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淺灘難容暴富夢，釣魚黑話訓菜鳥
新房寬敞的客廳里，氣氛驟然降至冰點。
黃曉佑的手死死按在那台包漿的舊計算器上。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眼神中透著一股近乎偏執的狂熱與急切。
林海坐在寬大的單人沙發上。
他看著那隻按在計算器上的手，眼神深邃得猶如一潭死水。沒有憤怒，也沒有嘲諷，只有看透一切的冷冽。
他沒有回答黃曉佑關於漲停代碼的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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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伸出常年握魚竿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在黃曉佑的手腕關節處輕輕一磕。
黃曉佑手腕一酸，不由自主地鬆開了力道。
林海順勢抽回計算器。手指精準地按下電源鍵。
「啪嗒。」
屏幕上那串代表著絕對理智的數字瞬間熄滅。
林海拿起計算器，慢條斯理地將其塞進那個洗得發白的舊帆布包里。拉上拉鏈。動作行雲流水，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黃曉佑。
黃曉佑的手懸在半空。
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原本以為憑藉自己親戚的身份，加上剛才那番關於技術指標的專業高談闊論，足以打動這位傳說中在股市里賺了千萬的表姐夫。
誰知道，林海連一句敷衍都懶得給，直接切斷了交流的通道。
這種無聲的拒絕，比直接開口罵他還要讓人難受。
黃曉佑咽了一口唾沫，急忙轉過頭，將求助的目光投向廚房的方向。
「表姐……」黃曉佑聲音裡帶著一絲委屈與不甘，「你看姐夫這脾氣。我就是想跟著他學點真本事，他連個代碼都不肯透露。」
廚房的推拉門被輕輕拉開。
蘇清端著一盤切好的橙子走出來。
她穿著那件居家的真絲睡衣，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煙火氣，與這奢華的大平層完美融合。
蘇清走到茶几旁，將果盤放下。
她沒有理會黃曉佑的抱怨，而是徑直走到林海身邊，挨著他坐了下來。
「你個死鬼，天天端著你那副釣魚佬的冷臉。」蘇清拿起一瓣橙子，塞進林海手裡，語氣里透著老夫老妻的熟稔與嗔怪，「曉佑大老遠跑過來，一口一個姐夫叫著。你好歹給年輕人一個學習的機會。」
林海拿著那瓣橙子。
沒有吃。
「股市不是學校。」林海聲音低沉通透，「水裡全是吃人的巨物。他這種拿著抄網就想下深水區撈金槍魚的生瓜蛋子，我給他代碼，等於親手把他推下水餵魚。」
黃曉佑立刻挺直了腰板。
「姐夫，我真不是生瓜蛋子！」黃曉佑急切地反駁，「我懂技術分析！MACD、KDJ、波浪理論我全背得滾瓜爛熟。我缺的只是一個確定性的標的！」
林海偏過頭，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背了幾本釣魚指南，就以為自己能看懂水流了？」林海毫不留情地用釣魚黑話戳穿他的底褲，「紙上談兵的玩意兒，真到了狂風暴雨的實盤裡，你連魚竿都握不住。」
蘇清在桌子底下，用膝蓋輕輕碰了碰林海的腿。
「行了。」蘇清溫聲勸說，眼神里透著一絲懇求，「他爸媽前兩天還給我打電話，說這孩子最近炒股魔怔了，連相親都不去了。你既然懂行，就帶帶他。哪怕讓他知道股市的險惡，別把老婆本賠進去也行。就當給我個面子。」
林海看著蘇清。
深邃的目光觸及妻子眼底的那抹溫情，堅如磐石的底線稍微鬆動了一絲。
他太清楚蘇清的性格。刀子嘴豆腐心，對娘家親戚總有一份割捨不掉的責任感。
林海收回目光，將手裡的橙子放回果盤。
「教可以。」林海語氣平緩，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黃曉佑聞言，眼底瞬間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謝謝姐夫！謝謝姐夫！」黃曉佑激動得連連搓手，「您放心，我絕對聽話！您讓我買哪只我就買哪只，您讓我滿倉我就滿倉！」
林海看著他那副恨不得立刻衝進賭場大殺四方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極度冰冷的弧度。
