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散戶跟風抬轎忙,老王眼紅悔斷腸
初冬的江南市,寒風刺骨。
城南證券二樓的散戶大廳里,卻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沸騰景象。
大盤指數依然在冰窟窿里掙扎,但「國泰集團」的分時線,卻猶如一條徹底發狂的火龍,在屏幕上肆意翻騰。
衝破十五元歷史新高后,上方再無任何套牢盤的阻力。
今天開盤,國泰集團直接跳空高開百分之三,隨後一路高歌猛進,直線拉升至百分之七的位置。
買賣五檔的盤口上,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以前那些死氣沉沉的大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無數幾十手、幾百手的散戶碎單。這些帶著極度貪婪的紅色買單,猶如飛蛾撲火般湧入盤口,將股價不斷推向新的高點。
大戶室里。
暖氣開得分外充足。
林海靠在寬大的真皮老闆椅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防曬服。
他端起掉漆的保溫杯,吹開水面上浮起的茉莉花茶葉,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溫水。
趙大戶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手裡的兩隻核桃轉出了一片殘影。
「林哥!瘋了!全瘋了!」趙大戶盯著電腦屏幕,臉上的肥肉因為亢奮而微微顫抖,「大廳里那幫散戶,現在連大盤都不看了,全在往國泰集團里沖!咱們連單子都不用掛,股價自己就往上飛!」
林海放下保溫杯,神色毫無波瀾。
「水面上撒滿了紅蟲,雜魚自然要來搶食。」林海聲音低沉通透,用最直白的釣魚黑話拆解著盤面,「大資金在深水區打足了窩料,現在浮出水面,要的就是這群雜魚來抬轎子。這叫借水推舟。」
他拉開右手邊的抽屜,摸出那台盤得包漿的舊計算器。
「啪。」
計算器落在實木桌面上。
林海伸出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
隨著國泰集團逼近漲停,加上兩隻副股的穩健拉升,他帳戶里的總資產已經突破了兩千四百五十萬。
「滴。」
按下等號鍵。
最新的單次動態止損額度,兩百四十一萬四千兩百六十九塊六毛。
林海看著那個數字,嘴角勾起一抹從容的笑意。
防波堤越築越高,水底下的風險卻在悄然累積。
一門之隔的散戶大廳。
老王裹著一件舊棉襖,雙眼通紅地死死盯著大屏幕上的國泰集團。
大廳里的暖氣很足,他卻覺得渾身發冷,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虛汗。
他顫抖著手,點開交易軟體的交割單歷史記錄。
屏幕上清晰地顯示著一筆交易。
兩個月前,國泰集團半夜發布計提減值的假利空。第二天開盤,股價直奔跌停。
老王當時嚇得魂飛魄散,在水下八個點的極限低位,按下了核按鈕,將手裡僅有的兩萬股全割了。
那帶血的籌碼,交出去的價格是五塊一毛錢。
而現在,屏幕上國泰集團的最新價,赫然跳動著十七塊兩毛。
足足翻了三倍多!
