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大盤陰跌無量市,冷眼旁觀不為動
江南市的秋老虎,毒辣得讓人喘不過氣。
城南證券二樓的散戶大廳里,冷氣呼呼地吹著。
但依然吹不散那股子令人窒息的死氣沉沉。
大盤進入了最折磨人的陰跌無量階段。
沒有千股跌停的恐慌,也沒有遊資打板的喧囂。
每天開盤,指數就像一條瀕死的泥鰍,在綠盤附近無力地扭動幾下,然後一點一點往下沉。
今天跌百分之零點五,明天跌百分之零點八。
鈍刀子割肉。
溫水煮青蛙。
滿倉干老李癱在塑料椅子上,雙眼無神地盯著屏幕。
「這日子沒法過了。」老李薅了一把本就稀疏的頭髮,聲音里透著深深的絕望,「暴跌一刀痛快,這天天跌個一兩分錢,算怎麼回事?我那點本金,硬生生被磨掉了一大半!」
韭菜小王在一旁唉聲嘆氣,手裡緊緊攥著一個乾癟的礦泉水瓶,指關節都泛白了。
「李哥,我昨天看『長城科技』紅了兩個點,以為企穩了,剛進去打個底倉,今天直接低開三個點悶殺。連個反抽都不給啊。」小王欲哭無淚,「這哪裡是炒股,這是在拿絞肉機絞我的肉啊。」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人苦笑著搖頭。
「小王,你這算好的。我上周買的『藍天環保』,每天跌一分錢,連著跌了十天。你想割肉吧,覺得跌得不多,萬一明天漲了呢?你不割吧,它天天跌。這行情,簡直就是軟刀子殺人。」
大廳里瀰漫著一股濃濃的怨氣。
哀莫大於心死。
連罵莊家的聲音都聽不到了,只剩下沉悶的嘆息和偶爾傳來的滑鼠點擊聲。
一門之隔的大戶室里。
冷氣發出低沉的嗡嗡聲。
林海靠在寬大的真皮老闆椅上。
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防曬服。
他端起掉漆的保溫杯,吹開水面上浮起的茉莉花茶葉。
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溫水。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一條銀行簡訊彈了出來。
「您尾號XXXX的帳戶,存入結息人民幣XXXX元。」
林海瞥了一眼屏幕上的數字,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八百五十多萬的現金,穩穩地趴在帳上。
別人每天在陰跌中備受煎熬,看著帳戶里的錢一點點縮水,連晚上睡覺都得驚醒。
他什麼都不干,每天躺著吃利息。
一天的利息,足夠他去青龍水庫打最頂級的發酵螺螄窩料,還能順便在農家樂炒兩個土菜。
穩穩的幸福。
趙大戶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手裡盤著兩隻油光鋥亮的核桃。
「咔噠,咔噠。」
核桃轉動的聲音分外急躁。
趙大戶盯著電腦屏幕,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花襯衫的領口已經被汗水浸濕了。
「林哥,這陰跌市,太熬人了。」趙大戶咽了一口唾沫,指著屏幕上的分時線,「您看這隻『東海港務』,剛才突然直線拉升了三個點,下方的買單全是大單。我差點沒忍住衝進去。結果剛拉完,一分鐘不到,直接掉頭往下砸,現在跌了四個點了。」
林海放下保溫杯。
「這叫誘魚。」林海語氣平緩,用最直白的釣魚黑話拆解著盤面的陷阱,「水底下的魚餓極了,莊家故意撒點紅蟲粉,水面一紅,跟風盤就往裡沖。等你張嘴咬鉤,他立刻收網。」
趙大戶擦了一把汗。
「幸虧我剛才敲了敲計算器,算了一下止損額度,硬生生把手按住了。」趙大戶心有餘悸,「這行情,看著跌得不多,但只要進去,絕對出不來。鈍刀子割肉,比一刀砍頭還難受。外面大廳里那幫散戶,估計底褲都快磨沒了。」
林海拉開抽屜,拿出那台舊計算器。
「啪。」
