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壓盤吃籌現真章,壓盤吃籌現真章
周四早晨,江南市的天空灰濛濛的,空氣裡帶著股悶熱,像是要下雨又不肯痛快地下。
九點半,開盤鐘聲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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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盤分時線依舊半死不活,紅綠交替間透著股虛弱,科技股那邊繼續在水下撲騰。微信群【漲停敢死隊】里,老王的哀嚎聲比昨天小了點,大概是嗓子已經啞了。
清禾食品卻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脈。
開盤不到半小時,股價就從十六塊兩毛附近開始往上走,分時線畫出一道流暢的仰角。下方的買盤變得主動起來,不再像前幾天那樣畏畏縮縮地掛著碎單,而是直接一筆筆往上吃。
林海坐在陽台的舊藤椅上,端著掉漆的保溫杯,目光鎖定屏幕上的分時圖。
清禾食品的股價一路摸到十六塊九毛附近,紅色的數字在屏幕上跳動,給那片慘綠的自選股列表添了幾分暖色。
手機震動了一下。
趙大戶發來一條長語音,聲音里透著壓不住的興奮。
「林哥,清禾今天這盤面太順了!底下的買盤像潮水一樣,我這心裡踏實多了!咱們這兩萬多股算是買對了,這票絕對要起飛!」
林海聽完語音,臉上沒有任何得意的表情。
他點開清禾食品的成交明細,把每一筆大單的成交時間都仔細看了一遍。幾百手、上千手的買單確實不少,吃相也乾淨利落。
但林海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他注意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每當股價沖高到十七塊錢附近,上方就會湧出一些沒見過的賣單,不多不少,剛好把股價壓回十六塊九毛附近。然後那些買單又會慢慢吃上去,再次試探十七塊的位置。
如此反覆,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刻意控制著股價的上漲節奏。
林海深邃的眼底浮起一抹清明。
他放下保溫杯,拿過那台外殼磨損的實體計算器。
清脆的電子女聲在安靜的陽台上響起。
「歸零。」
修長的手指按下數字鍵,他快速算了一筆帳。如果十七塊附近這些壓單真的是主力在操作,那說明對方的意圖根本不是出貨,而是不想讓股價漲得太快。
這是典型的壓盤吃籌手法。
股價漲太快,底部的散戶會惜售,吸不到量。只有把股價壓在某個區間內,讓散戶覺得漲不動了,才會把籌碼交出來。
林海靠在藤椅上,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溫水,眼神逐漸明亮。
如果他猜對了,那清禾食品未來的空間,遠不止眼前這一兩塊錢。
現在壓得越狠,後面的拉升就越凶。
他打開交易軟體的條件單設置界面,把保護線從十六塊上調到十六塊兩毛。給股價留出了足夠的波動空間,不至於被盤中正常震盪洗出去。
做完這一切,林海拿出黑皮本,拔出鋼筆帽,翻到空白頁。
筆尖落在紙面上,他寫下四個剛勁的大字:壓盤吃籌。
旁邊畫了一個問號。
這是推理,不是結論,他得再觀察兩天才能確認。
中午十二點,陽光透過雲層灑進廚房。
蘇清穿著銀行的職業套裝,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陽春麵走出來,上面還窩著一個荷包蛋。
「吃飯了,別整天抱著那個破手機看。」她把面放在林海面前,「今天外頭大盤聽說還是半死不活的,你那個破買菜股怎麼樣了?」
林海接過筷子,夾起荷包蛋咬了一口,語氣平淡。
「還行,漲了點。」
「漲了多少?」
「今天高點到了十六塊九,現在十六塊七附近晃悠。」
蘇清愣了一下,翻了個白眼:「一天從十六塊兩毛漲到十六塊九?這叫還行?你這嘴是開過光的吧?」
林海笑了笑,沒有接話。
