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震盪盤局露殺機,冷眼旁觀勸沉氣
初冬的清晨,寒風裹挾著枯葉,在城南證券的玻璃幕牆外打著旋兒。
二樓大戶室里。
暖氣開得分外充足,發出低沉的嗡嗡聲。
林海靠在寬大的真皮老闆椅上。
他依然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防曬服。
端起桌上掉漆的保溫杯,吹開水面上浮起的茉莉花茶葉。
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溫熱的茶水。
黃曉佑坐在旁邊的備用電腦前,整個人處於一種極度亢奮的狀態。
九點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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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合競價準時開始。
黃曉佑雙眼死死盯著屏幕上的「神州精工」,呼吸變得分外急促。
昨天他在模擬盤裡按照林海的風控公式,買入了十三萬的倉位,瞬間浮盈了四個點。這讓他一晚上都沒睡好,滿腦子都是今天開盤直接數板的狂熱幻想。
九點二十五分。
集合競價結果出爐。
神州精工高開兩個點。
一根紅彤彤的K線,穩穩地懸在分時圖的上方。
黃曉佑眼底爆發出難以掩飾的狂喜。
他霍然轉過頭,看著正在喝茶的林海,揚起下巴,語氣里透著一股揚眉吐氣的得意。
「表姐夫,你昨天說這票今天會低開。」黃曉佑指著屏幕,「你看,高開兩個點!主力資金的承接力度強得很。我這模擬盤裡的利潤,又多了一千多塊!」
林海放下保溫杯。
神色毫無波瀾。
連看都沒看屏幕一眼。
「水面上浮漂跳得再歡,底下的鉤子上沒餌,那叫空鉤逗魚。」林海聲音低沉通透,用最直白的釣魚黑話潑出一盆冷水,「九點半的鐘聲沒敲響,一切都是虛的。」
黃曉佑冷哼一聲。
轉過頭繼續盯著屏幕。
他覺得林海就是死要面子,明明預判錯了,還要用這些玄乎其玄的黑話來掩飾。
九點三十分。
開盤的鐘聲準時敲響。
黃曉佑握著滑鼠的手微微用力,準備迎接神州精工的直線封板。
然而。
就在開盤的瞬間。
買賣五檔的盤口上,陡然發生了異變。
原本掛在買一和買二位置的幾千手托單,猶如人間蒸發般瞬間撤銷。
緊接著。
「唰!」
一筆高達一萬手的綠色超級大單,猶如一座崩塌的冰山,直接砸在了賣一的檔位上。
沒有任何抵抗。
沒有任何承接。
神州精工的股價,猶如斷了線的風箏,從高開兩個點的位置直線墜落。
翻綠。
跌破水下兩個點。
跌破水下四個點!
分時線上,那根垂直向下的綠色瀑布,帶著摧枯拉朽的毀滅氣息,將所有在集合競價追進去的跟風盤瞬間活埋。
黃曉佑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他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屏幕。
模擬盤的帳戶界面上,原本紅彤彤的浮盈數字,在短短十秒鐘內瞬間蒸發。
不僅利潤全無,甚至還倒虧了兩千多塊。
黃曉佑神色一緊。
十指死死扣住滑鼠,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怎麼會這樣……這明明是老鴨頭突破形態啊……」黃曉佑喃喃自語,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大戶室的隔音門被輕輕敲響。
「進。」林海語氣平淡。
營業部的王經理推開門走了進來。
他今天穿著一身藏青色的高定西裝,手裡拿著一份裝訂精美的內部研報。
「林總,早啊。」王經理滿臉堆笑,快步走到林海的辦公桌前,將研報雙手遞上,「這是總部剛發來的宏觀數據分析,我第一時間給您送過來了。」
林海微微點頭。
沒有接研報,只是指了指桌角。
王經理識趣地將文件放下。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慘綠的大盤,又看了一眼坐在旁邊臉色發白的黃曉佑,壓低聲音請教。
