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窩料遭遇毒水流,切線滑點驚大戶
二月上旬,立春剛過。
城南證券二樓的大戶室里,暖風機的熱氣被窗外淅淅瀝瀝的春雨壓制了幾分。
林海靠在老闆椅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防曬服。他端起掉漆的保溫杯,吹開水面上浮起的茉莉花茶葉,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屏幕上,自選股列表里的一隻股票——「同濟藥業」,正靜靜地躺在那裡。
這隻醫藥消費股在底部縮量橫盤了足足半個月,K線走得毫無波瀾,成交量萎縮到了地量,如同寒冬里一口結冰的死水塘。
「水底平整,泥層夠厚。」林海低聲嘟囔了一句。
他拉開右手邊的抽屜,摸出那台盤得包漿的計算器。
「啪。」
計算器落在桌面上。
「滴、滴、滴。」
清脆的按鍵聲在大戶室里響起。
「當前帳戶總資產,九十六萬五千九百零二元。固定初始本金,九十四萬九千九百元。超出本金部分,一萬六千零二元。」林海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熟練地敲擊。
「九十四萬九千九百,乘,百分之二。等於,一萬八千九百九十八。」
「一萬六千零二,乘,百分之十。等於,一千六百。」
「合計,兩萬零五百九十八。」
機械的電子女聲報出最終的數字。
林海翻開黑皮本,拿起筆,在嶄新的一頁寫下交易計劃。
「同濟藥業當前盤口價,十二塊整。計劃止損位設在十一塊五毛二,單股承受虧損四毛八分錢。」
他的手指再次敲擊鍵盤。
「兩萬零五百九十八,除以,零點四八。」
「等於,四萬二千九百一十二。」
林海看著屏幕,倒推出建倉倉位。取個整,四百二十九手。耗資五十一萬四千八百元。
他握住滑鼠,打開交易界面。利用冰山委託功能,將五十一萬多的資金拆分成幾十個小單,悄無聲息地掛在下方的買盤裡。
趙大戶坐在旁邊的真皮沙發上,手裡轉著兩隻核桃,脖子伸得老長。
「林哥,開春第一竿,下在這個死氣沉沉的池子裡?」趙大戶咽了一口唾沫,盯著同濟藥業那平平無奇的分時線。
「初春水寒,大魚都在深水區趴窩。」林海頭也沒回,「先撒點碎米,試試水溫。」
趙大戶毫不猶豫,趕緊掏出手機,跟著按十二塊的價格買了一百手。
次日,周五。
早晨九點半,開盤鐘聲敲響。
一則突發的行業監管傳聞在各大財經媒體瘋狂刷屏。醫藥板塊遭遇重大利空,整個板塊開盤瞬間綠油油一片。
同濟藥業的分時線直接低開兩個點,隨後像瀑布一樣飛流直下。
十一塊八!十一塊六!十一塊五!
短短三分鐘,一筆接一筆的千手綠色大單當頭砸下。
趙大戶嚇得從真皮沙發上彈了起來,手裡的核桃掉在地毯上。
「臥槽!林哥!爆雷了!醫藥板塊全崩了!」趙大戶指著屏幕,聲音發顫。
林海面色平靜,深邃的眼底沒有任何波瀾。他雙手平放在桌面上,目光死死鎖在同濟藥業的分時線上。
十一塊五毛二的止損線,瞬間被擊穿。
「水裡有毒,提竿。」林海輕聲說道。
他握住滑鼠,光標移到「市價全部賣出」的按鈕上。
「咔噠。」
滑鼠左鍵按下。
四百二十九手同濟藥業的籌碼,瞬間傾瀉而出。
盤面恐慌情緒極度蔓延,下方的買單薄如蟬翼。林海的市價單砸下去,直接砸穿了五個價位,產生了嚴重的滑點。
成交回報跳了出來。成交均價,十一塊四毛。
林海靠在椅背上,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茶。帳面實際虧損,兩萬五千七百四十元。超出了預設的兩萬零五百九十八元止損額度。
