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資金避險尋老坑,西瓜甜潤透煙火
江南市的早晨依然悶熱。
雲拓科技爆雷的餘波,像是一塊砸進臭水溝的巨石。
濺起的黑泥湯子,把整個大盤的情緒糊得嚴嚴實實。
九點半的開盤鐘聲剛敲響,市場的資金就像受驚的魚群一樣,開始在水底瘋狂亂竄。
那些前期炒得熱火朝天的科技股、題材股,此刻全成了燙手的山芋。
綠色的數字在屏幕上瀑布般傾瀉。
賣單像不要錢似的往外砸。
在這片兵荒馬亂中,一直趴在爛泥坑裡的消費、商超、調味品幾條防禦線,慢慢冒出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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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那種一口氣頂上去的蠻力。
也沒有誇張的萬手大單在買賣五檔上裝腔作勢。
清禾食品的分時圖上,終於多了些實打實的買盤。
幾十手、一百手的小單子,綿綿不絕地往上吃。
紅色的分時線貼著均價線,一下下穩穩托著。
仿佛有人在水底拿著一根長長的竹竿,慢慢把魚往邊上趕。
股價從水下一點點翻紅,走得極其沉悶,卻極其堅韌。
青林水庫邊上,初夏的太陽已經有些刺眼。
林海坐在那隻做工紮實的碳纖維釣箱上。
他端著掉漆的保溫杯,喝了一口溫水。
目光平靜地盯著手機屏幕上的分時線。
他盯了整整半個早盤。
看著大盤三次跳水,清禾食品每次回踩,都能被下方的買盤溫和接住。
那種不急不躁的承接力度,透著一股子深水老鱉咬住底的狠勁。
他沒有急著在沖高的時候去追。
水底下的魚剛進窩,隨時可能被外面的風浪驚著。
直到臨近十一點,清禾食品跟著大盤走出一波縮量回落。
股價重新踩到均價線附近,拋壓肉眼可見地枯竭。
林海放下保溫杯,打開了交易界面。
當前帳戶總資產四十萬零兩千九百八十元。
他之前用七萬六千塊錢,建了五千股的試探倉。
現在,他準備把第二層窩料打下去。
修長的手指在按鍵上飛舞。
買入數量,五千股。
成交價,十五塊三毛五。
兩筆單子加起來,總共一萬股,占用資金十五萬出頭。
他算得很清楚。
這筆錢連總資產的四成都沒到。
對別人來說,看準了不全倉梭哈,簡直是浪費行情。
對林海來說,這是給自己多留一條退路。
「窩子打得再准,也不能把一袋子料全倒進去。」
「水底下的事,誰也說不準下一秒會不會竄出條黑魚來攪局。」
他輕聲嘟囔一句,順手把條件單的保護線往上提了提。
直接卡在新平台下沿的位置。
只要魚敢回頭咬斷線,他立刻提竿走人。
手機在釣箱蓋子上震動了兩下。
趙大戶的語音發了過來。
林海點開播放鍵。
揚聲器里傳出趙大戶透著幾分底氣的聲音。
「林哥,今天營業部里風向真變了。」
「大廳里開始有人留意消費線了,那個戴眼鏡的老股民剛才還指著清禾食品說這票抗跌。」
「不過大多數人還是嫌它漲得慢,說一天波動不到三個點,不夠塞牙縫的。」
「他們寧願去那些跌停板上撬板,也不願意換車道。」
趙大戶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看透別人犯傻的清醒。
林海聽完,唇角揚起一抹溫和的弧度。
他單手按住語音鍵,語氣平緩通透。
「嫌慢就對了。」
「真要是人人搶著上抄網,水面早就炸開鍋了,這條魚早被嚇跑了。」
「沒人看的爛泥坑,底下的魚吃口才最實。」
城南營業部的大廳里,冷氣吹得人後背發涼。
趙大戶站在角落裡,聽著手機里傳來的大白話。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拍了拍自己的腦門。
在心裡暗罵自己以前就是那種急死鬼。
總想著一天翻倍,結果全被水底下的錨鉤掛破了嘴。
中午休盤。
