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嚴寒熬底守死水,半目微頓拉滿弓
周六的清晨,江南市迎來了入冬後的第一場寒流。冷冽的江風裹挾著刺骨的濕氣,宛如無數把細小的冰刀,順著領口和袖口直往人骨頭縫裡鑽。
林海穿著那件標誌性的洗髮白舊防曬服,外面套了一件厚實的軍綠色棉襖,單手提著那隻嶄新的「深海黑武士」碳纖維大釣箱,踩著滿地結著白霜的枯草,推開了水庫邊老李頭的木屋大門。
「吱呀——」
木門發出一聲沉悶的摩擦聲,一股夾雜著煤煙味和茶香的熱浪瞬間撲面而來,將外面的嚴寒隔絕得乾乾淨淨。
屋裡正中央燒著一個紅彤彤的煤爐,火苗旺盛地舔舐著壺底,開水壺發出「咕嘟咕嘟」的沉悶聲響。濃郁的熱氣在屋裡瀰漫,把那幾扇小窗戶的玻璃糊得一片模糊。
老李頭正坐在煤爐旁的一張小板凳上,鼻樑上架著老花鏡,眯著眼,手裡靈巧地整理著一副精細的主線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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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推門的動靜,他停下手中的活計,抬起頭看見裹得嚴嚴實實的林海,順手從爐子邊緣摸過一個剛烤好的紅薯,笑呵呵地遞了過去。
林海放下沉甸甸的釣箱,摘下手套,伸手接過紅薯。剛出爐的紅薯燙手得很,他在兩手間來回倒騰著,滾燙的溫度透過薄薄的焦黑薯皮,源源不斷地傳進冰涼的掌心,帶來一陣分外妥帖的暖意。
老李頭摘下老花鏡,哈出一口白氣,看著窗外的天色,搖頭笑道:「這天水溫降得太厲害了,上面冷下面也冷,水底的魚全都貓在深水死角的泥坑裡不愛動彈,連嘴都不張。你小子今天頂著這妖風來下竿,怕是要空軍嘍。」
林海笑了笑,雙手用力掰開紅薯。金黃色的薯肉瞬間冒出濃烈的白色熱氣,一股香甜焦糊的味道須臾間瀰漫了整個小木屋,直往人鼻子裡鑽。
他顧不上燙,咬了一大口,香甜軟糯的口感在口腔里化開。
他一邊咀嚼,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魚不開口,人就得比它更有耐心。打窩的料既然撒下去了,就得守得住這潭死水。股市和釣魚一個道理,前天大盤百點暴跌,泥沙俱下,昨天又是全天陰跌,現在整個市場都在水底熬底。誰先沉不住氣去換坑,誰就得掛底切線跑大魚。」
這番話透著一股看穿一切的通透。林海腦海里浮現出天極製藥那穩如磐石的盤口。十萬塊的重倉重鉛已經死死沉在12.3元的鐵底上,任憑外圍狂風驟雨,深水區的巨鱷依舊在耐心吸籌。這時候亂動,純粹是給主力送帶血的籌碼。
老李頭聽得似懂非懂,只當他又在說那些高深的炒股經,笑著搖了搖頭,繼續低頭綁他的魚鉤。
吃完紅薯,林海感覺胃裡暖和了不少,身上的寒意也驅散了大半。他抹了抹嘴,重新戴上手套,提著釣箱走出木屋,徑直走向水庫最偏僻的一處灣汊。
這裡的風口稍小,但寒風依舊在水面上肆虐,颳起一層層細密冰冷的波紋,拍打著泥濘的岸邊。
林海哈出一口濃重的白氣,用力搓了搓有些凍僵的雙手,走到一處相對平坦的泥灘上,熟練地按下卡扣,展開釣箱的升降腳。
新釣箱的航空鋁合金配件在陰沉的寒風中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四隻升降腳猶如四根定海神針,穩穩地扎在濕滑的泥灘上。
