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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巨鱷潛淵水無波,雪夜看房煙火暖

  周二清晨,江南市的天空陰沉如鉛,冷雨淅淅瀝瀝地在窗外下了一整天。雨水順著城南證券營業部的玻璃幕牆蜿蜒流下,將整個城市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濕冷之中。

  大戶室里,暖氣片發出低沉的嗡嗡聲。林海穩穩地坐在那張寬大的真皮椅上,身上依然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防曬服,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電腦屏幕。

  九點半開盤後,豐源農業的盤口呈現出一種令人窒息的沉悶。沒有了上周五那種摧枯拉朽的狂暴拉升,也沒有了昨天那種排山倒海的絕望砸盤。股價就在5.4元附近進行著窄幅震盪。

  代表買賣力量的紅綠量柱短小得可憐,像是失去了生命力的雜草。

  買一到買五、賣一到賣五的掛單稀稀拉拉,偶爾出現幾筆幾十手的成交單,連一點水花都砸不起來。

  整整一個上午,分時線就像是一條瀕死的心電圖,平躺在水面之下,全天波瀾不驚。

  林海拿起桌上的紅筆,翻開那本邊緣磨損的黑皮本。他看著昨天的長陰線和今天這根縮量到極致的十字星,手腕沉穩發力,在紙面上畫下了一條筆直的橫線。

  這條線,精準地卡在5.3元的支撐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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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合上筆蓋,嘴角勾起一抹通透的笑意。他心裡萬分清楚,經過昨天那場慘烈的下殺,再配合今天這種極度縮量的橫盤,龍嘯天的狂暴洗盤已經徹底終結。

  水底的泥沙已經沉澱乾淨,那些意志不堅定的跟風盤、想要做T降成本的滑頭資金,全都被這死水一潭的盤面折磨得交出了籌碼。

  坐在旁邊沙發上的趙大戶,此刻正百無聊賴地盯著手機屏幕。他看著那條幾乎成了一條直線的白色分時線,無聊地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眼角擠出兩滴生理性的淚水。

  「林哥,這票是不是廢了?」趙大戶揉了揉滿是橫肉的臉頰,嘴裡嘟囔著,語氣中透著一股子焦躁。

  「這都一整天了,振幅連一毛錢都不到。昨天砸得那麼狠,今天連個反彈都沒有,這跟死魚有什麼區別?要不咱們趁現在還有點利潤,趕緊拋了換個活躍點的坑?」

  林海沒有看他,只是慢條斯理地端起那個掉漆的保溫杯,吹了吹水面上漂浮的茉莉花瓣,愜意地抿了一口熱茶。

  「水面死氣沉沉,連個鬧鉤的白條都沒有,你覺得這是壞事?」林海放下保溫杯,目光深邃地看著盤口,用那套通透的釣魚黑話點撥道,「越是這種死水一潭的時候,越說明底下的情況不一般。」

  林海伸出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那些小魚小蝦早就被昨天的風浪嚇跑了。現在這水底靜悄悄的,說明巨鱷已經把散戶的籌碼吃干抹淨,正趴在泥里閉目養神,消化肚子裡的食。它不動,是因為它已經吃飽了,正在積蓄力量準備下一次翻江倒海。你現在要是沉不住氣提竿,等於把好不容易占住的窩子拱手讓人。」


  趙大戶聽得一愣一愣的,看著林海那張毫無波瀾的臉龐,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帳戶里5.10元的持倉成本,強行壓下心頭的浮躁,老老實實地縮回了沙發里。

  傍晚時分,股市收盤。

  江南市的氣溫驟降,空氣中瀰漫著刺骨的寒意。細密的雨絲不知何時變成了輕柔的雪花,在昏黃的路燈下紛紛揚揚地飄落,給這座喧囂的城市披上了一層薄薄的銀裝。

  林海換上那件厚實的軍綠色大衣,將舊防曬服裹在裡面,騎著那輛掉漆的雅迪電動車,迎著風雪前往市中心的銀行網點接蘇清下班。

  銀行大門緩緩推開,蘇清穿著一套得體的職業裝,外面套著一件米白色的羽絨服,快步走了出來。一陣寒風卷著雪花撲面而來,她頓時凍得直哆嗦,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雙手不停地搓著。

