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泥鰍斷尾避暗礁,深水打窩等風浪
九月下旬,初秋的風已經帶上了幾分涼意。
城南證券二樓的大戶室里,冷氣依然呼呼地吹著。
林海靠在老闆椅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防曬服。他端起掉漆的保溫杯,吹開水面上浮起的紅枸杞,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電腦屏幕上,赤星股份的分時線猶如一條死去的白條,毫無生氣地趴在最底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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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塊三毛二。
連續第二個一字跌停板。
下方,買盤空空如也。上方,賣一位置死死壓著三十萬手的綠色巨單,像一塊巨大的冰排,將整個水面徹底封死。
大戶室外面的營業部大廳里,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追漲的散戶們雙眼通紅,互相指責著對方的烏鴉嘴。老王滿頭大汗地站在交易機前,抱著手機反覆刷新,手指狂戳著撤單和重新掛單的按鈕,卻始終無法將手裡的籌碼賣出去哪怕一手。
「這破網,卡死在水底了。」林海低聲嘟囔。
趙大戶坐在旁邊的真皮沙發上,手裡的核桃早就掉在了地毯上。
他死死盯著那條綠色的分時線,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昨天第一個跌停板時,他還心存僥倖,覺得主力是在洗盤。今天開盤直接被核按鈕按死,他帳戶里的浮盈瞬間變成了刺眼的深綠色浮虧。
十點一刻。
盤面毫無預兆地異動。
右側的逐筆成交明細中,原本死寂的綠色壓單上,突然砸進了一筆五萬手的紅色買單。
緊接著,三萬手、兩萬手。
猶如水底突然爆開的深水炸彈,那塊三十萬手的冰排瞬間被炸得四分五裂。
跌停板,撬開了。
股價像一條受驚的泥鰍,從九塊三毛二猛地往上竄了兩分錢。
「開了!林哥,開了!」趙大戶聲音嘶啞,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主力來救我們了!」
林海眼神深邃,面色平靜得猶如一潭死水。
他沒有任何猶豫,光標精準懸停在「全部賣出」的按鈕上。
「咔噠。」
一百九十手底倉,在九塊三毛二的價位,全數傾瀉而出。
成交回報跳出。
買入成本八塊三毛八,賣出均價九塊三毛二。雖然相比之前十一塊五的保護線回撤了巨大的利潤,但依然帶著盈利安全撤退。
「咔噠。」
旁邊傳來一聲更重的滑鼠點擊聲。
趙大戶終於承受不住這過山車般的折磨,在跌停板打開的瞬間,閉著眼睛清空了所有的剩餘倉位。
虧損遠超預期。
趙大戶癱靠在沙發上,臉色慘白如紙。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都在發抖。
「林哥。」趙大戶咽了一口唾沫,聲音里透著濃濃的後怕,「我以前總覺得扛一扛就能過去。今天我才明白,沒有保護線死扛,這水底下的暗流真能把人活活溺死。」
林海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水。
「知道疼,說明還沒麻木。」林海屈指敲了敲桌面,「截斷爛線,總比連人帶竿被拖進水底強。」
他握住滑鼠,繼續觀察著赤星股份的封單變化。
撬板的資金並沒有持續發力,股價在九塊三毛五附近掙扎了幾分鐘,再次被洶湧的綠色拋單按回了跌停板。
林海沒有急著反手抄底,也沒有因為剛才被悶在跌停板上的利潤回撤而產生任何情緒波動。
他像個極度耐心的釣魚佬,只等待價格真正跌進他預設的深水區保護線。
桌上的手機屏幕亮起。
吹水群里,老王已經陷入了徹底的癲狂。
