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尋深水赤星現影,算底線穩坐釣台
八月上旬,驕陽似火。城郊水庫邊,熱浪扭曲了空氣。
林海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防曬服,雙手死死握住蘇清剛買的那根新碳素手竿。
水面上,浮漂早已黑漂。竿梢被一股蠻力狠狠拉入水中,竿身彎成了一道誇張的半月形。緊繃的魚線在水裡切出「嘶嘶」的尖銳破水聲。
「林哥,穩住!別讓它鑽草窩!」旁邊的釣友急得滿頭大汗,「這起碼是個十幾斤的大物,趕緊發力挑起來!」
林海面色平靜,眼神深邃。他沒有聽從釣友的建議急著發力,而是感受著水下傳來的陣陣衝撞力,手腕隨著魚的掙扎幅度,極為克制地輕輕卸力、回拉。
僵持。
長達二十分鐘的僵持。
終於,水下的巨物耗盡了體力。一條體型碩大的草魚翻著白肚,被緩緩拖出水面,沉重的身軀在水面上砸出一大片水花。
林海沒有急著拿抄網。他看著那條大草魚,又看了看這片面積有限的水庫,深邃的眼底閃過一絲明悟。
竿子沒斷,線也沒切。但剛才溜魚的過程,好幾次都險些撞上岸邊的暗礁。
「資金體量變大後,就像這條大草魚。」林海低聲嘟囔,「如果在淺水區強行溜魚,稍微一點動靜就會把窩子徹底攪爛,甚至驚動整個魚群。」
他意識到,一百二十多萬的資金,再像以前那樣在小盤股里頻繁進出,已經不合適了。必須尋找更深、更寬、流動性更好的交易水域。
回到城南證券二樓大戶室。冷氣呼呼地吹著。
林海靠在老闆椅上,端起掉漆的保溫杯,吹開水面上浮起的茉莉花茶葉,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他的目光在自選股列表中不斷掃過,最終停留在了一隻名為「赤星股份」的股票上。
這隻股票盤子中等,近期在底部構築了一個漫長的橫盤平台。但引起林海注意的,是它底部異常放大的成交量。
盤口上,買一到買五的位置,反覆出現三千手、五千手的大單。
這些紅色大單剛剛掛上去,不到五秒鐘,又悄無聲息地撤掉。價格卻像被焊死在水底,沒有任何明顯的上行跡象。
「水底下有東西在悄悄吸水。」林海目光微凝。
他握住滑鼠,將赤星股份的逐筆成交明細單獨拉了出來,放大。
趙大戶坐在旁邊的真皮沙發上,手裡盤著兩隻核桃。他湊過頭來,盯著屏幕。
「林哥,這票怎麼了?」趙大戶咽了一口唾沫,「盤口這麼多大單撤掛,是不是主力在試盤,準備拉升了?」
林海沒有急著回答。他指著屏幕上幾組密集的成交數據。
「你看這裡。十點零五分,買二掛出兩千手。十點零五分零三秒,賣盤砸出一千八百手。」林海語氣平緩,透著一股冷冽,「數量相似,時間緊湊。但這絕不是簡單的對敲。」
趙大戶愣住了。
「對敲是為了做活躍度,價格會跟著走。」林海屈指敲了敲桌面,「這股資金是在製造流動性充裕的假象。用撤單掩護,用隱蔽的買盤承接。這是強資金在水下悄悄收集籌碼,這叫暗流涌動。」
趙大戶聽得一愣一愣的。他立刻掏出手機,打開赤星股份的股吧。
股吧里已經炸開了鍋。
【重磅題材!赤星股份即將收購新能源資產,目標翻倍!】
【主力洗盤結束,下午必板,兄弟們滿倉干!】
【內部消息,遊資大佬已經進場,不買後悔一輩子!】
趙大戶看得兩眼放光,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他死死盯著那條「目標翻倍」的帖子,手腕一陣發抖。
「林哥!」趙大戶聲音發顫,一把抓住滑鼠,「股吧里都在傳它要重組!這可是翻倍的題材啊!你看這盤口,大單壓著不讓漲,明顯是壓盤吸籌,再不進就晚了!」
林海頭也沒回,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茶。
「壓盤吸籌?你怎麼知道不是主力在誘多出貨?」林海聲音極輕,卻像一盆冷水當頭澆下,「傳言就像撒在水面上的散炮,只負責吸引小魚群聚過來。真正決定要不要下鉤的,是看水底的承接,還有你自己的風險邊界。水還沒渾透,急著下竿,容易被大魚的尾巴拍死。」
趙大戶手腕一僵,訕訕地鬆開了滑鼠。
另一處,市中心某高檔寫字樓的頂層辦公室。
龍嘯天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手裡把玩著一枚純金打火機。
