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巨鱷砸盤掀狂浪,風平浪靜等大魚
周三上午,江南市的雪終於停了,但空氣里的寒意卻分外刺骨。城南證券營業部的大戶室里,暖氣呼呼作響,溫度打得極高,卻依然驅不散空氣中驟然降臨的冰寒。
九點半,開盤的鐘聲準時敲響。
剛開盤的前十分鐘,豐源農業的盤口宛如死水一潭,分時線在5.08元附近做著毫無生氣的窄幅心電圖。買賣五檔的掛單稀稀拉拉,仿佛所有的資金都在冬眠。
就在這時,盤面倏忽間生出劇變。
毫無徵兆地,賣一位置上驟然閃現出三筆連貫的萬手砸單!
「叮!叮!叮!」
交易軟體連續發出刺耳的成交提示音。這可是實打實的真金白銀,猶如三座冰山從天而降,帶著摧枯拉朽的狂暴氣勢,將下方稀稀拉拉的買盤瞬間碾碎。成交明細里,綠色的數字如同瀑布般瘋狂滾動,刺痛著每一個持倉者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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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色的分時線猶如斷了線的風箏,筆直地墜落。
5.08元……5.00元……4.95元!
僅僅不到一分鐘的時間,股價被死死砸在4.95元的位置上。盤口上,賣一到賣五堆積著令人絕望的巨量壓單,仿佛一頭張開血盆大口的深海巨鱷,正在向所有持倉者發出死亡威脅。
這個位置,距離林海設定的4.9元絕對止損紅線,僅差區區五分錢!
大戶室里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趙大戶整個人僵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臉色慘白如紙,毫無血色。他死死盯著那條仿佛要通向地獄的分時線,額頭上的冷汗順著滿是橫肉的臉頰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名貴的羊絨地毯上。
他雙手抖得像篩糠一樣,端在手裡的紫砂茶杯發出「咯咯」的碰撞聲,溫熱的茶水灑了一地。
「林……林哥!」趙大戶咽了一口唾沫,嘴唇哆嗦得連話都說不利索,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恐,「龍嘯天這幫畜生動手了!萬手大單砸盤啊!這水底下的巨鱷發瘋了!4.95元了,馬上就要切線了!咱們趕緊手動割肉吧,免得爆倉啊!」
他一邊喊著,一邊急得直跺腳,恨不得撲過去幫林海按下那個「全部賣出」的按鈕。在A股混了這麼多年,他太清楚這種萬手砸單的威力了,一旦跌破支撐位,下方就是無底深淵,連跑的機會都沒有。
面對趙大戶那種仿佛天塌下來的極度恐慌,林海卻安穩地坐在高檔真皮椅上。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防曬服,在奢華的大戶室里顯得格外惹眼。
林海連交易軟體的界面都沒打開,電腦屏幕上還停留在桌面的風景壁紙。他慢條斯理地端起那個掉漆的保溫杯,擰開蓋子,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茉莉花茶,悠然地喝了一小口。
醇厚的茶香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林海神色穩如泰山,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語氣平緩得宛如在談論晚上的菜譜:「慌什麼?水底下的巨鱷翻個身,砸出點水花,就把你嚇成這樣了?只要漂沒黑,錨鉤就還穩穩地掛在魚嘴上。」
趙大戶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涼氣,頭皮一陣發麻。他看著林海那副風輕雲淡的模樣,內心掀起了驚濤駭浪。
五十多萬滿倉砸在裡面,眼看著就要跌穿止損線,林哥居然連盤都不看,還有心思品茶!這種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鋼鐵定力,簡直讓人感到恐懼。
此時,林海放在桌上的手機屏幕瘋狂閃爍,微信提示音響個不停。
