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散戶狂歡終落幕，噩夢悄然已降臨

  周二上午十點，城南證券二樓大戶室。

  初秋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林海那件洗得發白的舊防曬服上切出幾道光斑。他安穩地靠在老闆椅里，手裡端著那隻掉漆的保溫杯，杯蓋半敞，茉莉花茶的熱氣慢騰騰地往上飄。

  大屏幕上，乾坤股份的分時線平直得像一條鋼絲，死死釘在漲停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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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下大廳的喧鬧聲穿透了樓板，一陣接一陣地傳上來。那是散戶們正在為這隻「跨年妖王」的七連板狂歡。

  趙大戶坐在旁邊的電腦前，盯著那一百多萬手的封單，喉結上下滾動。

  「林哥，這封單比昨天還大。」趙大戶抹了一把額頭上的虛汗，聲音裡帶著幾分後怕，又夾雜著一絲不甘，「外面的群都炸鍋了，老王他們說今天還要繼續加倉，連板到下個月。咱們昨天空倉，今天看著這漲停板，心裡多少有點懸空。」

  林海吹了吹浮茶，抿了一口。

  「懸空總比掛底強。」林海語氣平緩，目光在盤口的委託明細上掃過，「水面上撒滿了香精，聞著誘人。底下全都是鋼絲網。這會兒誰往裡跳，誰連骨頭都剩不下。」

  趙大戶縮了縮脖子，沒敢接話。

  十點零五分。

  屏幕右下角的逐筆成交明細驟然加速。

  原本停滯的數據流，像是被人按下了快進鍵。幾百手、上千手的紅色買單剛剛冒頭，立刻就被幾筆萬手級別的綠色賣單精準砸中。

  林海放下保溫杯，手指在滑鼠上輕輕一點。

  「看買一。」

  趙大戶湊過去，眼睛倏地瞪圓了。

  買一位置那一百二十萬手的巨量封單，在不到兩秒鐘的時間裡，如同冰雪消融般成片消失。

  撤單。

  海量的撤單。

  下一秒，一筆高達八萬手的綠色特大賣單，猶如一塊從天而降的巨石，狠狠砸進了毫無防備的買盤池子裡。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仿佛在每個人耳邊響起。

  乾坤股份那條筆直的分時線，毫無徵兆地斷頭向下。

  百分之十。

  百分之七。

  百分之三。

  水下兩個點。

  短短一分鐘，股價完成了從漲停到跌破平盤線的瀑布式跳水。巨大的綠色成交量柱拔地而起，換手率數字瘋狂飆升，盤面上紅綠交織，慘烈得像是一個屠宰場。

  樓下大廳的狂歡聲戛然而止。

  死寂維持了不到三秒，緊接著，爆發出掀翻屋頂的驚呼與哀嚎。

  「炸板了！」

  「怎麼回事？我的買單怎麼成交在最高點了！」

  「跌了！跌了！主力砸盤了！」

  趙大戶渾身的肥肉劇烈哆嗦了一下，整個人癱在椅子上，後背瞬間被冷汗濕透。他死死盯著那條還在向下墜落的分時線，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如果昨天沒有聽林海的話清倉，他現在已經被掛在十七塊錢的山頂上吹冷風了。