  「這鬼天氣,怎麼突然下雪了,凍死我了。」蘇清一邊抱怨著,一邊小跑著來到林海的電動車旁。

  林海看著妻子凍得發白的臉頰,眼中閃過一絲柔情。他沒有說話,只是自然地伸出寬厚的手掌,一把拉過蘇清冰涼的小手,順手將它塞進自己寬大的軍綠色大衣口袋裡。

  大衣口袋裡還殘留著林海的體溫,兩人的手在狹小的空間裡緊緊交握。掌心傳來的溫熱瞬間驅散了蘇清手上的寒意,順著血液流淌進心底,讓她的俏臉在風雪中微微泛紅。

  「算你有良心。」蘇清嬌嗔地白了他一眼,眼底卻滿是甜蜜的笑意。

  兩人沒有騎車,而是推著那輛雅迪電動車,戴著同款的情侶紅格子圍巾,踩著地上薄薄的積雪,並肩在江邊的步行道上散步。

  雪花落在他們的圍巾上、發梢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江對岸的霓虹燈在風雪中顯得有些朦朧,卻透著一股溫暖的色彩。

  不知不覺間,兩人來到了江北「水岸星城」的施工現場。

  這是一個高端樓盤,地段極佳,直面寬闊的江景。雖然還在施工階段,但主體建築已經封頂,高聳的樓體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宏偉。

  隔著施工場地的鐵絲網,蘇清停下腳步。她踮起腳尖,伸出另一隻沒有被林海握住的手,指著那棟已經封頂的江景大平層,美眸在夜色中亮晶晶的,閃爍著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老公,你看!」蘇清興奮地晃了晃林海的胳膊,像個得到心愛玩具的小女孩,指著半空中的某個位置念叨著。

  「22樓,東邊套那一戶!那就是我們未來的家。李姐說那個戶型的陽台特別大,到時候給你留一半放你的破魚竿,剩下一半我種滿多肉植物。我們在客廳裝個大大的落地窗,冬天就像現在這樣,坐在地毯上一邊喝熱茶一邊看江景,多好啊。」

  寒風呼嘯著掠過空曠的江面,捲起一陣參雜著江水腥氣的冷霧,直撲在兩人臉上。


  蘇清嬌小的身軀下意識地往林海懷裡縮了縮。她將凍得微紅的鼻尖緊緊貼在林海大衣的領口上,貪婪地汲取著丈夫身上的溫暖。

  「不過呢,買完這套大平層,咱們手頭肯定就緊了。」蘇清把頭埋在林海胸口,小聲嘀咕著,語氣里透著精打細算的小心思。

  「以後咱們得省著點花,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大手大腳了。你那些幾千塊錢一根的魚竿暫時別買了,打窩料也少買點,咱們得攢錢裝修呢。」

  這股居家過日子的煙火氣,伴隨著蘇清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在冷風中顯得格外的暖。林海的心頭仿佛被什麼柔軟的東西重重地擊中了一下。

  林海順勢伸出胳膊,緊緊摟著妻子溫軟的肩膀。他將下巴輕輕抵在蘇清的頭頂,看著江對岸逐漸亮起的萬家燈火,心裡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實。

  在這個充滿算計和零和博弈的資本絞肉機里,他每天面對的都是冷冰冰的K線、瘋狂的數字和貪婪的人性。但此刻,股市裡的數字再多,利潤再豐厚,也不及懷裡這個女人實實在在的溫度。

  這才是他堅守那套枯燥乏味的風控紀律,抵禦一切誘惑的真正原因。

  林海在心裡暗暗盤算著,等這波豐源農業的巨鱷正式起水,帶著利潤衝上主升浪,一定要把這套大平層的所有餘款全清了,給懷裡這個女人一個完完整整的家。

  就在這時,夜空中傳來一聲沉悶的呼嘯。

  「砰!」

  新年的第一顆煙花在江對岸悄然升起,在深邃的夜空中轟然綻放。絢麗的火光化作漫天星雨,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折射出五彩斑斕的光暈,將兩人的臉龐映照得忽明忽暗。

  蘇清靠在林海寬厚的肩頭,長長的睫毛上掛著幾片細小的雪花,在煙花的照耀下閃爍著微光。她的嘴角掛著無比幸福的笑意,仰起頭,看著林海那雙深邃的眼睛,輕聲說:「林海,有你真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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