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金秋送爽魚肥美,千萬帳戶再磨刀
江南市的初秋,帶著幾分蕭瑟的涼意。
連續下了幾天的秋雨,將夏日的燥熱洗刷得一乾二淨。
城南證券二樓的散戶大廳里,氣氛比外面的秋雨還要淒風苦雨。
大盤經歷了長達大半年的陰跌,指數已經被磨到了一個令人髮指的低位。沒有恐慌性的千股跌停,只有每天一兩分錢的鈍刀子割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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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散戶在這場漫長的陰跌中,被徹底耗盡了最後一絲心氣。
滿倉干老李裹著一件舊外套,雙眼無神地癱在塑料椅子上,連罵莊家的力氣都沒了。
一門之隔的大戶室里。
冷氣已經調高了溫度,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林海坐在寬大的真皮老闆椅上。
他早就脫下了昨晚晚宴上那套價值不菲的高定西裝,重新換上了那件洗得發白、帶著淡淡餌料味的舊防曬服。
八百五十多萬的現金,依然穩穩地趴在帳戶里。
趙大戶穿著一件長袖花襯衫,百無聊賴地癱在沙發上。他手裡那兩隻油光鋥亮的核桃轉得有氣無力,發出沉悶的磕碰聲。
「林哥,這行情真是邪了門了。」趙大戶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角擠出兩滴生理性淚水,「天天跌,連個反抽的浪花都看不見。這水庫底下的魚,是不是全死絕了?」
林海端起桌上掉漆的保溫杯。
吹開水面上浮起的茉莉花茶葉。
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溫熱的茶水。
他深邃的目光靜靜看著電腦屏幕上那條死氣沉沉的大盤K線。
長達八個月的下跌通道,將所有題材股的泡沫擠壓得乾乾淨淨。市盈率、市淨率等核心估值指標,已經悄然回落到了歷史大底的極度合理區間。
水幹了。
底下的爛泥已經被秋風吹得漸漸板結。
林海放下保溫杯。
他拉開右手邊的抽屜。
「嘩啦。」
從裡面摸出那台盤得包漿的舊計算器。
「啪。」
計算器重重落在實木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趙大戶渾身的肥肉驟然一顫,手裡的核桃差點掉在地上。他像裝了彈簧一樣從沙發上彈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湊到辦公桌前。
「林哥!您……您要下竿了?」趙大戶瞪大眼睛,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林海沒有說話。
他伸出常年握魚竿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
「滴、滴、滴。」
清脆的按鍵聲在大戶室里迴蕩。
這聲音對於趙大戶來說,簡直比仙樂還要動聽。憋了大半年,老獵手終於重新睜開了眼睛,那股子蟄伏已久的凌厲氣場,瞬間填滿了整個房間。
「總資產,八百五十九萬兩千一百六十塊。」林海看著計算器屏幕,聲音低沉通透,透著絕對的理智,「初始本金重置為五十一萬一千八百三十塊。」
手指繼續敲擊。
「超出本金部分,八百零八萬零三百三十塊。乘以百分之十,等於八十萬零八千零三十三塊。」
「加上基礎止損額度一萬零兩百三十六塊六毛。」
「滴。」
林海按下等號鍵。
「最新的單次動態止損額度,八十一萬八千兩百六十九塊六毛。」
林海看著那個精確到小數點的數字,嘴角勾起一抹從容的笑意。
八十一萬的防波堤。
足夠他在深水區里,砸下一塊最重、最堅實的窩料。
趙大戶看著那個數字,咽了一口唾沫,感覺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起來。