趙大戶看著林海清倉,手忙腳亂地抓起手機,卻在賣出界面遲疑了半分鐘。他看著十一塊四毛的價格,心裡一陣肉疼,總想著等反彈一毛錢再走。
就這半分鐘的功夫,又一筆萬手大單砸下。
同濟藥業的股價直接滑落到十一塊一毛六。
趙大戶眼看要奔著跌停去了,嚇得魂飛魄散,趕緊按下市價賣出。
成交均價,十一塊一毛六。
趙大戶看著帳戶里多虧出來的兩千多塊錢,氣得在辦公室里直拍大腿。他臉色發青,五官擠在一起。
「這他娘的什麼鬼行情!」趙大戶破口大罵,「就猶豫了三十秒,多虧了兩個點!這水底下的暗流也太急了!」
林海拉開抽屜,拿出黑皮本,平靜地在「同濟藥業」的名字後面寫下一行字。
「突發毒水流,切線滑點,超額虧損。拉黑。」
寫完,他蓋上筆帽。
「老趙,水裡下了藥,魚都翻白肚了。」林海屈指敲了敲桌面,「這時候還心疼那半截魚線?能把竿子保住就不錯了。」
傍晚六點,窗外的春雨下得更密了。
林海開著那輛老舊的代步車,停在城南銀行網點的路邊。雨刷器單調地刮擦著擋風玻璃。
車門拉開,一陣冷風夾雜著雨絲灌進車廂。
蘇清收起雨傘,坐進副駕駛。她穿著黑色的職業套裝,頭髮有些微濕,整個人透著一股化不開的疲憊。
林海遞過去一張紙巾,順手調高了車內的暖風。
「今天網點水情不好?」林海一邊掛擋起步,一邊溫聲細語地問道。
蘇清接過紙巾擦了擦臉上的雨水,長長嘆了一口氣。
「別提了。遇到個難纏的客戶,非說理財產品收益沒達到預期,在大廳里鬧了一下午。」蘇清揉著酸痛的太陽穴,聲音里透著深深的無奈,「主任還讓我去賠笑臉,我這暴脾氣差點沒忍住。這年頭,做點業務比登天還難。」
車廂里迴蕩著雨滴砸在車頂的悶響。
林海握著方向盤,目光看著前方的積水路面。
「遇到這種爛坑,就當是碰上掛底的暗礁了。」林海語氣平緩,「你跟他較勁,除了把自己的線組扯斷,什麼都撈不到。直接剪線換坑,把精力留給下一個好釣位。」
蘇清轉過頭,看著丈夫那張帶著幾分滄桑卻分外踏實的側臉。
「就你心態好。」蘇清嗔怪了一句,心裡的那股煩躁在這接地氣的釣魚黑話中消散了大半。她靠在座椅靠背上,閉上眼睛,聽著雨聲和發動機的轟鳴聲,緊繃的神經慢慢鬆弛下來。
回到新房,客廳里沒開大燈。
只有玄關處的感應燈亮著昏黃的光。
蘇清換上毛絨拖鞋,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軟綿綿地靠在鞋櫃旁。
林海走上前,寬厚的手掌搭在她微濕的外套領口上。
「衣服都潮了,別感冒。」林海的聲音很輕,透著一股子溫存。
他動作輕柔地幫蘇清褪下職業套裝的外套。蘇清裡面穿著一件修身的白色真絲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露出白皙修長的脖頸。
蘇清順勢靠進林海的懷裡。她的臉頰貼著林海溫熱的胸膛,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
林海的一隻手攬住她纖細的腰肢,另一隻手順著她柔軟的髮絲,緩緩滑落到她精緻的鎖骨上。
手指帶著粗糙的薄繭,輕輕摩挲著那片溫熱細膩的肌膚。
蘇清的身子陡然一軟。
她面色潮紅,呼吸漸漸變得急促。昏黃的燈光下,她的睫毛微微顫動,緩緩閉上眼睛,仰起頭,任由丈夫的氣息將自己完全包裹。
窗外的春雨依舊淅淅瀝瀝地下著,室內的溫度卻在無聲地攀升。
林海低下頭,鼻尖湊近她耳畔。
「先去洗個熱水澡?」
蘇清沒有說話,只是將手臂環上他的脖頸,抱得更緊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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