蘇清拉開椅子坐下,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不過說真的,現在這行情,能漲就是好事。我聽說隔壁網點的小張,昨天又把工資全填進去了,買的那個什麼科技股,今天又跌了五個點。」
林海咽下嘴裡的面,語氣淡淡的。
「市場就是這樣,漲的時候誰都覺得自己是股神,跌的時候才知道自己是在裸泳。」
「那你呢?你在裸泳嗎?」
「我穿了條褲衩,還系了三道保險繩。」
蘇清被他這句話逗笑了,嘴角翹起一個好看的弧度:「行,你繼續系你的保險繩,別把褲衩也系丟了就行。」
下午一點半,風雲突變。
大盤再度走弱,幾隻早盤勉強翻紅的科技股,毫無徵兆地遭遇了核按鈕。分時線畫出慘烈的倒V字形,綠色的瀑布遽然砸下,把那些早盤追高的資金死死按在水下。
微信群【漲停敢死隊】里,哀嚎聲瞬間刷屏。
老王連發了五六條語音,聲音裡帶著氣急敗壞的哭腔:「這幫殺千刀的主力!早盤騙我進去,下午直接按死,這日子沒法過了!」
清禾食品也沒能完全抗住這波恐慌拋壓。
股價從十六塊九毛的高點開始回落,十六塊八毛、十六塊七毛、十六塊六毛。分時線順著均價線一點點往下溜達,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往下拽。
林海盯著盤口,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把分時圖拉到最大,觀察著下方買盤的變化。那些恐慌砸下來的拋單,落在十六塊五毛附近時,遭遇了極為頑強的抵抗。一筆筆百手級別的買單像海綿吸水一樣,把這些籌碼全部吞沒。
分時線在十六塊五毛附近畫出一個平緩的圓弧底,然後開始翹頭。
十六塊六毛、十六塊七毛、十六塊八毛。
股價像是一隻被壓緊的彈簧,在那些恐慌盤砸完後,開始緩慢而堅定地回升。
盤口上的賣單越來越少,買單卻越來越厚實。
林海放下保溫杯,嘴角泛起一絲清淡的笑意。
這窩子,養成了。
那些恐慌拋出去的籌碼,現在全被水底的暗鱗吃掉了,一張都沒漏掉。
下午三點,收市的鐘聲敲響。
清禾食品最終收在十七塊零一分,創出近期新高。分時線在大片慘綠中畫出一道漂亮的弧線,像是一隻老鱉從水底緩緩浮出水面,露出堅硬的背殼。
林海關掉交易軟體,拿起黑皮本,翻開下午寫的那頁。
他看著紙上「壓盤吃籌」四個字和旁邊的問號,拔出鋼筆帽,在問號後面畫了一個勾。
確認了。
主力確實在壓價吃籌。
那這票後面的空間,就不止眼前這一塊肉了。
林海合上黑皮本,靠在藤椅上,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溫水。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路燈在街道兩旁亮起,橙黃色的燈光灑在老舊小區的陽台上。
廚房裡傳來切菜的聲響,蘇清圍裙上沾著油煙氣,正把一條黑魚從水槽里撈出來。
「林海你個死鬼,快點過來幫我按住魚!這魚還在蹦躂呢!」
林海站起身,把黑皮本小心翼翼地放進抽屜里,走進廚房。
他從水槽里按住那條肥碩的黑魚,拿起刮鱗刀,動作利落地刮著魚鱗。黑色的魚鱗簌簌落下,露出底下白皙的魚肉。
蘇清站在旁邊,用圍裙擦著手,瞥了他一眼。
「今天賺了多少?」
「不多,但窩子算是養成了。」
蘇清哼了一聲,嘴角卻帶著一絲笑意。
「行,養成了就行。明天給你燉魚湯喝。」
夜深了,城市的喧囂漸漸沉寂。
林海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腦子裡依然在復盤今天的盤口細節。
那些在十七塊附近壓盤的賣單,手法極其老練,既不砸破重要支撐位,也不讓股價衝過關鍵壓力區,就像是一個經驗豐富的釣手,在耐心地溜著一條大魚。
他翻了個身,背對著蘇清。
身後傳來蘇清含糊的聲音:「你說那個破買菜股,今天又漲了多少?」
林海輕聲說:「不多,但窩子算是養成了。」
蘇清哼了一聲,聲音里卻帶著一絲笑意。
「行了,別盯著那個破盤子了,睡覺。」
林海閉上眼睛,嘴角泛起一絲清淡的笑意。
窗外的月光灑進臥室,照著床頭柜上那個外殼磨損的計算器。
明天,他又可以去水庫邊,好好打一次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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