操盤手毒蛇站在一旁,遞上一份厚厚的報表。
「龍哥,赤星股份底部的籌碼收集已經接近尾聲。」毒蛇聲音冷酷,沒有一絲感情,「成本控制在八塊五毛左右,散戶的帶血籌碼基本被我們洗乾淨了。」
龍嘯天接過報表,隨意翻了兩頁。
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很好。」龍嘯天將打火機「啪」地一聲合上,「底倉夠了。接下來,讓百曉生把重組的題材繼續往外放。先用消息把水攪渾,再用連續的拉升製造賺錢效應。」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視著這座城市。
「散戶的記憶只有七秒。只要K線拉得夠高,他們就會忘記所有的風險。」龍嘯天語氣森寒,「我要讓他們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紅著眼睛衝進來接盤。敢在我的池子裡搶食,就得做好被扒皮抽筋的準備。」
傍晚,城市上空晚霞如火。
新房的陽台上,蘇清穿著一件淺黃色的居家服,正低頭給幾盆多肉植物鬆土。
林海換了拖鞋,走到陽台邊。他沒有說話,只是靠在門框上,目光越過防盜網,死死盯著遠處波光粼粼的江面發呆。
蘇清放下手裡的小鏟子,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她轉過頭,看著丈夫那副出神的模樣,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林大操盤手。」蘇清走過去,伸出白皙的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語氣里透著濃濃的煙火氣,「你這魂兒都飛哪去了?是不是在外面又看中哪條大魚了?」
林海回過神,看著妻子那張帶著幾分嬌嗔的臉,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魚是看到了一條。」林海伸出寬厚的手掌,順勢攬住她纖細的腰肢,將她往懷裡帶了帶。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蘇清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著泥土的清新,在密閉的陽台空間裡悄然瀰漫,空氣變得分外溫潤。
「不過,以前那個水庫太小了。」林海目光深邃,聲音放輕,「裝不下這條魚。我準備找個大點兒的池子。」
蘇清挑了挑眉,伸手捏住林海的衣角。
「大池子?」蘇清面頰微紅,嬌嗔地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你別管池子多大,只要別把家裡的鍋砸了就行。趕緊洗手,準備吃飯。」
林海笑著鬆開手:「遵命,塘主。」
夜深人靜。
書房裡只亮著一盞護眼檯燈。
林海坐在書桌前,拉開抽屜,拿出那台盤得包漿的計算器。
「啪。」
計算器落在桌面上。
「滴、滴、滴。」
清脆的按鍵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當前帳戶可用資金,一百二十八萬三千五百二十元。單次絕對風險額度,八萬七千四百零五元。」林海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熟練地敲擊。
他沒有按照最大風險額度去規劃倉位。赤星股份的水域雖然夠深,但目前的漂相還不夠清晰。
「預算五十萬試探。」林海低聲嘟囔,「赤星股份現價八塊六毛。如果止損幅度設在百分之五,也就是跌破八塊一毛七分。」
機械的電子女聲隨之響起。
「五十萬,乘,百分之五。等於,兩萬五千。」
兩萬五千元的潛在虧損,遠遠低於八萬七千元的絕對安全線。
林海翻開黑皮本,拿起鋼筆。
「八月上旬,赤星股份。強資金水下吸籌,題材傳言四起。水域夠深,流動性充足。」
「預算五十萬試探。未見明確拉升信號,暫不下鉤。」
筆尖停頓,墨跡乾涸。
林海握住滑鼠,將赤星股份悄無聲息地拖進了觀察列表。
魚餌已經捏好。他有的是耐心,等待那個最完美的下鉤位置。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