「林哥,咱們憋了這麼久,這次準備干票大的?」趙大戶搓著手,眼底閃爍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外面大廳里那幫散戶都快死絕了,現在下竿,會不會掛底啊?」
林海將計算器推到一旁。
右手穩穩地握住滑鼠。
「老趙,你釣過秋天的魚嗎?」林海目光冷冽,用最直白的釣魚黑話拆解著大資金的布局邏輯。
趙大戶愣了一下,連連點頭。
「釣過啊。秋天魚口好,都說金秋送爽魚肥美嘛。」
「為什麼肥美?」林海屈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因為馬上就要過冬了。水底下的巨物知道,冬天一旦封凍,就沒東西吃了。所以秋風一起,它們必須瘋狂進食,把膘囤足,這叫過冬前的狂口期。」
林海指著屏幕上那綠油油的大盤。
「股市也是一樣。」
「陰跌了大半年,散戶的籌碼早就被割得乾乾淨淨。那些手握幾十億、上百億的大資金,也餓了大半年。眼看著年底就要到了,機構要排名,私募要算業績。他們也得過冬。」
趙大戶倒吸了一口涼氣。
腦海中瞬間浮現出無數條體型龐大的深海巨鯨,正在水底張開血盆大口,準備吞噬一切的畫面。
「林哥,您的意思是,主力資金準備發動秋季行情了?」
「估值已經跌透了。」林海語氣平緩,「水底下的爛泥干透,正是重鉛砸底的最好時機。這個時候下竿,吃的就是大資金過冬前最肥的那一口肉。」
趙大戶激動得直拍大腿。
「那咱們還等什麼!趕緊找那些跌得最慘的題材股,進去搶籌碼啊!只要主力一點火,絕對連拉十個漲停板!」
林海偏過頭,猶如看白痴一樣看著他。
「連拉十個漲停板?」林海冷笑一聲,「你當大資金是做慈善的,專門來給你抬轎子?」
趙大戶老臉一紅,撓了撓頭。
「打窩的錢得認,選位的眼睛更得毒。」林海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電腦屏幕,「秋風起的時候,水面上的雜魚最活躍,跳得最高。但那些都是誘餌。真要去追那些題材股,一陣秋風颳過來,直接把你凍死在水面上。」
林海移動滑鼠,打開了選股器。
「千萬級別的資金,不能再去碰那些隨時會切線的雜魚。」林海一邊設置篩選條件,一邊為新一輪的戰鬥定下基調,「咱們要找的,是核心藍籌。基本面紮實,業績穩定,趴在深水區一動不動的巨物。」
趙大戶湊近屏幕,看著林海輸入的那些枯燥的財務指標。
市盈率低於十倍。
市淨率低於一點五倍。
連續三年現金分紅比例超過百分之三十。
「林哥,這種票盤子太大了。」趙大戶滿臉疑惑,「平時連個漲停板都看不見,跟死水一樣,能有利潤嗎?」
「水越深,魚越大。」林海聲音低沉,「這種票,散戶嫌慢,遊資嫌重。但只有這種票,才能承載得住千萬級資金的重鉛。大資金過冬,絕對不會去吃那些沒營養的泡沫,他們只會把真金白銀,砸進這些能抗風險的硬骨頭裡。」
隨著回車鍵按下。
選股器飛速運轉,剔除了幾千隻題材股和垃圾股。
最終,屏幕上只剩下寥寥十幾隻符合條件的股票。
林海的目光在一行行代碼上掃過。
他猶如一個經驗豐富的老獵手,在茂密的秋季叢林中,尋找著獵物留下的細微痕跡。
大戶室里安靜得出奇。
只有機箱風扇發出低沉的運轉聲。
趙大戶屏住呼吸,連核桃都不敢盤了,生怕打擾了林海的判斷。
足足過了十分鐘。
林海的目光終於鎖定在了一個代碼上。
他移動滑鼠。
「唰。」
在電腦屏幕上,緩緩拉出了「國泰集團」的最新K線圖。
這隻股票的走勢,猶如一條死透了的泥鰍。長達一年的時間裡,都在極小的區間內橫盤震盪,下方的成交量更是萎縮到了極致。
沒有任何利好消息。
沒有任何資金異動。
安靜得讓人感到窒息。
趙大戶看著這幅K線圖,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林哥,這票看著像死魚啊,連個水花都沒有。」
林海看著屏幕,聲音低沉通透:「水面沒水花,底下才藏著過冬的巨物,把重鉛掛好,準備下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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