「規矩聽好。」林海屈指在紅木茶几上敲了兩下。
「當、當。」
清脆的敲擊聲，讓客廳里的氣氛再次凝固。
「第一，我絕不給你任何股票代碼。想吃現成的魚，自己下網去撈。」
黃曉佑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第二。」林海目光如刀，死死盯著黃曉佑，「在沒有學會我的風控紀律之前，不允許你私自用真金白銀下單。只准看，不准動。」
黃曉佑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
不給代碼，還不讓實盤下單，那這算哪門子的帶飛？
但他看著林海那張毫無商量餘地的冷臉，又看了看旁邊不斷給他使眼色的蘇清，只能硬生生地把話咽了回去。
「行。」黃曉佑連連點頭，做出一副虛心受教的模樣，「姐夫說什麼就是什麼。我先學風控，先學紀律。」
黃曉佑滿口答應。
手指卻在褲縫邊無意識地搓動了一下。
他低垂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深深的不以為然。
風控？
這詞在他聽來，不過是老一輩人膽小怕事的遮羞布。只要選對了一隻連板大妖股，滿倉干進去，幾天就能翻倍。選對代碼才是賺錢的核心，風控頂多算個輔助。
等明天到了營業部，只要偷偷跟著姐夫的帳戶買，還怕搞不到代碼？
林海將黃曉佑那點細微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
他沒有點破。
股市這座絞肉機，專治各種不服。嘴上答應得再好聽，真到了盤面上，貪婪的本性瞬間就會暴露無遺。
林海站起身。
他拍了拍那件洗得發白的舊防曬服上的褶皺。
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沙發上的黃曉佑，眼神冷冽如霜。
「別答應得太早。」林海聲音猶如淬了冰渣，「明天早上九點，城南證券二樓大戶室。第一課不學怎麼賺錢，學怎麼算自己什麼時候死。」
黃曉佑渾身一激靈，莫名地打了個寒顫。
那種被老獵手死死盯住的壓迫感，讓他連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
「好……好的姐夫，我明天準時到。」黃曉佑咽了一口唾沫，匆匆收拾起茶几上的K線圖和技術分析報告，塞進雙肩包里。
他拎起包，逃也似的走向玄關。
「表姐，姐夫，那我先回去了。明天見。」
黃曉佑換好鞋，拉開門走了出去。
「砰。」
防盜門輕輕關上。
客廳里重新恢復了寧靜。
只有落地窗外，初冬的寒風吹過人工湖面，發出細微的嗚咽聲。
蘇清嘆了一口氣。
她站起身，走到衣架旁，幫林海整理著剛才脫下來掛在上面的另一件舊防曬服。
「曉佑這孩子，從小就被家裡慣壞了，心浮氣躁的。」蘇清一邊撫平衣服上的褶皺，一邊小聲詢問，「老林，你跟我說實話。他真沒交易天賦？」
林海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波光粼粼的湖面。
「天賦？」林海聲音低沉通透，「在A股這個絞肉機里，最不缺的就是聰明人和有天賦的人。那些清華北大畢業的基金經理，哪個不比他懂技術分析？」
林海轉過身，看著蘇清。
「最終能活下來的，只有像機器一樣守紀律的人。他滿腦子都是暴富，連止損線都不肯設。這種人進了深水區，就是給主力資金打窩的絕佳飼料。」
蘇清聽著林海這番直白殘酷的剖析，心底湧起一股莫名的踏實感。
她走到林海身後。
伸出雙臂，從身後環住林海的腰。
蘇清將臉頰輕輕貼在林海寬闊的背上，感受著丈夫身上那股淡淡的菸草與茉莉花茶混合的氣息。
「謝謝你，老林。」蘇清的聲音分外輕柔，透著老夫老妻間獨有的溫情，「我知道你最煩帶新人，今天還願意給他立規矩，算是給足了我娘家面子。」
林海感受著背後的溫軟。
眼角的冷冽徹底消散，化作一抹溫潤的笑紋。
他反手握住蘇清環在自己腹部的手掌。
指腹輕輕摩挲著蘇清手背上的肌膚。
新房客廳昏黃的落地燈下，兩人的身影在木地板上拉得斜長，緊緊依偎在一起。
蘇清雙手在他腹部微微收緊，下巴抵在他的肩胛骨上。
「我知道曉佑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你願意教他，我心裡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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