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橫盤震盪磨人心,靜看浮漂不動容
江南市迎來了一場罕見的倒春寒。
連綿的春雨剛停,氣溫便陡然斷崖式下跌。城郊水庫一夜之間凍上了一層厚實的冰,寒風裹挾著冰碴子,刮在臉上像刀割一樣生疼。
周末的午後,灰白色的天空下,水庫冰面上支起了一頂迷彩小帳篷。
岸邊的簡易木屋裡,老李頭正守著個煤球爐子。鐵鍋里燉著胖頭魚,奶白色的魚湯咕嘟咕嘟冒著泡,濃郁的香氣順著寒風,直往帳篷的縫隙里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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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篷內,空間狹小。
蘇清裹著厚厚的長款羽絨服,雙手捧著保溫杯,吸了吸發紅的鼻子。
「林海你個死鬼,大周末的不在家裡吹暖氣,非拉著我來這冰天雪地里挨凍。」蘇清瞪著眼睛,嬌嗔地抱怨著,「再釣下去,你乾脆跟那冰窟窿里的魚過日子得了!」
林海坐在馬紮上。
他外面套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防曬服,裡面塞了件厚實的黑毛衣。粗糙的大手握著魚竿,目光死死盯著冰窟窿里那根細長的浮漂。
「急什麼。」林海端起掉漆的保溫杯,喝了一口溫熱的茉莉花茶,慢悠悠開口,「水溫低,魚口輕。這叫橫盤震盪,磨的就是耐心。」
蘇清翻了個白眼,往林海身邊湊了湊。
馬扎旁邊的手機屏幕亮了。
城南證券吹水群里,消息一條接一條往外蹦,隔著屏幕都能聞到那股焦躁的火藥味。
老王:「乾坤股份這走勢絕對廢了!周五那種幾萬手的對敲,明明是主力在左手倒右手出貨!橫了整整三天了,下周一絕對掛底切線!」
韭菜小王:「我看也是,一點水花都沒有,這票已經成了死水一潭了。」
趙大戶發了個擦汗的表情:「你們懂個屁!林哥都沒動,這叫洗盤!」
老王嗤笑一聲:「得了吧,林跑跑這次是被套傻了,連竿都不敢提了。」
蘇清瞥了一眼屏幕,冷哼一聲。
「你群里這幫散戶都快急瘋了。」蘇清伸出手指,戳了戳林海結實的胳膊,「你那底倉加上十萬塊的窩料,全在這渾水裡泡著。周五那盤面跟心電圖似的,現在又死氣沉沉,你就不怕被凍死在裡頭?」
林海放下保溫杯,轉過頭看著妻子。
帳篷里冷空氣交織著兩人溫熱的呼吸。林海伸出粗糙的大手,一把攬住蘇清的腰,將她拉進自己懷裡。
蘇清驚呼一聲,身子一軟,順勢靠在了林海寬厚的胸膛上。
「幹嘛呀,外面還有人呢。」蘇清臉頰微紅,聲音軟了下來。
「給你捂捂。」林海扯開防曬服的下擺,將蘇清裹了進來。
他下巴抵在蘇清的頭頂,目光重新落回冰面上那根紋絲不動的浮漂上。
「魚沒咬鉤,急也沒用。」林海聲音低沉通透,「這橫盤震盪,就是主力在水底下來回遊弋。他在熬,熬散戶的耐心。你越急,越容易提早提竿,最後只鉤上來一團水草。」
手機震動起來,趙大戶直接打來了語音通話。
林海單手按下免提。
「林哥!我實在憋不住了!」趙大戶破鑼般的嗓音在帳篷里迴蕩,「這乾坤股份到底搞什麼鬼?現在群里全在唱空,說主力資金鍊斷了。咱們周二加的那十萬塊窩料,是不是該撤了?」
林海慢條斯理地捏了一團紅色的餌料,重新掛在魚鉤上。
「撤什麼?」林海語氣平緩,「水面剛起了一層白霧,你就嚇得要扔竿子跑路?」
「可是這橫盤橫得人心裡發毛啊!」趙大戶聲音都在抖,「老王他們都說,久盤必跌。咱們這底倉要是被埋了,那可就全完了!」
林海將魚鉤拋入冰窟窿。
「久盤必跌,那是對沒有底線的散戶說的。」林海盯著水面,「主力為什麼要橫盤?因為他發現,暴力砸盤砸不出咱們這些死守紀律的硬茬子。往上拉,他又怕咱們順勢減倉抽他的血。」
「所以呢?」趙大戶咽了口唾沫。
