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冰山碎單吞暗流,五兵齊聚奔未來
江南市的嚴寒還在繼續。
新的一天,A股這座殘酷的絞肉機再次通電。
大盤指數在歷史級底部反覆震盪。
日K線圖上,一連串細小的十字星猶如死魚般漂浮在水面上。沒有恐慌盤湧出,也沒有抄底資金進場。整個市場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城南證券二樓的大戶室里,冷氣開得分外足。
「咔噠。」
大戶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營業部王經理端著兩杯熱茶走了進來。他臉色依舊灰敗,眼袋深重,整個人透著一股化不開的疲憊。
「林先生,老趙。」王經理將熱茶放在茶几上,嘆了口氣,「外面大廳今天徹底空了。連保潔阿姨都不看盤了。幾個融資爆倉的大戶,今天早上剛辦完銷戶手續。」
林海靠在寬大的老闆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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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防曬服,深邃的目光盯著屏幕。
「水抽乾了,自然就沒人湊熱鬧了。」林海語氣平緩,沒有絲毫情緒波動。
王經理看了一眼林海的電腦屏幕。
發現交易軟體已經打開了買入界面。
王經理驀然一愣。
「林先生,您準備動手了?」王經理咽了一口唾沫,語氣裡帶著十足的震驚,「現在大盤還在陰跌,底下的泥沙還沒徹底沉澱乾淨啊。」
林海端起掉漆的保溫杯。
吹開水面上浮起的紅枸杞。
「泥沙徹底沉澱乾淨了,魚也就吃飽了。」林海喝了一口溫熱的茶水,語氣透著老獵手的從容,「得在水半渾半清的時候下鉤。這時候的魚,防備心最低。」
王經理聽完,眼神中閃過一絲深深的敬畏。
他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輕手輕腳地退出了大戶室。
林海放下保溫杯。
拉開右手邊的抽屜。
「嘩啦。」
拿出那台盤得包漿的舊計算器。
「啪。」
計算器落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屏幕上,可用資金欄里安安靜靜地躺著一串紅色的數字:二百一十二萬六千六百六十元。
林海伸出常年握魚竿的手指。
在鍵盤上熟練地敲擊。
「滴、滴、滴。」
清脆的按鍵聲在大戶室里迴蕩。機械的電子女聲毫無感情地報出數據。
他開始精算這輪風控額度。
趙大戶坐在旁邊的真皮沙發上,手裡盤著兩隻油亮的核桃。「咔咔咔」的摩擦聲透著一絲焦躁。
「林哥。」趙大戶看著那毫無生氣的盤面,聲音壓得很低,「這水面靜得嚇人。真要在這時候打窩?」
林海沒有抬頭。
繼續敲擊著計算器。
「水面結冰的時候,底下的魚最餓。」林海手指不停,「這時候下餌,連小雜魚都不會來搶食。」
他停下動作。
看著計算器上得出的數字。
林海將這筆兩百多萬的本金,果斷拆分成了五份。
他計劃在主板超跌藍籌國泰集團上,分配八十萬資金。其餘四隻精選出來的副股,各分配三十多萬。
趙大戶湊了過來。
看著林海寫在紙上的分倉計劃,眉頭微皺。
「林哥,國泰集團可是有養老資金打底的重窩。」趙大戶有些不解,「既然這窩子最穩,幹嘛不直接一竿子下滿?分得這麼散,萬一國泰走主升浪,咱們這利潤可就薄了。」
林海轉過頭,深邃的目光看向趙大戶。
「國泰是主板藍籌,等於深水區的大青魚。」林海聲音低沉通透,完全用釣魚黑話解釋著複雜的倉位管理,「另外四隻,兩隻消費,兩隻醫藥。等於在淺水區和中層水域打的散窩。」
他屈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深水區沒動靜,淺水區也能上幾條白條保本。水底下的地形,誰也摸不透。」
