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高手在民間

  在門口等了十幾分鐘，過來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打開了辦公室的門，安排陸岩兩人先進去等待，還泡了兩杯茶水。

  辦公室不小，五六十平米的樣子，除了一張暗紅色的大辦公桌外，還有幾個單獨的沙發，沙發扶手邊是一張小茶几，上面擺了一盆綠植，不得不說，坐在這裡就感覺自己很有氣勢。

  辦公室外面傳來了說話的聲音，陸岩往外看了一眼，門口站著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一米七多的身高，身材偏瘦，西服褲，白襯衫，大背頭，戴著一副無框眼鏡，手裡拿著一個保溫杯，聽著旁邊人在嘀咕什麼。

  他交代了幾句，身後的辦公廳主任說道：「煤礦的那個宋欣欣和給咱寄來媒體稿的人叫來了。」

  他點點頭邁步走了進來，陸岩見此站起了身，也看清楚他的正臉，大寬方正臉，眉毛很濃，臉上帶著幾分剛毅，目光堅定，走上前臉上帶著幾分笑意，似乎有意緩和氛圍。

  「這位是宋欣欣，她爸之前擔任豐裕煤礦的總經理，豐裕煤礦第一次搞混合制經營的時候，那個股權，她現在占百分之五十五。」李主任看向陸岩道：「這位叫陸岩，他幫忙找的媒體，還給郵寄到辦公廳來了。」

  王市長和兩人分別握了手後眾人落座，開口道：「關於你的採訪我是看了的，目前國企的問題確實是比較突出，主要還是因為上一次的國企改革中遺留下來不少問題，像你這個事情，算是一種特殊情況了。」

  「有沒有想過走訴訟的方式去解決問題？」

  「我就是個普通人，人家是當官的，很難去解決的，我找過他很多次，一直都是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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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確實是頭疼啊，如果說這個煤礦到了你手裡，民進國退，這種情況在南方的國企改革裡面是有不錯的先例的，比如說娃哈哈，那麼你覺得你有能力經營好嘛？」

  「我對於煤炭不太懂。」

  陸岩坐在一旁實在看不下去了，王市長連著遞了兩波話，她就是接不住，只好開口道；「我覺得訴訟和民進國退這兩者都是非常好的辦法，可以同時進行，核心的問題還是國企的活力問題，前段時間她作為大股東想去查帳，對方卻不給她看，煤礦的生產絕大多數都是賣給電廠。」

  「這裡面的帳就很容易成糊塗帳，她確實不會經營煤炭，但可以實行經理制，對外聘請職業經理人，最主要是清理爛帳，清退人員，讓煤礦儘快獲得新生。」

  王市長把目光放在了陸岩身上，問道：「你跟她是什麼關係？幫她忙前忙後的？」

  「我是她朋友，也是出於同情心吧，她老公最近出事兒了，現在還在重症監護室呢，不過我對國內的國企改革還是有很多想法的。」陸岩趕忙拋出了自己的話頭。

  「哦？你是做什麼的？」

  「我是個體戶，不過平日裡比較關注這些。」

  「那你對國企改革有什麼想法，我倒是挺好奇的。」王市長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道：「說說嘛。」

  「那我就簡單地說兩點，國企改革是改革開放後一直在進行的自我改革，在國有企業穩大局和民營經濟活力好之間找到一個中間值，地方國企普遍存在人員臃腫，市場僵化，資金挪用等情況，所以我們有了混合經營制，希望引入民營經濟的積極性。」

  「問題是這導致了大量的國有資產流失，如果最核心的問題不解決，改革不觸碰深處問題，那麼未來一定出大問題，人員臃腫，以豐裕煤礦為例，掛靠在豐裕煤礦的職工足足有十幾萬人，這些人裡面有多少是掛著病假、事假，常年見不到的人。」

  「就算是來上班的，也都是混日子，他們的生產能力與收入是完全不匹配的，這就導致企業在支出方面極其的大，然後是市場僵化，還是以豐裕煤礦為例，它主要的產量都供給給發電廠，也就是說，發電廠哪怕不給錢，它也得把煤炭運過去。」

  「市場定價不充分，市場完全無競爭，這就導致以銷定產，完成工作就好，至於煤炭運過去是變成了錢，還是變成了欠條，或者是以多少錢一頓去賣，實際運去多少噸，成了爛帳，這裡面滋生巨大的貪腐空間。」

  「收入端從市場、供給、單價、貪腐，這些全部把收入壓死，甚至是沒有收入，第三種情況就是資金挪用，明年是國企改革的重要年，也就是分稅制改革，地方政府和地方國企、央企之間幾乎是千絲萬縷的關係，國企成了一個個的小金庫，地方財政匱乏的時候，就會從他們手裡挪動，那麼有多少是時候補上的？我估計微乎其微。」

  「這三點結合起來就呈現出一個，收入端被壓縮、腐蝕，支出端巨大且無法收縮，中間還存在地方財政的掏空，三者結合，國企是千瘡百孔，這裡面有多少爛帳，恐怕沒人敢想。」

  「這是目前國企的客觀事實，那麼第二點我想說的是，國家注意到了這個情況，所以不想讓央企繼續被地方掏空，就開始進行改革，隨著央企上繳一定的剩餘利潤，那麼地方上之前那些爛帳就成了問題，地方國企成了地方自己的爛帳，所以倒逼地方主動對地方國企進行一場改革。」

  「這裡面牽扯到太多人和太多帳了，有兩個選擇，一個快，一個慢，快的話會很痛，大批人員下崗，對社會面造成不小的衝擊，但是只要能夠搭建起一部分的就業，那麼國企快速出清後，立馬可以正常生產經營，輕裝上陣運轉起來後，可以重新增加就業崗位。」

  「另一種是慢，每年裁一部分人，對社會衝擊小，但出清速度慢，國企還是被壓得喘不過氣，如果無法創造更多的就業崗位，去承接被裁員的人，那麼只會讓痛苦拉的時間更長，快是一種選擇，慢則是被迫的。」

  「我關於國企的一些思考說完了，關公門前耍大刀，您別見笑。」陸岩看著王市長道。

  王市長目光緊緊地盯著陸岩，旁邊的李主任臉色也變了，不說別的，就憑對當前國企、央企、改革緊迫性和必要性這幾點來看，他能當個改革辦主任吶。

  坐在旁邊的宋欣欣有些側目，他昨天夸自己懂政治，自己還以為他啥都不懂呢，結果他一口氣說了十幾分鐘。

  「你個體戶是做什麼的？」王市長問道。

  「就是娛樂業，流行音樂與前衛舞蹈的結合的，額，娛樂！」

  王市長聽得一頭霧水，李主任低聲道：「開舞廳的。」

  「還挺會打啞謎啊，說真的，你對於國企目前狀況的認識很深刻啊，比我們政府裡面絕大部分人要更了解情況，發電廠是央企，豐裕煤礦呢，是地方國企，所以這些糊塗帳確實要捋一捋了。」

  「我很好奇，你說的快與慢，你認為，哪種好？」

  陸岩稍微楞了一下，回答道：「快好，快是有為政府的主動作為，是一種政治擔當，而慢則是偏向市場為主，讓市場去出清，問題是我們國家是以政府為主導的經濟體，所以不適合自由經濟那一套，更合適政治經濟學。」

  「你還懂政治經濟學？」王市長一臉興奮地朝著李主任道：「高手在民間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