散戶群里早就哀鴻遍野,哭天搶地。
滿倉干老李發了一連串絕望的大哭表情:「完了!全完了!大盤跳水,這破農業股更是直接活埋!主力在瘋狂出貨啊,我的錢全打水漂了!」
韭菜小王跟著哀嚎:「我昨天剛補的倉,今天直接被埋在半山腰!這股市根本不是人玩的,我要銷戶!」
各種割肉的截圖在群里漫天飛舞。
而在這一片慘嚎中,群友老王顯得分外活躍。他連續發了十幾條微信,瘋狂艾特林海,語氣里滿是幸災樂禍的嘲諷。
「@林跑跑 林大仙,你昨天逆勢滿倉的魄力呢?昨天我就說你是自尋死路,你還不信!今天豐源農業必破位跌停,神仙來了也救不了!」
「@林跑跑 趕緊跟著我一起割肉吧,晚了你那五十萬就全打水漂了!別死要面子活受罪了!」
「@林跑跑 別裝死啊!你那套打窩戰法失效了吧?主力這波是直接把你的魚塘都給炸了!哈哈哈哈!」
林海瞥了一眼屏幕上老王的冷嘲熱諷,眼皮都沒抬一下。
在他的風控邏輯鐵籠里,4.9元是條件單自動執行的生死紅線。這個數字是他用計算器一分一毫算出來的,代表著初始本金2%加上超出部分10%的絕對底線。在沒有觸及這根紅線之前,任何情緒化的手動干預,都是對交易紀律的背叛。
散戶之所以永遠是韭菜,就是因為他們總是把眼睛盯在水面的波瀾上,被主力的虛張聲勢嚇得屁滾尿流。老王的嘲諷,在林海看來,不過是水面上泛起的幾圈微弱漣漪,根本不足以影響水底的深層博弈。
紀律就是紀律,哪怕下一秒就是萬丈深淵,只要沒踩到紅線,就必須像一塊石頭一樣趴在坑底。
他平靜地看著手機分時線在4.95元的價位上死死支撐。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上方彈出一條簡訊提示。
是蘇清發來的。
「林海,我看到大盤跌得很兇,你那個農業股沒事吧?別硬抗,虧了就虧了,大不了晚上我給你燉排骨補補。在外面注意保暖。」
簡訊字裡行間透著妻子在銀行櫃檯忙碌間隙擠出的關切。
林海看著手機屏幕上充滿煙火氣的文字,常年古井無波的眼底泛起一抹溫熱。在這個冰冷殘酷、充滿算計的資本絞肉機里,蘇清的嘮叨和關心,是他唯一的避風港。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回復了四個字。
「風平浪靜。」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大戶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豐源農業的股價在4.95元這個令人窒息的位置,停留了整整十分鐘。
趙大戶的呼吸都快停止了,雙眼布滿血絲,死死盯著盤面,心臟隨著每一筆成交跳動。
盤口上方,龍嘯天的席位還在不斷撤單又重新掛單,試圖製造更加恐怖的拋壓假象。萬手大單像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隨時準備落下。
驟然間,盤口下方湧現出密密麻麻的隱秘托單。
100手。
300手。
500手。
這些買單雖然單筆數量不大,但源源不斷,仿佛一張無形的深海巨網,將龍嘯天砸下的籌碼盡數兜住。
龍嘯天那看似所向披靡的萬手砸單,在這些綿綿不絕的托單面前,竟然猶如泥牛入海,無法再向下推進一步!
4.95元,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鋼鐵防線。
這種主力利用恐慌極限施壓、逼迫散戶交出帶血籌碼的洗盤手法,在林海那冷酷如機器般的定力面前,徹底無功而返。水底的巨鱷試圖用狂浪掀翻林海的釣台,卻發現這尊釣台早已和岩石焊死在一起。
隨著隱秘托單的不斷吃貨,分時線開始緩慢而堅定地向上爬升。
4.98元……5.00元……5.01元!
下午三點,收盤的鐘聲準時敲響。
豐源農業的股價頑強地收在5.02元,在日K線上留下了一根長長的下影線,宛如一根定海神針,死死扎在深水區。
林海從容地合上筆記本電腦,提起那個掉漆的保溫杯和公文包,準備回家。
他走到門口,停下腳步,轉頭看向癱軟在沙發上、臉色剛剛緩過一絲血色的趙大戶,淡淡說道:「晚上回去做紅燒魚,水底的風浪,不過是給大魚送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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