林海目光冷冽。
「萬一國泰集團底下藏著爛樹根,一竿子下去掛了底,連主線都得切了。絕不重倉單賭一隻股票。把資金拆成五份,等於把單一標的的黑天鵝風險降到了最低。」
林海翻開那本邊緣磨損的黑皮本。
旋開鋼筆帽。
筆尖在紙上端端正正地划過,寫下精密的風控預案。
「國泰集團建倉均價擬定在八塊整。止損位死守七點六元。單股最大試錯成本五個點。」
字跡蒼勁,力透紙背。
林海看著本子上的數字,大腦猶如精密的齒輪般運轉。
「八十萬資金,建倉十萬股。」林海低聲自語,「跌到七點六元,新增倉位最大潛在虧損四萬元。」
他將這筆帳算得清清楚楚。
「合併其餘四股的試錯倉位,總回撤死鎖在四萬二千元家庭安全線內。」
這四萬二千元,就是他給這輪操作定下的鐵血防線。
林海腦海中浮現出蘇清在廚房做紅燒魚的背影。
虧了這四萬二,頂多今年少給塘主買兩個包。但如果重倉單賭,一旦踩雷,虧掉的可能就是遊艇的定金。
風控,控的從來不是冰冷的數字。而是家裡的煙火氣。
林海合上計算器。
趙大戶坐在一旁,看著林海手邊那張密密麻麻、沒有一絲漏洞的風控表格。
每一筆資金的進出,每一個止損位的設定,都精確到了小數點後兩位。
趙大戶後背滲出一層細汗。
他對林海的嚴謹佩服得五體投地。
「林哥。」趙大戶由衷地感嘆道,語氣裡帶著萬分震撼,「你這把資金拆成五兵的打法,簡直像在水庫里同時下了五個不同深度的護。」
他豎起大拇指。
「就算有兩個切線了,剩下的也能把本撈回來。這防守,鐵板一塊啊!」
林海微微一笑。
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枸杞水。
「做交易不能有僥倖心理。」林海語氣平緩地告訴他,透著中年男人獨有的通透與清醒,「把最壞的結果算得清清楚楚,你才能在水裡站得穩。」
他指著本子上那個四萬二千元的數字。
「只要打濕不了家裡的地板,這竿子我就敢下。」
趙大戶重重點頭。
立刻拿出小本子,將林海的話一字不落地記錄下來。猶如信徒在抄寫聖經。
林海轉過身,握住滑鼠。
將國泰集團的買入條件單設置完畢。
他沒有選擇直接市價掃貨。大資金建倉,最忌諱驚動水底的魚群。
林海利用冰山委託。
將八十萬資金拆分成幾十筆、幾十手的碎單。
錯落有致地掛在七點九五元到八點零五元的預設承接區間內。
盤面上,國泰集團的買盤依然顯得十分稀薄。
右側的逐筆成交明細里,綠色的拋單不斷湧出。
七點九九元,成交五十手。
八塊整,成交一百二十手。
林海的碎單隱藏在買三和買四的位置,猶如水底茂密的水草,悄無聲息地等待著獵物。
突然。
賣一位置上,毫無預兆地壓上了五千手的綠色巨單。
猶如一座大山,死死壓在股價上方。
趙大戶渾身一顫,驚呼出聲。
「林哥,主力壓盤了!」趙大戶緊緊抓著沙發扶手,「要不要先撤單避避風頭?」
林海端著保溫杯,神色毫無波瀾。
「假動作。」林海語氣平緩,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水面上的浮標點兩下,那是小魚在鬧窩。真要砸盤,不會掛在賣一讓你看。」
話音剛落。
那五千手的壓單瞬間撤銷。
緊接著,一筆隱秘的買單反手吃掉了林海掛在八點零一元的籌碼。
哪怕有大資金在底部繼續砸盤洗盤,也只會被他這套綿密無形的網悄悄吞食。盤口上連一絲水花都沒有濺起。
設置完畢後。
林海鬆開滑鼠。
將計算器和黑皮本整齊地收進抽屜里。
「咔噠。」
抽屜合上。
他轉頭看著落地窗外。
江南市連日的陰霾終於散去。漸漸放晴的天空中,透出一抹清冷的藍。初冬的陽光灑在窗台上,帶來一絲微弱的暖意。
林海嘴角勾起一抹從容的笑意。
他端起杯子。
靜靜地看著屏幕上開始閃爍的紅色買單。
等待著第一筆籌碼的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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