暗影守望的原體艾利克斯·索恩,親自簽署了補給令。
裝甲板材、鏈鋸劍配件、熱熔槍能源包、醫用消毒劑。還附了一封短箋,寫著戰犬軍團不應被遺忘」。
安格隆沉默了片刻。
他緩緩轉身,走到駐地中央那張布滿灰塵的戰術桌前。
彎腰,在一張空白的羊皮紙上寫下一個名字。
艾利克斯·索恩。
他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幾秒,然後抬起頭,目光掃過那些仍然跪在地上的戰士們。
「起來。」
他的聲音沙啞。
不像剛才那樣充滿暴怒。
是一種更沉的、像從灰燼里撿回來的溫度。
「從今天起,戰犬軍團不復存在。」
全場寂靜。
「我們要吞食這片不公的銀河。」
他抬起頭,目光中燃燒著一種連屠夫之釘都無法壓制的火焰。
「吞掉那些把兄弟當燃料來燒的體制,吞掉那些踩著別人屍骨往上爬的偽君子,吞掉
這個把忠誠的戰士當成消耗品的帝國。」
他伸出那隻布滿傷疤的手,在羊皮紙上的舊名上劃了一道橫線,在旁邊寫下了新的名字。
吞世者。
「我們是解放者。」他看著他們,「不是屠夫。」
沉默。
凱恩第一個單膝跪下,右拳重擊胸甲。
「吞世者!為原體而戰!」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第十個,第八十八個。
所有戰犬軍團的戰士,一個接一個地跪下。
他們重複著那個名字,像在念一句被壓抑了太久的誓言。
「吞世者!」
「吞世者!」
「吞世者!」
安格隆站在那片跪倒的海洋中央,看著那些終於抬起頭來的面孔。
消息傳得很快。
當「戰犬軍團更名為吞世者」的消息抵達荷魯斯的艦橋時,他只是挑了挑眉,沒有說什麼。
但當他聽到安格隆在駐地中央說的那些話,那枚信息晶片在他手指間被碾成了粉末。
他沒有發作,只是靠在椅背上,望著舷窗外的星空,沉默了很久。
「有意思。」
「一個從角斗場裡爬出來的奴隸,也敢對我說這種話了。」
侍從官站在一旁,不敢接話。
荷魯斯的目光變得幽深,但沒有下達任何針對安格隆的命令。
他知道,那個從怒凱里亞走出來的兄弟,只是一個引信。
真正讓那些被遺忘的軍團開始抬頭的,是另一個名字。
艾利克斯·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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