老王感覺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他當初割肉後,轉身全倉追進了所謂有內幕消息的「長城科技」。結果長城科技連跌兩個月,把他的本金又磨掉了百分之三十。
兩面挨耳光。
左右臉都被市場抽得血肉模糊。
「王哥,你快看!國泰集團馬上要封板了!」旁邊的小王滿臉紅光,興奮地直拍大腿,「我昨天壯著膽子追了兩手,今天直接賺了半個月工資!這票絕對是跨年大妖王,閉著眼睛買都能賺錢!」
小王的炫耀,猶如一把生鏽的鈍刀,在老王滴血的心口上又狠狠拉了一刀。
老王回想起當初假利空那天。
他在群里瘋狂發語音,嘲笑林海,勸大家趕緊跑路。
現在回想起來,那天的拋壓里,不知道有多少籌碼,是直接落進了林半仙那張深不見底的抄網裡。
昔日嘲諷別人是接盤俠,如今自己成了最可悲的小丑。
悔恨猶如毒蛇般啃噬著老王的理智。
他看著帳戶里僅剩的那點可憐本金,眼底泛起極度焦躁的紅血絲。
他必須把虧掉的錢賺回來,老婆已經因為炒股虧錢跟他鬧了三次離婚。再這麼下去,家就要散了。
老王遽然站起身,推開擋在前面的椅子,步履蹣跚地朝著大戶室走去。
剛走到門口。
大戶室的厚重隔音門被人從裡面推開。
趙大戶端著茶杯,正準備去走廊盡頭接熱水。
老王猶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死死拽住趙大戶的胳膊。
「老趙!趙哥!」老王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哀求與哭腔,「你幫幫兄弟!你幫我跟林半仙求個情吧!」
趙大戶被嚇了一跳,杯子裡的水差點灑出來。
他看著老王那副灰頭土臉、雙眼猩紅的慘狀,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老王,你發什麼瘋?大庭廣眾的拉拉扯扯像什麼樣子!」趙大戶用力抽出胳膊。
「趙哥,我知道錯了!我當初瞎了眼,沒聽林哥的暗示在底部拿住籌碼!」老王急得直跺腳,「我那點本金快虧沒了,老婆天天鬧離婚。你問問林哥,國泰集團現在這位置,我還能不能追進去回口血?或者他手裡有沒有別的底倉,帶兄弟一把!」
老王姿態放得極低,恨不得給趙大戶跪下。
趙大戶冷笑一聲,轉動著手裡的核桃。
「老王,你現在知道急了?當初林哥在深水區打窩的時候,你在群里是怎麼說的?你說那底下全是爛泥,下竿絕對掛底。」趙大戶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現在看到水面上冒大魚了,你想拿著個破抄網來撈現成的?天下哪有這種好事!」
老王被懟得老臉漲紅,卻依然死死擋在門口。
「趙哥,以前是我嘴賤!你行行好,就幫我問一句!就一句!」
趙大戶看著老王那副輸紅了眼的賭徒模樣,搖了搖頭。
他推開門,重新走回大戶室。
林海依然靠在老闆椅上,目光深邃地盯著國泰集團的分時線。
「林哥。」趙大戶走過去,壓低聲音,「老王在外面哭爹喊娘呢。當初割肉割在腳踝上,現在看著國泰暴漲,眼紅得快瘋了。想求您給條明路,問問現在能不能追進去抬轎子。」
林海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水。
神色毫無波瀾,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屏幕上,國泰集團的股價已經拉升到了百分之八。但下方的成交量柱,卻呈現出詭異的放大態勢。
買盤看似洶湧,但賣一到賣五的檔位上,總有源源不斷的暗單在悄悄派發。
「水面上的浪花越大,底下的暗流就越急。」林海聲音低沉通透,用最直白的釣魚黑話點破了散戶追高的本質。
他屈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當、當。」
「巨物吃飽了,總得找個機會把肚子裡的雜食吐出來。現在衝進去的散戶,以為自己在吃肉,其實全是在給巨物墊背。」
林海轉過老闆椅,看著趙大戶。
「大資金運作,只看風控紀律。我只管自己打窩收網,絕不給別人撈魚救場。」林海目光冷冽,「讓他哪來的回哪去。」
趙大戶心領神會。
他早就知道林哥絕對不會同情這種毫無紀律的賭徒。
趙大戶轉身走出大戶室,順手帶上門。
老王正眼巴巴地等在門外,滿臉期盼。
「趙哥,林半仙怎麼說?」老王急切地迎上去。
趙大戶看著他,語氣平淡:「林哥說了,他只管自己打窩,絕不負責救場。」
老王渾身一僵,猶如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
他步履蹣跚地回到散戶大廳,癱坐在自己的塑料椅子上。
看著大屏幕上國泰集團那紅得發紫、即將封板的大陽線,老王滿臉苦澀,眼底滿是絕望與悔恨的淚光。
旁邊的小王湊了過來,滿臉狂熱地搓著手。
「王哥,林半仙到底怎麼說?這票這麼猛,咱們現在還能不能滿倉干進去抬轎子吃口大肉?」
老王雙眼空洞,死死盯著那根刺眼的紅線,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吃個屁的肉,巨物都準備吐鉤了,咱們現在衝進去,就是給人家餵魚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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