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爛泥坑裡出老鱉,深水下鉛穩護盤
新的一周如期而至。
江南市的早晨透著初夏特有的微熱,空氣里的潮氣已經被陽光曬得乾爽了不少。
青林水庫的水面泛起粼粼波光,幾隻水鳥在蘆葦盪邊緣盤旋。
林海坐在那隻做工紮實的碳纖維釣箱上,手裡慢條斯理地揉捏著一團腥香的餌料。
他大拇指和食指交替用力,把餌球捏得極其緊實。
九點半的開盤鐘聲準時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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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把餌料掛在魚鉤上,隨手拋進水裡,這才拿起倒扣在釣箱上的手機。
市場並沒有像上周那樣出現大幅低開的恐慌盤。
紅綠交錯的數字在屏幕上閃爍,大盤的分時線在一片試探中慢慢抬起了頭。
林海沒有去管那些跳得最歡的科技股,目光徑直落在清禾食品的分時圖上。
這隻票今天高開了一毛錢,開盤價報在十五塊七毛五。
它沒有急著往上沖,而是先在平台上沿慢吞吞地磨蹭。
成交明細里,買賣雙方的單子都不大,幾十手的小單子像是在互相試探底線。
林海端起掉漆的保溫杯,喝了一口溫水。
他盯著那條平緩的紅線,足足看了十來分鐘。
十點一刻左右,盤面上的風向悄悄變了。
清禾食品的下方突然湧出幾筆五百手以上的連續買單。
這些單子吃口極穩,毫不拖泥帶水地把上方的壓制線頂開了一截。
分時線畫出一個漂亮的向上弧度,量能柱子溫和地放大了一圈。
林海看著那根不急不躁的紅線,深邃的眼底浮起一抹清明。
這絕對不是主力在虛拉誘多,而是水底下的老鱉終於探出了頭。
他放下保溫杯,打開交易界面。
當前帳戶可用資金還有二十四萬九千兩百三十元。
他修長的手指在按鍵上飛舞,敲下一個經過精確計算的數字。
買入數量,五千股。
成交價,十五塊八毛。
這第三層倉位補進去,總持倉達到了一萬五千股。
占用的資金逼近了總資產的一半,分量已經不輕。
敲下確認鍵的那一刻,他的呼吸依舊平穩如常。
就在他剛剛完成加倉動作的時候,微信群【漲停敢死隊】里突然炸開了鍋。
老王連發了七八個敲鑼打鼓的表情包,屏幕都被他刷得晃眼。
幾隻前期跌得慘烈的妖股,今天早盤被資金強行拉紅,看著頗有幾分起死回生的架勢。
老王按住語音鍵,聲音里透著壓不住的亢奮。
「兄弟們快看,二波龍回頭來了!」
「我就說主力不可能這麼輕易放棄,今天這走勢絕對是要去錨鉤掛魚的!」
「我剛湊了三萬塊錢,大家說要不要再賭一把大的?」
群里幾個平時膽子就大的散戶立刻跟著起鬨,滿屏都是貪婪的叫囂。
林海看著這些熱血上頭的言論,唇角扯出一抹極淡的冷笑。
他單手敲擊鍵盤,在群里回了一句不咸不淡的話。
「上次是掛嘴,這次再湊上去,就是把脖子送過去。」
這句話雖然短,卻像一盆帶著冰碴子的涼水,當頭澆在群里。
老王那邊頓時沒了聲音,幾個剛冒頭的跟風念頭也被硬生生壓了回去。
城南營業部的大廳里,今天也是格外熱鬧。
趙大戶坐在角落的塑料椅子上,手裡緊緊攥著那個泛黃的筆記本。
幾個平時自詡消息靈通的老股民,端著茶杯湊到他跟前。
那個戴金鍊子的胖子遞過來一根煙,臉上堆著試探的笑。
「小趙啊,我看你這幾天總盯著那幾隻消費票看。」
「你們那個老林,最近是不是在跟一條慢牛線?」
「大家都是一個大廳里的兄弟,有財路也給老哥哥們透個底唄。」
趙大戶把煙推了回去,心裡牢牢記著林海定下的規矩。
他眼皮都沒抬,愣是一個股票名字都沒往外吐。
只把林海那句原話搬了出來。
「林哥說了,水渾的時候別亂下竿。」
「想吃肉,先學別滿倉。」
那幾個老股民被這句話噎得臉色古怪,偏偏又找不到反駁的話。