計算器落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手指在鍵盤上輕輕摩挲。
「陰跌市空倉防守,難度比股災逃頂還要高。」林海看著屏幕上那條死氣沉沉的綠線,聲音低沉通透,「股災是泥石流,傻子都知道跑。陰跌是沼澤地。表面看著風平浪靜,偶爾還長兩根水草騙你踩上去。只要你伸腳,就一點點把你吞進去,連個水花都不冒。」
他屈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當、當。」
「老趙,你算算。如果你剛才追進去,跌四個點。明天再低開兩個點。你的單次止損額度瞬間就會被擊穿。這種時候,考驗的不是技術,是定力。誰先下竿,誰就得被掛底。」
趙大戶聽得後背發涼,連連點頭。
「林哥說得對,這水太渾,我還是老老實實看著您喝茶吧。」
下午兩點半。
臨近收盤。
大盤的成交量萎縮到了一個令人髮指的地步。
林海站起身,拿起保溫杯,推開大戶室的門。
他走到大廳的飲水機旁,接了點熱水。
老李眼尖,一眼看到了林海那件標誌性的舊防曬服。
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遽然站起身,三步並作兩步湊了過來。
「林半仙!林哥!」老李滿臉堆笑,眼底透著極度的焦慮,連稱呼都變了,「您給指條明路吧!這大盤到底什麼時候是個頭?您手裡有沒有抗跌的代碼?帶兄弟們回點血吧!」
小王和幾個散戶也呼啦啦地圍了過來,眼巴巴地看著林海。
「是啊林哥,我這帳戶天天縮水,晚上連覺都睡不著了。我老婆天天跟我吵架,再跌下去,這日子真沒法過了。」小王眼圈都紅了。
「林哥,您那八百多萬肯定買了好票吧?稍微透個底,我們絕對不往外說!」戴眼鏡的中年人也跟著起鬨。
老李湊近了一步,壓低聲音。
「林哥,我手裡有個絕密消息,說『北方重工』馬上要重組。我拿這個消息跟您換個穩當的代碼,行不行?」
林海擰著保溫杯的蓋子。
神色毫無波瀾。
他看了一眼大廳中央那塊巨大的電子屏幕。
上證指數的日K線,已經走成了一排細碎的陰星。
下方的成交量柱,矮得幾乎看不見。
「地量。」林海在心底默念了一句。
水底下的暗流,快要枯竭了。
陰跌的盡頭,往往孕育著新一輪的底部構築。物極必反,水幹了,底下藏著的大魚總會露出脊背。
盤面上已經出現了極度縮量的止跌信號。
但他絕不會在這個時候下竿。
左側交易,等於徒手接飛刀。第一口餌,往往藏著最毒的倒刺。
必須等到底部徹底夯實,右側的趨勢走出來,才是大資金砸下重鉛的時刻。
林海轉過頭,看著老李那張充滿期盼與貪婪的臉。
「老李,你手裡還剩多少子彈?」林海語氣平淡。
老李老臉一紅,支支吾吾。
「還……還剩個兩三萬吧。我尋思著,找個底抄一把,攤薄一下成本。」
「攤薄成本?」林海扯了扯嘴角,毫不留情地戳穿他,「連虧三次還去抄底,你以為你是海神波塞冬啊?」
老李被懟得啞口無言,但依然不死心。
「林哥,您就別挖苦我了。您就說,現在能不能買?」
林海沒有解釋什麼地量見地價,也沒有分析什麼底部構築。
跟連鉤都沒咬的魚,不需要廢話。
林海笑著搖搖頭。
「最近沒魚。」
老李愣住了。
「沒魚?林哥,您別開玩笑了。這幾千隻股票,總有能漲的吧?您那八百多萬,總不能天天放銀行吃利息吧?那得少賺多少錢啊!」老李急得直搓手,根本不相信林海會完全空倉。
林海沒有理會他的糾纏。
他擰緊保溫杯,將杯子揣進防曬服的兜里。
慢悠悠地轉過身。
背對著死氣沉沉的散戶大廳,朝著樓梯口走去。
「林哥!您再透點底啊!這水底到底啥情況?」老李在後面急得直跺腳,聲音裡帶著幾分哀求。
林海腳步未停。
「水幹了,底下全是爛泥,下竿就掛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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