老王:【林海!你天天看盤,主力要砸盤你為什麼不提前在群里吼一聲?你是不是故意看著大家死!】
滿倉干老李:【就是!虧我們還叫你一聲林半仙,你跑了也不提醒兄弟們一句,太不地道了!】
趙大戶看著群里的指責,氣得剛想打字對罵。
林海拿起手機,在群里敲下一行字。
林海:【別人跳進水裡之前沒人聽勸,跳進去以後也沒人能替他游上岸。】
點擊發送。
林海直接鎖屏,將手機反扣在桌面上,再也沒有多看一眼。
市中心高檔寫字樓的頂層辦公室里。
毒蛇死死盯著眼前的多屏交易終端,長出了一口氣。
「龍哥。」毒蛇轉過頭,聲音里透著一絲輕鬆,「剛才跌停板打開的瞬間,那個神秘席位把最後的底倉全割了。滑不溜秋的泥鰍,終究還是憋不住氣了。」
龍嘯天坐在紅木辦公桌後,手裡把玩著純金打火機。
「啪。」
火苗竄起,映亮了他眼底那抹殘忍的冷笑。
「敢在我的池子裡搶食,就得讓他知道誰才是這潭水的主人。」龍嘯天將打火機合上,「底部的恐慌盤洗得差不多了,準備重新收集廉價籌碼。」
毒蛇快速敲擊鍵盤,調出底層的籌碼分布圖。
「龍哥,八塊五毛附近的保護線仍有零星的承接盤。」毒蛇眉頭微皺,「要不要在九塊錢附近先穩住?」
「穩?」龍嘯天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繼續往下砸!把水徹底攪渾,我要讓他們連底褲都輸光!」
傍晚,江風徐徐。
城市的霓虹燈在江面上倒映出細碎的光斑。
林海換上了一套寬鬆的運動服,陪著蘇清沿著江邊的步道慢慢散步。
蘇清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風衣,伸手挽住林海的胳膊。江風吹拂,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在兩人之間悄然瀰漫,空氣變得分外溫潤。
「林大操盤手。」蘇清偏過頭,看著丈夫那張平靜的側臉,語氣里透著濃濃的煙火氣,「今天我們網點的客戶都在罵娘,說那個赤星股份連續跌停。你老實交代,你帳戶里虧了多少?」
林海感受著臂彎里的柔軟,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虧?」林海伸出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數字還在水裡泡著,隨波逐流。但真正拿回家買沙發的現金,一分都沒少。」
蘇清眼睛一亮,嬌嗔地白了他一眼。
「算你機靈。」蘇清伸手在他腰間輕輕掐了一把,「要是敢把買沙發的錢虧進去,以後你就天天睡水庫邊吧。」
兩人挨得很近,老夫老妻的默契與溫情在江風中自然流淌,將白天的金融廝殺徹底隔絕在外。
夜深人靜。
新房的書房裡,只亮著一盞護眼檯燈。
林海坐在書桌前,拉開抽屜,摸出那台盤得包漿的計算器。
「啪。」
計算器落在桌面上。
「滴、滴、滴。」
清脆的按鍵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當前帳戶可用資金,一百四十四萬六千六百六十元。單次絕對風險額度,十萬三千七百一十九元。」林海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熟練地敲擊。
機械的電子女聲隨之響起。
他重新調出赤星股份的K線圖。
「大石頭砸到底了,水底的暗流還在涌。」林海低聲嘟囔。
他翻開黑皮本,拿起鋼筆。
「九月下旬,赤星股份。連續跌停洗盤,恐慌盤未盡。」
「重新核算接回保護線與當前擬建倉位的風險距離。強支撐位下移至八塊整。」
筆尖停頓,墨跡乾涸。
林海握住滑鼠,將五十萬的預算金額輸入到交易界面的買入欄里。
屏幕上的數字不斷變化,他的眼神逐漸銳利。
手指懸停在確認鍵上。
一秒。
兩秒。
最終,他鬆開了滑鼠,沒有按下那個鍵。
「風浪太大,漂相看不清。」林海靠回椅背,將計算器合上,「這口窩料,再等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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