他們只能訕訕地端著茶杯散開,自己去大屏幕上東張西望。
像一群聞到了腥味卻找不到窩子的魚,急得在大廳里團團轉。
時間一點點推移,太陽爬到了正當空。
午後開盤不久,早盤那些被吹上天的題材股開始掉頭。
買盤的厚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薄,上方的賣單像滾雪球一樣砸下來。
分時線畫出陡峭的下墜弧度,綠油油的數字看著十分扎眼。
群里那些剛才還喊著要追高的人,再次變成了當天的笑話。
哀嚎聲和咒罵聲連成一片,老王更是發了一長串抓狂的表情。
在一片慘綠的盤面中,清禾食品卻在回踩均價線後穩穩收住。
它沒有把早盤剛突破的平台吐回去,而是像腳下生了根一樣站在水面上。
林海看著成交明細,深邃的眼裡多了一絲讚賞。
下方承接的單子比前幾天更加主動,只要有籌碼砸下來,立刻就被悄無聲息地吸走。
這說明不只是他一個人在看這片水域。
已經有更耐心的資金開始下深鉛了,大家都在護著這個來之不易的窩子。
林海沒有被帳面上跳動的浮盈沖昏頭腦。
他打開條件單設置界面,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
第一時間把保護線跟著抬高,死死卡在剛突破的平台下方。
一旦股價站不住這個位置,他會毫不猶豫地切線走人。
一旦守住了,這條魚就有資格繼續在水裡養著。
趙大戶在微信上發來一條語音,聲音里透著徹頭徹尾的嘆服。
「林哥,別人一賺錢就想狠狠干,你倒好。」
「你這架勢,簡直像越賺錢越怕驚窩啊。」
林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涼白開,單手按住語音鍵。
他輕笑一聲,語氣平緩通透。
「怕驚窩,才有得釣。」
「魚在水裡,錢在帳上,只要線不斷,急什麼。」
下午三點,收市的鐘聲敲響。
清禾食品穩穩站在全天高位附近,收盤價報在十五塊九毛。
林海這輪從試倉到加倉,帳上終於長出一筆像樣的浮盈。
錢雖然不算誇張,卻是這場大跌餘震里少見的舒服錢。
不用靠搶,也不用靠賭,就這麼一點一點從安靜里磨出來。
林海看著屏幕上的數字,心裡那股確定感比利潤本身更讓他滿意。
傍晚時分,老舊小區的廚房裡飄散著蔥姜的香氣。
林海站在水槽邊,手裡拿著一把鋒利的菜刀。
他動作麻利地刮著一條鮮活的草魚,嘴裡輕輕哼著不知名的老調子。
蘇清穿著那套純棉的居家服,脖子上繫著印花真絲圍巾。
她靠在廚房的門框上,雙手抱在胸前,目光在林海臉上掃了兩圈。
「看你今天這副老神在在的死樣子,還哼起歌來了。」
「怎麼著,今天是撈到點實實在在的肉了?」
她故意拖長了尾音,語氣裡帶著老夫老妻間慣常的試探與嫌棄。
林海沒有正面回答。
他手腕一翻,刀刃沿著魚骨利落地划過。
把剁下來的魚肚最厚、最沒有刺的那塊肉,穩穩挑出來留到蘇清專用的那個白瓷碗邊。
他拿過一塊乾淨的抹布擦了擦手,聲音平淡。
「今天這條還沒完全上岸,先別嚷。」
「等徹底抄進網兜里,再給你買套好點的護膚品。」
蘇清翻了個白眼,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往上翹了翹。
她沒再繼續追問帳戶里的數字,眼裡的那層擔心卻又淡了幾分。
她走上前,端起那個裝著魚肚的白瓷碗。
「算你個死鬼還有點良心。」
「趕緊把灶台擦乾淨,別弄得滿屋子都是魚腥味。」
夜深了,城市的喧囂漸漸沉寂。
老舊小區的書房裡亮著一盞昏黃的檯燈。
林海坐在那張有些搖晃的舊書桌前,拿過那台外殼磨損的實體計算器。
清脆的電子女聲在安靜的屋子裡響起。
「歸零。」
修長的手指在按鍵上飛舞,核算今天的帳戶狀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