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槓桿斷裂墜深淵,病榻怨毒謀暗流
刺鼻的消毒水味瀰漫在空氣中。
江南市第一人民醫院的重症監護室外,狂風驟雨已經停歇,但室內的空氣卻比冰窖還要寒冷。
龍嘯天緩緩睜開眼睛。
入眼是一片慘白的天花板。
耳邊是心電監護儀「滴、滴、滴」的單調聲響。
他感覺胸口仿佛壓著一塊千斤巨石。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撕裂般的劇痛。
暴雨夜的那口鮮血,徹底抽乾了他這個昔日遊資霸主的精氣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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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
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毒蛇穿著一件皺巴巴的黑色夾克,像個幽靈般溜了進來。
他眼窩深陷,下巴上長滿了青色的胡茬,整個人透著一股喪家之犬的頹廢。
「龍哥。」毒蛇走到床邊,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
龍嘯天轉過頭。
那雙曾經充滿戾氣、不可一世的眼睛,此刻布滿了渾濁的血絲。
「大盤……怎麼樣了?」龍嘯天艱難地蠕動著乾裂的嘴唇,聲音微弱。
毒蛇咽了一口唾沫。
他根本不敢去看龍嘯天的眼睛。
「完了。全完了。」毒蛇低下頭,聲音發顫,「昨天開盤,咱們重倉的那幾隻題材股,全部是一字跌停開盤。券商那邊的強平程序直接觸發了。」
龍嘯天眼角猛然一抽。
「幾百萬手的封單壓在上面,根本賣不出去。」毒蛇深吸了一口涼氣,「券商為了自保,不計成本地往下砸盤。咱們的底倉,被按在跌停板上反覆摩擦,直到徹底爆倉。」
病房裡死一般寂靜。
只有監護儀的聲音在迴蕩。
「還剩多少?」龍嘯天死死盯著天花板。
毒蛇苦笑了一聲,笑聲里透著無盡的淒涼。
「還剩什麼啊龍哥。」毒蛇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催款單,「不僅本金全部歸零。因為咱們用了五倍的高槓桿,穿倉了。」
他將單子放在床頭柜上。
「現在,咱們倒欠券商六千萬。民間過橋資金那邊,還有三個億的窟窿。老趙他們已經放出話來,要花暗花買你的命。」
龍嘯天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心電監護儀上的波浪線開始瘋狂跳動。
「團隊呢?」龍嘯天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問。
「散了。」毒蛇嘆了口氣,「胖子和瘦子把營業部剩下的幾台高配電腦和辦公家具全拉走抵債了。席位也被註銷了。龍騰遊資……在圈子裡已經成了歷史。」
昔日呼風喚雨的遊資霸主。
在槓桿斷裂的瞬間,墜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龍嘯天閉上眼睛。
眼角滑落一滴渾濁的淚水。
他不甘心。
他信奉暴力拉升,信奉情緒收割。他以為自己能永遠踩在散戶的屍骨上飲血。
卻沒想到,市場的絞肉機一旦開動,遊資和散戶在它面前,一樣脆弱得猶如螻蟻。
「還有一件事。」毒蛇猶豫了一下,欲言又止。
「說。」龍嘯天倏地睜開眼,眼神猶如惡鬼。
毒蛇咽了一口唾沫。
「之前您讓我查的那個城南證券的神秘空倉席位……查到了。」
龍嘯天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
那個在股災中毫髮無損,甚至踩著他的腦袋全身而退的傢伙,是他心中永遠的刺。
「是誰?」龍嘯天聲音嘶啞。
「是一個叫林海的散戶。」毒蛇掏出手機,點開一張照片,「這人平時就在營業部的大戶室里,穿著件破防曬服。據說是個釣魚佬。」
「釣魚佬?」龍嘯天愣住了。
「對。」毒蛇咬了咬牙,繼續說道,「他不僅躲過了股災。而且在咱們爆倉的那幾天,他用底部的籌碼重倉了國泰集團。」
毒蛇的聲音里透著一股無法掩飾的嫉妒與震撼。
「國泰集團這三個月走了史詩級的主升浪。他的帳戶資產,已經逼近八百萬了。」
「噗——」
龍嘯天喉嚨一甜,差點再次吐出一口鮮血。
八百萬。
這個數字在以前的龍嘯天眼裡,連塞牙縫都不夠。
但現在,卻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這張負債纍纍的臉上。
毒蛇划動手機屏幕。
調出另一張照片。
那是林海周末在江面上駕駛「塘主號」遊艇的照片。
陽光明媚。
林海站在駕駛艙里,神色從容。旁邊站著笑顏如花的蘇清。
「聽說他昨天剛提現了一大筆錢,全款買了一艘豪華遊艇。」毒蛇盯著照片,語氣酸澀,「咱們在這裡躲債要命,人家帶著老婆在江上吹風釣魚。」
照片上的陽光,刺痛了龍嘯天的眼睛。
他死死盯著林海那張波瀾不驚的臉。
那張臉上的從容,是對他這種槓桿賭徒最大的嘲諷。
憑什麼?
憑什麼他龍嘯天殫精竭慮,用盡手段,最終落得個家破人亡、負債數億的下場?
而一個天天穿著破防曬服、只會算止損的釣魚佬,卻能在這片吃人的海域裡全身而退,甚至買下大船享受生活?
一股無法遏制的怨毒,從龍嘯天的心底瘋狂滋生。
猶如一條毒蛇,死死纏住了他的心臟。
「林海……」龍嘯天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毒蛇看著龍嘯天扭曲的面孔,嚇得後退了一步。
「龍哥,咱們現在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毒蛇勸道,「還是趕緊想辦法跑路吧。民間借貸那些人,可是要見血的。」
「跑?」
龍嘯天忽然冷笑起來。
笑聲猶如夜梟般悽厲,在慘白的病房裡迴蕩。
「老子在A股混了十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龍嘯天雙眼猩紅,「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我就能翻盤!」
他轉過頭,死死盯著毒蛇。
「去。」龍嘯天聲音冰冷,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殺意,「去給我盯死這個林海。查清楚他的所有底細,他的社會關係,他的交易習慣。甚至他老婆在哪家銀行上班,全給我查清楚!」
毒蛇渾身一顫。
「龍哥,你這是要……」
「我要讓他把吃進去的,連本帶利全給我吐出來!」龍嘯天劇烈地咳嗽了兩聲,嘴角溢出一絲血絲,「他不是喜歡釣魚嗎?他不是風控好嗎?」
龍嘯天眼底閃爍著瘋狂的毒芒。
「水庫里的魚好釣。但如果他被卷進深海的漩渦里呢?我要讓他知道,在絕對的資金絞肉機面前,他那點可笑的防波堤,連個屁都不是!」
毒蛇咽了一口唾沫。
他知道,龍嘯天這是徹底瘋了。
一個失去理智、一無所有的賭徒,才是最可怕的。
「我明白了,龍哥。」毒蛇低下頭,悄無聲息地退出了病房。
病房裡再次恢復了死寂。
心電監護儀的波浪線依然在跳動。
窗外的天空陰沉沉的,似乎又在醞釀著一場新的風暴。
龍嘯天躺在病床上。
他用盡全身僅存的力氣,死死攥著那白色的床單。
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起慘白的顏色。修長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破了皮膚,滲出殷紅的鮮血。
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
腦海中,全都是林海站在遊艇上那從容不迫的笑容。
「林海……」
龍嘯天死死攥著床單,咬牙切齒地念著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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