「所以他只能把股價掛在半空中,用時間來熬。」林海冷笑一聲,「他不砸盤,也不拉升。就這麼耗著。耗到你失去耐心,耗到你懷疑人生,耗到你自己乖乖把籌碼交出來。」
林海端起保溫杯。
「這叫溫水煮青蛙。散戶不怕暴跌,暴跌會激發賭性。散戶最怕的就是這種半死不活的橫盤震盪。」林海聲音低沉,「你看著別的股票天天漲停,自己手裡的票一動不動。那種踏空感,比割肉還難受。」
電話那頭,趙大戶倒吸了一口涼氣。
「林哥,那你就不難受?」
「難受什麼。」林海看了一眼懷裡的蘇清,「我有吃有喝,有老婆陪著。只要沒碰我那10236塊錢的切線紅線,主力願意橫十年,我就陪他看十年的風景。」
「嘟。」林海直接掛斷了電話。
蘇清在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抬起頭問:「那要是主力真跑了呢?」
林海淡淡一笑。
「跑了就切線。」他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咱們的條件單掛在周一最低價下方三分錢。當前總市值36萬2,浮虧3000。加上底倉,風險敞口在1萬塊左右。」
林海伸出手指,輕輕敲了敲馬扎的邊緣。
「距離咱們那10236塊錢的絕對紅線,還有安全墊。只要沒碰紅線,這窩料就讓它泡著。」
「炒股和釣魚一樣,時間是最好的朋友。」林海眼底閃過一絲深邃,「橫盤磨的是人心,看誰先憋不住氣。大魚在試探,咱們就靜靜看著它表演。」
帳篷外傳來一陣踩雪的腳步聲。
老李頭掀開帳篷帘子,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魚湯走了進來。
「林老弟,弟妹,喝口熱湯暖暖身子。」老李頭滿臉紅光,瞥了一眼那毫無動靜的冰窟窿,打趣道,「怎麼著?今天這水底下的魚,全被你這定海神針給鎮住了?」
林海接過魚湯,遞給蘇清一碗。
「老李哥,你這就不懂了。」林海吹了吹湯麵上的浮油,「這叫靜看浮漂不動容。水底下的泥沙太厚,急著下網,撈上來的全是爛樹枝。」
老李頭撇撇嘴:「你那是死鴨子嘴硬。隔壁老張剛才在深水區錨上來一條三斤的鯉魚,尾巴都快翹天上去了。」
林海喝了口湯,搖搖頭。
「錨魚那是碰運氣。錨到了是驚喜,錨不到是常態。」林海語氣平靜,「我打窩,是算好了概率。魚不來,我損失的只是一團餌料。這叫試錯成本可控。」
林海指了指手機屏幕。
「就像這股市里,到處都是亂竄的資金,想去錨鉤掛魚。今天錨中一個漲停,明天就被核按鈕掛底切線。賺得快,死得更快。」
老李頭哈哈大笑:「行行行,你小子總有理。我倒要看看,你今天能不能熬出條大青來。」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太陽漸漸西斜,將冰面染成了一片橘紅。
寒氣愈發逼人。
冰窟窿里的浮漂,依舊死死定在水面上,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泛起。
林海將空碗放在一旁,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冰渣。
他乾脆利落地握住魚竿,手腕一抖,將線組收了回來。
空空如也。
「走吧,收竿回家。」林海轉身開始拆帳篷。
蘇清在一旁幫忙,搓著凍僵的手:「白熬了一下午,一條都沒上。」
「誰說白熬了?」林海將馬扎摺疊起來,夾在腋下。
他單手掏出手機。
屏幕上,乾坤股份那條長達數日的橫盤K線,像一條蟄伏在深水區的巨蟒,安靜得讓人心悸。
林海看了一眼那條死氣沉沉的綠線,嘴角勾起一抹通透的笑意。
「繼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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