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恐慌破位提竿走,梅雨溫巾揉痛膝
六月下旬,梅雨連綿。
城南證券二樓的大戶室里,空氣潮濕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林海靠在老闆椅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防曬服。他端起掉漆的保溫杯,吹開水面上浮起的茉莉花茶葉,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屏幕上,太保股份在經歷了一波連續回調後,近期在長期均線附近企穩。今天早盤,分時線走出了一波短線反彈,量能配合得相當勻稱。
「這片水域的泥沙沉澱得差不多了,有魚在試探殘留的窩料。」林海低聲嘟囔。
他拉開右手邊的抽屜,摸出那台盤得包漿的計算器。
「啪。」
計算器落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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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滴。」
清脆的按鍵聲在潮濕的空氣中迴蕩。
「當前可用資金,一百二十一萬三千五百二十元。單次絕對風險額度,八萬零四百零五元。」林海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熟練地敲擊,「太保股份,現價十五塊五毛。止損位設在十五塊整,單股承受虧損五毛錢。」
機械的電子女聲隨之響起。
林海沒有因為上次在這隻股票上賺了錢就擴大倉位。
「試探口子,下四百手,耗資六十二萬。最大虧損兩萬,安全線內。」
他握住滑鼠,將四百手的買單分批掛在均線附近,順利成交。
趙大戶坐在旁邊的真皮沙發上,手裡盤著兩隻核桃。他看著林海的操作,也跟著買了一點,倉位壓得很低。
次日,九點半。
開盤鐘聲敲響。
大盤毫無預兆地遭遇暴跌。各類指數直線下挫,盤面上綠油油一片。
太保股份未能倖免,直接以低開百分之二開盤,隨後分時線宛如斷了線的風箏,持續向下墜落。
趙大戶坐在沙發上,臉色難看。他盯著自己帳戶里不斷擴大的浮虧,喉結艱難地滾了滾。
但他沒有再像以前那樣焦躁地勸林海等待反彈,也沒有試圖去補倉攤薄成本。他的目光死死盯在自己設定的止損線上。
十點一刻。
太保股份的股價跌穿了十五塊整的支撐位。
下方的買盤掛單在恐慌情緒下迅速撤離,盤中流動性驟然下降。
「水流突變,漂相全亂了。」林海聲音極輕。
他握住滑鼠,光標精準地懸停在「市價全部賣出」的按鈕上。
沒有絲毫猶豫。
「咔噠。」
滑鼠左鍵按下。
四百手籌碼全數傾瀉而出。
由於買盤稀薄,成交出現滑點。成交回報跳出,均價十四塊九毛五分。
帳面實際虧損兩萬兩千元。比預設的兩萬額度略高。
林海面色平靜,深邃的眼底沒有任何波瀾。
「滑了兩分錢,還在魚竿的承受範圍內。」他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水。
趙大戶在那一瞬間也按下了賣出鍵。
看著清空的倉位,他長舒了一口氣,整個人癱靠在沙發上。
「林哥。」趙大戶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聲音發虛,「以前我最怕的,根本不是虧損,而是剛割完肉,股票就反彈。每次一想到可能賣飛,我就死死捏著滑鼠不敢動。」
林海轉過頭,目光冷冽。
「老趙,水底下的事,沒人能看清。」林海屈指敲了敲桌面,「交易者不能靠猜下一根線來決定紀律。斷線了就得提竿,至於提上來之後魚往哪游,跟咱們沒關係。你總惦記著水裡的影子,早晚得被拖下去。」
趙大戶連連點頭,眼底透著一絲明悟。
傍晚,窗外梅雨越下越密。
新房的客廳里,只留了一盞落地燈。
蘇清穿著一套淺灰色的居家服,靠在沙發上。連日的陰雨讓她的膝蓋隱隱作痛,眉頭微微蹙起。
林海端著一盆燒好的熱水從衛生間走出來。
他把水盆放在茶几旁,擰乾一條熱毛巾,自然地捲起蘇清的褲腿。
白皙的小腿暴露在空氣中。林海將熱毛巾輕輕敷在她的膝蓋上,寬厚的手掌隔著毛巾緩緩揉搓。
溫熱的觸感順著皮膚蔓延開來。
兩人之間的距離極近,蘇清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與梅雨季特有的潮濕氣息交織在一起,空氣瞬間變得有些黏稠。
「好點沒?」林海抬起頭,目光溫和。
蘇清面頰微紅,嬌嗔地白了他一眼。
「今天水庫里又切線了?」她看著林海那張波瀾不驚的臉,語氣里透著煙火氣。
「碰上雷陣雨,滑了點窩料,虧了兩萬二。」林海語氣輕鬆,透著中年男人的通透。
蘇清伸手在他胳膊上輕輕掐了一把。
「兩萬二就兩萬二吧。」蘇清軟綿綿地靠在沙發背上,嘴角帶著笑意,「虧兩萬,總比連人帶竿被拖進水裡,虧掉整條腿強。就當花錢買個平安。」
林海心中一暖,手上的動作更輕柔了幾分。
夜深人靜。
書房裡亮著一盞護眼檯燈。
桌上的手機屏幕亮起,吹水群里正哀嚎一片。
韭菜小王:【今天這大盤是怎麼了?我的票直接奔跌停去了,根本跑不掉!】
滿倉干老李:【太慘了,好幾個月利潤一天全跌沒了。】
老王:【慌什麼!千金難買牛回頭!太保股份這種核心資產,今天錯殺,明天絕對報復性反彈!我今天又加倉了,搶帶血的籌碼!】
林海瞥了一眼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淡笑。
他沒有打字爭辯,直接將手機反扣在桌面上。
他拉開抽屜,拿出那本盤得包漿的黑皮本。
翻到最新一頁,林海拿起鋼筆。
「六月下旬,太保股份。試錯買入,遭遇大盤系統性風險。」
「跌破止損位,果斷清倉。盤中流動性下降,產生兩分錢滑點,多虧兩千。記錄盤口深度變化,作為下次核算流動性風險的依據。」
筆尖停頓,墨跡乾涸。
次日,大戶室。
窗外的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天色陰沉。
林海擰緊保溫杯,在黑皮本上補充了一句。
「雨天不宜下竿。」
趙大戶站在旁邊,看著林海合上本子。
他默默拉開自己的抽屜,拿出計算器,第一次主動根據自己的總資金,將單次風險額度降到了最低。
「林哥。」趙大戶看著窗外的暴雨,語氣出奇地平靜,「今天這水太渾,我連碎米都不下了。」
林海靠在老闆椅上,目光深邃。
「竿子收好,看別人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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