  「林……林哥……」趙大戶聲音發抖，「真炸了……」

  「水底翻漿了。」林海靠回椅背，眼神深邃冰冷，「主力把窩料連同毒藥一起倒進去了。這大魚翻了肚皮，準備清塘了。」

  桌上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城南證券吹水群里，消息刷得讓人眼花繚亂。

  老王：【別慌！兄弟們別慌！這是主力在洗盤！暴力洗盤！千金難買牛回頭！】

  韭菜小王：【王哥，我剛才在漲停板追進去的，現在已經虧了十幾個點了！怎麼辦啊！】

  滿倉干老李：【加倉！把成本攤薄！今天地天板，明天直接一字板！】

  老王：【對！加倉！這是最後的倒車接人機會！】

  群里的氣氛從極度的恐慌，迅速扭曲成一種賭徒般的瘋狂。

  幾秒鐘後，老王在群里發了一條長消息，並艾特了趙大戶。

  老王：【@趙大戶 趙總，哥哥今天資金有點周轉不開。你借我二十萬應急！我全倉打進去補倉，明天連本帶利還你二十二萬！絕不食言！】

  趙大戶看著屏幕上的艾特，嚇得手一哆嗦，差點把滑鼠扔出去。

  「林哥，老王瘋了，他找我借錢補倉……」

  「把手機靜音，放抽屜里。」林海連看都沒看一眼，「有人非要往絞肉機里塞手指頭，你別把自己的手也搭進去。」

  趙大戶如蒙大赦，趕緊把手機調成靜音，倒扣在桌面上。

  大戶室的門被推開。

  王經理急匆匆地走進來，臉色鐵青，腦門上全是冷汗。他甚至連平時的客套都省了，直接走到林海桌前，壓低了聲音。

  「林先生，趙總，出大事了。」

  王經理咽了口唾沫，指了指樓下。

  「大廳里已經亂套了。好幾個大客戶剛才在漲停板上追進去，現在全被埋了。老王剛才跑到櫃檯，非要用他老婆的身份證開通融資融券，說要滿倉干進去。我們攔都攔不住。」

  趙大戶聽得直咽口水：「這……這至於嗎？」

  「你們不知道。」王經理擦了擦汗，神色格外凝重，「我們內部系統剛才彈了警報。乾坤股份的盤口異動太誇張，深交所的大數據監控直接鎖定了幾個主要席位。上面可能要出重手了。」

  林海端起保溫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溫水。

  「雷早就埋好了，現在只是拉了引線。」林海語氣平淡，「王經理，讓你們保安看好大門。等會兒股價要是封死跌停，樓下那些人該砸電腦了。」

  王經理苦笑一聲，點了點頭，轉身趕緊出去布置安保。

  門剛關上，林海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拿起來一看，是蘇清發來的微信。

  蘇清：【老公，你看這個新聞！【連結：某跨年妖股遭監管緊急問詢，涉嫌操縱市場及違規對敲】】

  蘇清：【我們行里那個小張，剛才還在茶水間炫耀她買的乾坤股份漲停了。這會兒躲在洗手間裡哭呢，聽說虧了小半年工資。你那個帳戶里，是不是也買過這個？】

  林海看著屏幕，剛硬的嘴角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

  外面的世界洪水滔天，家裡這位「財務總監」依然穩如泰山。

  他單手打字回覆：【我已清倉。】

  想了想，他又補了一句：【魚護早就鎖了，現在岸上看戲。晚上去吃火鍋，慶祝一下。】

  蘇清秒回了一個「大拇指」的表情：【算你機靈！下班來接我，我要吃毛肚！】

  林海收起手機。

  大屏幕上，乾坤股份的股價已經跌穿了水下八個點，直奔跌停板而去。盤口上，幾萬手的綠色賣單像是一堵堵倒塌的城牆，將散戶們微弱的買盤徹底碾碎。

  趙大戶癱在椅子上，看著那慘烈的盤面，冷汗順著胖臉往下流。他轉過頭，看著林海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心裡湧起一股無法形容的敬畏。

  「林哥……」趙大戶聲音嘶啞，「幸虧聽了你的……這要是掛在上面，我這半條命都沒了。」

  林海沒有接話。他伸手點開交易軟體的後台資訊終端，目光掃過剛剛彈出的一條紅色快訊。

  《關於對乾坤股份（虛構）下發監管問詢函的公告》

  他關掉資訊窗口，順手合上了筆記本電腦。

  屏幕黑下去的瞬間，大戶室里恢復了安靜。

  林海站起身，將保溫杯揣進兜里，轉頭看著趙大戶。

  「響了。」林海聲音低沉，透著股歷經滄桑的通透，「雷暴開始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