「林總,今天這盤面殺氣重得很。外面大廳里好幾個散戶,看著幾隻科技股跌得狠,正到處借錢準備抄底呢。您看這大盤後市,是不是該有反彈了?」
林海端起保溫杯。
目光深邃地看著窗外初冬的寒風。
「水渾泥深,繼續空倉休漁。」林海聲音平緩,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水庫大壩剛決堤,底下的爛泥全翻上來了。這時候下網,撈上來的全是爛樹枝。誰敢伸手,誰就得斷胳膊。」
王經理聽得連連點頭,眼底滿是敬畏。
「明白了林總!我這就出去攔著那幫不知死活的傢伙,讓他們管住手!」
王經理恭敬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門。
黃曉佑坐在電腦前,聽著林海那番空倉言論,心裡分外不屑。
他覺得林海完全是被市場嚇破了膽,錯過了大好的震盪行情。
股票跌了自然會漲,只要技術形態沒徹底走壞,洗盤結束必定反包。
黃曉佑將目光重新投向神州精工的盤口。
股價依然在水下四個點的位置無力地掙扎。
距離他昨天計算好的百分之二止損線,也就是虧損兩萬六千塊的臨界點,越來越近。
黃曉佑手心全是汗。
雖然這只是模擬盤,虧的不是真金白銀。
但這代表著他在林海面前的尊嚴。如果就這麼止損了,等於承認自己引以為傲的技術分析是一堆垃圾。
「不能賣……主力肯定在洗盤,馬上就會拉起來。」黃曉佑咬著牙,在心裡瘋狂給自己暗示。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上午十點。
神州精工再次遭遇一筆拋壓,股價跌破了水下五個點。
模擬盤的虧損數字,遽然跳到了兩萬六千五百塊。
擊穿了止損線!
黃曉佑呼吸一滯。
他顫抖著手,將滑鼠光標移動到「全部賣出」的按鈕上。
食指懸在左鍵上方,卻怎麼也按不下去。
就在這時。
分時線上突然出現異動。
買三檔位上,陡然湧現出連續十幾筆五百手級別的紅色買單。
股價猶如觸底反彈的皮球,微微往上勾了一下。
從水下五個點,回升到了水下四個半點。
黃曉佑懸在滑鼠左鍵上的食指,瞬間鬆開了。
他毫不猶豫地將光標從「全部賣出」按鈕上移走,撤回了清倉的念頭。
「我就知道!」黃曉佑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眼底重新燃起一絲狂熱,「主力開始護盤了!這絕對是洗盤結束的信號!再等等,等這波反彈拉回成本線,我解套就走!」
「啪!」
一聲清脆的悶響,在大戶室里驟然炸開。
黃曉佑嚇了一跳,渾身一激靈。
他轉過頭。
林海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他的身後。
手裡拿著那台盤得包漿的舊計算器,重重地敲在實木桌面上。
林海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眼神冷冽如霜,猶如看著一個已經踏入陷阱卻渾然不知的獵物。
「掛底了不切線,盯著水面冒出的幾個小氣泡,心裡喊著再等等。」林海聲音猶如淬了冰渣,用最直白的黑話無情地撕碎了黃曉佑的僥倖,「這三個字,就是專門收割生瓜蛋子的絕戶網。絕大多數散戶爆倉,全死在這三個字上。」
黃曉佑臉色瞬間漲得通紅。
被當面戳穿心思,他心底那股傲氣讓他本能地想要反駁。
「表姐夫,我沒捨不得止損!」黃曉佑梗著脖子,強行辯解,「我這是在觀察主力洗盤的承接力度。盤口明明有資金在護盤,這叫動態博弈!我現在賣了,等於把帶血的籌碼白白交出去!」
林海看著他那副死鴨子嘴硬的模樣。
深邃的眼底閃過一絲嘲弄。
他連反駁的興趣都沒有。
在A股這座絞肉機里,試圖叫醒一個裝睡的韭菜,是最愚蠢的行為。
林海將舊計算器揣進防曬服的兜里。
轉身走回自己的老闆椅。
他端起保溫杯,留下了淡淡的一句話。
「明天把私房錢卡帶上,模擬盤救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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