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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極量承接下重窩,計算器聲定乾坤

  大戶室的門輕輕合上,蘇清的高跟鞋聲漸漸遠去。

  屋裡還留著羊絨大衣的冷香,以及羊肉大蔥餃子的味道。林海端起保溫杯喝了口熱水,胃裡暖和,手上的滑鼠也重新回到盤口上。

  幾分鐘後,門軸發出一聲輕響。

  趙大戶拎著兩把水壺鑽進來,反手將門關嚴。他額頭掛著冷汗,臉上的肥肉還在微微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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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哥,樓下大廳沒法待了。」趙大戶一屁股坐進沙發,「那地方跟屠宰場一樣,所有人都在罵。老王剛把手機摔了,李姐蹲在牆角哭,還有人排隊問怎麼銷戶。」

  林海看著屏幕,沒有抬頭。

  「水底下的泥沙翻上來了?」

  「泥沙算什麼,連祖墳都快讓人刨了。」趙大戶扯了扯領口,「老王說誰敢在這種時候買股票,誰就是腦子進水。大盤都跌成這樣了,海川股份早上拉一下,下午照樣往下漏。林哥,咱們這四百三十手不會也要掛底吧?」

  林海把海川股份的分時圖放大。

  時間已經來到下午一點半。

  大盤指數仍在深水區掙扎,綠色數字一片接著一片。早盤那些短暫抬頭的股票,此刻大多重新趴回了水下。

  海川股份也在回落。

  八點六零元。

  八點五八元。

  八點五五元。

  分時線一點點往下壓,最後停在均價線附近。早盤那根粗壯的紅色成交量柱,像一盞照進水底的探燈,已經把底下的承接照了出來。

  此刻,成交量卻迅速縮了回去。

  賣盤越來越輕。

  價格每往下挪一分錢,盤口裡就會冒出幾筆小額買單,將它托回原處。沒有大張旗鼓地拉升,也沒有故意製造熱鬧,像有人蹲在水底,耐心撿著被恐慌盤吐出來的籌碼。

  趙大戶盯了半天,聲音有些發虛。

  「這算什麼?拉完再砸,主力逗咱們玩呢?」

  「早上的量,先看石頭硬不硬。」林海端起保溫杯,吹開浮沫,「現在回踩,量縮了,周五低點沒破,早盤支撐也沒破。魚竿有頓口,底下還有人接。」

  「可大盤還在跌。」

  「別人家的池子,水翻得再厲害,也不耽誤我看自己的漂。」

  林海說著,拉開抽屜,取出那台按鍵掉漆的計算器。

  趙大戶的喉結動了動。

  他已經知道,這台計算器一落桌,林哥就要動真格了。


  「啪。」

  計算器落在桌面上。

  「滴、滴、滴。」

  清脆的按鍵聲接連響起,機械的電子女聲跟著報出數字。

  「八十八萬零五百。」

  林海看著屏幕上的結果,聲音依舊平穩。

  「早盤四百三十手,成本三十六萬六千三百六十。剩餘可用資金八十八萬零五百。第一腳已經踩過水,支撐沒塌,現在可以補一袋重窩。」

  趙大戶坐直了身體。

  「林哥,您準備加多少?」

  林海按下除號,輸入八點五五。

  電子女聲響起:「一千零二十。」

  「可用資金八十八萬零五百,按八點五五元買入,一千零二十手,金額八十七萬兩千一百元。」

  林海翻開黑皮本,在上面寫下數字。

  「加上早盤四百三十手,總共一千四百五十手,也就是十四萬五千股。總持倉成本一百二十三萬八千四百六十元。平均成本……」

  他又按了幾下。

  「八點五四一一。」

  趙大戶看著本子上的數字,嘴唇有些發乾。

  一百二十多萬資金,幾乎全部壓進一隻剛剛確認底部的股票里。這個動作放在滿倉干老李嘴裡,估計能喊出一句「決戰到天亮」。放在林海手裡,卻只是一道算完了的算術題。

  「林哥,倉位都快滿了。」趙大戶壓低聲音,「萬一這支撐線被砸穿呢?」

  「那就切線。」

  「這麼多錢,說切就切?」

  「魚竿貴,魚線也貴。」林海合上計算器,「魚跑了,認帳。家底還在,換個坑繼續釣。」

  趙大戶仍舊沒緩過來。

  林海把計算器重新推到自己面前,輸入八萬三千七百三十九點六,再除以十四萬五千股。

  屏幕上的數字跳了出來。

  「每股最大容忍回撤,五毛七分多。」

  他抬眼看向盤口。

  「平均成本八點五四一一,按一分錢單位往下留,止損價放在七點九七。跌到這兒,無條件清倉。」