林海一屁股坐上去,任憑冷風在耳邊呼嘯,整個釣箱紋絲不動,這份沉甸甸的質感讓他心裡感到萬分踏實。
坐定之後,林海並沒有急著拋竿打頻率,也沒有立刻撒下誘餌。他從配件盒裡拿出一塊重鉛,掛在主線上,揚起長竿,將重鉛精準地拋入釣點。
鉛墜帶著線組迅速下沉,他通過浮漂的動作和手中的頓感,仔細試探著水底的淤泥厚度和地形起伏。找底是深水釣大物最關鍵的一步,必須摸清下面藏著什麼暗流和溝壑。
旁邊幾十米外,幾個相熟的釣友嫌風太大,正縮在避風的防風帳篷里,圍著可攜式酒精爐烤火取暖。他們透過帳篷的透明窗,看著林海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寒風中折騰,紛紛搖頭嘆息。
一個穿著紅色衝鋒衣的釣友拉開帳篷拉鏈,扯著嗓子打趣道:「林子!這鬼天氣釣魚純粹是受罪,水底連個鬼影子都沒有!趕緊進來喝口熱酒暖暖身子吧,別把自個兒凍出毛病來!」
另一個釣友也附和道:「就是啊林哥,今天這水溫,大羅神仙來了也得空軍,別白費力氣了!」
林海轉過頭,看著那幾個凍得縮手縮腳的釣友,溫和地笑了笑,擺了擺手拒絕了對方的好意。
隨後,他回過頭,目光平靜如一潭深水,死死盯著水面上隨風搖晃的浮漂,仿佛周遭的嚴寒根本不存在,整個人與那隻黑色的釣箱融為了一體。
就在這時,兜里的手機倏地發出一陣微弱的震動。
林海掏出手機,屏幕亮起,是妻子蘇清發來的微信。
映入眼帘的是一個小貓裹著厚厚棉被、凍得瑟瑟發抖的搞笑表情包,緊接著是一行充滿生活煙火氣的文字:「林風控,水庫邊風大,別為了幾條破魚把身子凍壞了。我剛去菜市場買了新鮮排骨,燉了熱乎乎的排骨湯,晚上早點回來給你熱熱。」
看著屏幕上這幾行溫暖的字眼,林海那張常年古井無波的臉上,驀然浮現出一抹格外溫柔的笑意。他仿佛能看到妻子在廚房裡忙碌的背影,感受到那種老夫老妻間無需多言的默契與依賴。
這份踏實的後方保障,讓他感覺身上的寒意驟然消散了許多,連握著魚竿的手都變得更加沉穩。
他單手快速回復了一句:「收到,保證完成任務。」隨後將手機調成靜音,重新放回貼身的內兜里,繼續專注於眼前的這潭深水。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臨近中午,水庫上的寒風越發凜冽,刮在臉上猶如刀割一般生疼。水面上一片死寂,連那些平時最愛鬧騰的小白條都銷聲匿跡了,整個水灣仿佛變成了一口死井。
遠處的釣友們早就放棄了抵抗,紛紛鑽進車裡吹起了暖風,連看漂的心思都沒了。就連經驗豐富的老李頭也從木屋裡走出來,搓著手,嘆了口氣,準備收起自己那兩根拋了半天也沒動靜的拋竿。
周遭的一切都在傳遞著絕望和放棄的信號。
就在這萬分死寂、所有人都認為今天註定空軍的時刻,林海那支死死定在水面上的加粗尾浮漂,猝然分外輕微地往下頓了半目。
這個動作微小到了極點,在波浪的掩護下幾乎無法察覺,仿佛只是水底的暗流輕輕蹭了一下線組。
但林海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鷹,原本放鬆的身體驟然繃緊,雙手穩穩地搭在魚竿的把手上,小臂肌肉瞬間鼓起,青筋畢露。
在浮漂沉下去的剎那,他沒有任何遲疑,果斷揚竿刺魚!
高碳長竿的竿尖瞬間彎成了一張完美的滿弓,伴隨著一道清脆悅耳的切水聲,一尾沉甸甸的野鯽破水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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