  趙大戶算了兩遍,眼睛一點點睜大。

  「八點五四一一減七點九七,差不多五毛七。十四萬五千股乘上去,虧八萬兩千多,沒超過八萬三千七百三十九塊六。」

  「對。」


  「那如果跌到七點九六呢?」

  「多一分錢,多一千四百五十塊。」林海看了他一眼,「所以七點九七是線。價格有最小刻度,風控也得按一分錢一分錢來,不能拿約數糊弄自己。」

  趙大戶連連點頭。

  「算得這麼細,主力看了都得哭。」

  「主力哭不哭我管不著。」林海握住滑鼠,「我只管別讓窩料把家底餵進去。」

  他調出五檔盤口。

  賣一到賣五的壓單加起來還不到兩千手,買方卻顯得十分安靜。可每當一筆幾十手、上百手的恐慌單砸下來,買五位置就會悄悄出現一筆兩百手左右的承接。

  單子掛得不高,吃完就撤。

  撤了又掛。

  沒有急著把股價頂上去,也沒有讓價格跌破早盤支撐。

  林海盯了十幾秒,心裡已經有了判斷。

  有人在尾隨。

  這批資金藏得很深,動作也很輕,像是怕驚動水面上的散戶。至於對方是誰,他沒有興趣猜。市場裡最貴的東西就是自作聰明,猜錯一次,窩料就得拿去餵魚。

  「老趙。」

  趙大戶立刻站了起來:「在!」

  「建倉。」

  林海在交易軟體里輸入價格八點五五,數量一千零二十手。

  價格沒有追到八點五六,數量也沒有多敲一手。

  「咔噠。」

  滑鼠按下。

  八十七萬兩千一百元資金,化成一筆紅色買單,落入盤口。

  賣一、賣二、賣三的壓單接連消失,分時線從八點五五元向上抬了幾分錢。早盤留下的紅柱旁邊,又豎起一根結實的成交量柱。

  趙大戶看著成交回報,手心全是汗。

  他拿出自己的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哆嗦了半天,終於咬牙輸入買入價格和數量。

  「林哥,我也跟一手。」

  「你跟的是自己的錢。」

  「我知道!」趙大戶額頭青筋都出來了,「我這次絕對不問消息,也不看群里那幫人瞎嚷嚷。您下窩,我就在旁邊打個小窩。」

  他以八點五七元買入二十萬元左右的海川股份。成交回報跳出來後,趙大戶長長吐出一口氣,仿佛剛從水裡把頭探出來。

  林海沒有理會他的操作。

  他的目光落在帳戶上。

  可用資金從八十八萬零五百,變成了八千四百元。十四萬五千股籌碼安靜地躺在持倉欄里,均價八點五四一一。只要七點九七元的線還在,最大的潛在回撤就鎖在八萬兩千多元。


  數字很大,風險卻有邊界。

  這就是計算器的意義。

  林海靠回椅背,手指輕輕敲著桌面。屏幕上的價格仍在小幅震盪,紅綠交替,沒人知道下一分鐘會往哪個方向走。

  他也不知道。

  猜底的人總喜歡把自己說成河神,結果連淺水坑都能摔個狗啃泥。林海只認盤面給出的信號,確認一次,落一筆窩料。信號消失,收竿走人。

  絕不跟市場賭氣。

  絕不拿老婆的錢證明自己有眼光。

  他拿起黑皮本,在新的一頁寫下幾行字:

  海川股份,首筆四百三十手。

  回踩確認,加倉一千零二十手。

  總持倉一千四百五十手。

  平均成本八點五四一一。

  止損價七點九七。

  筆尖停了一下,林海又在最後寫了一句:

  新房軟裝,先看沙發。

  上周陪蘇清逛家居城時,她在一套深灰色真皮沙發前站了好一會兒,嘴上說著價格太貴,手卻在扶手上摸了兩次。

  林海當時沒吭聲。

  家裡的錢要花得明白,帳戶里的錢也得賺得明白。等海川股份真正泛起水花,再把那套沙發買回去。到時候蘇清坐在上面看電視,他在旁邊整理魚線,日子比帳戶里的幾個零更實在。

  趙大戶小心翼翼地問:「林哥,您這回真覺得能漲?」

  林海抬頭看他。

  「我只看見水底有承接。」

  「那要是承接突然沒了?」

  「漂沉了,就提竿。」

  「要是漲了呢?」

  「魚咬鉤,先別急著抄網。」

  趙大戶愣了愣:「那什麼時候抄?」

  林海看著屏幕,端起保溫杯。

  「等它把水花泛出來。」

  窗外,城南證券大廳依舊傳來嘈雜的叫罵聲。有人在罵主力,有人在罵行情,還有人在電話里向家人保證,今晚回去就把股票全賣了。

  大戶室里,林海合上黑皮本,看著屏幕上放量成交的單子。

  「窩料已經下足了,等它泛水花。」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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