大廳里的人群散去了一半,剩下的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吃盒飯。
幾個平時自詡消息靈通的老股民,端著塑料飯盒湊到趙大戶身邊。
那個戴眼鏡的老股民扒了一口米飯,壓低聲音打聽。
「小趙,那個老林最近是不是又押中什麼新票了?」
「他前兩天躲過雲拓科技的雷,今天大盤跌成這樣,他肯定有動作吧?」
幾雙眼睛齊刷刷盯著趙大戶,眼神里透著探究。
趙大戶咽下嘴裡的紅燒肉,腦子裡瞬間閃過林海那句「水渾不下竿」。
他想起林海給自己立的規矩。
硬生生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他扒拉著飯盒,裝出一副苦笑的模樣。
「林哥哪有什麼內幕,他看的是情緒。」
「人家天天在水庫釣魚,嫌大盤水太渾,根本沒動手。」
那幾個老股民半信半疑地對視了一眼。
「真沒買?」
「這老林也是奇了怪了,天天看著行情不眼饞?」
他們嘀咕著散開,繼續去研究那些跌停板上的爛票。
趙大戶看著他們的背影,心裡生出一點說不清的得意。
像是一個剛入門的小徒弟,終於替師傅守住了第一道門。
那種不與傻瓜論長短的暢快感,比抓個漲停板還讓人舒坦。
傍晚時分。
江南市的晚霞燒紅了半邊天,老舊小區里透著一股子慵懶的煙火氣。
陽台上,微風吹過。
蘇清正站在晾衣架前,手裡拿著幾件剛洗好的衣服。
她穿著一件寬鬆的居家短袖,下擺隨意地垂著。
隨著她踮起腳尖掛衣服的動作,短袖被風掀起一截。
露出一截細窄白皙的腰線。
初夏的悶熱讓她額角沁著幾粒細汗,幾縷碎發貼在臉頰上。
透著一股子成熟女人獨有的溫婉與豐腴。
林海靠在客廳的舊沙發上,手裡端著茶杯。
目光越過落地玻璃門,落在陽台那個忙碌的背影上。
眼神里透著幾分老夫老妻間才懂的安穩。
蘇清掛好最後一件衣服,拍了拍手。
她轉身走進客廳,順手從餐桌上端起一盤冰鎮西瓜。
她邁著平穩的步子走過來,在茶几旁彎下腰。
領口微微下墜,白皙的鎖骨若隱若現。
她拿起竹籤,挑起最中間那塊沒有籽的西瓜心。
直接遞到林海嘴邊。
「今天外頭又是一片慘叫,你們那個破群里老王又在哭窮了吧。」
「你那帳戶是不是終於撈著點肉了?」
她半真半假地追問,語氣裡帶著慣常的試探。
林海沒有急著張嘴。
他順手握住蘇清停在半空的手腕。
指尖觸碰到她微涼的皮膚,動作自然親昵。
「只是碰上條不亂撲騰的魚,啃了兩口死餌。」
他輕笑一聲,就著她的手把那塊西瓜咬進嘴裡。
清甜冰涼的汁水在口腔里散開。
蘇清耳根微微一熱。
她白了林海一眼,抽回手時動作都輕了幾分。
「滿嘴的黑話,聽著就煩。」
她嘴上罵著,嘴角卻悄悄往上翹了翹。
她把果盤擱在茶几上,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拿過紙巾擦了擦手,隨口提了一句。
「周末陪我去趟商場。」
「主臥那套床品舊了,正好趕上打折,咱們去換套新的。」
「順便把上次拖著沒買的廚房收納架也拉回來,檯面上亂得都沒地方切菜了。」
林海聽出了她話里的放鬆與踏實。
前陣子大盤暴跌時,她連買根蔥都要精打細算。
現在主動提議換家具,說明家裡那根緊繃的弦徹底鬆了。
他靠在沙發背上,點了點頭。
「行,周末早點去,免得人多。」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涼白開。
心裡生出一股子極大的滿足感。
股市裡的肉,不管帳面浮盈多好看。
最後能落在這些日常的瑣碎上,變成一套新床品、一個收納架。
這才算真正抄進了網兜里。
這才是日子該有的模樣。
夜深了。
老舊小區的樓道里徹底安靜下來,偶爾傳來幾聲蛐蛐的叫聲。
林海坐在書房那張有些搖晃的舊書桌前。
桌上亮著一盞昏黃的檯燈,光暈打在那個黑皮本上。
他拿過那台外殼磨損的實體計算器。
清脆的電子女聲在安靜的屋子裡響起。
「歸零。」
他重新核了一遍倉位和可承受的傷口。
兩筆買入,總共一萬股清禾食品,平均成本價十五塊兩毛七分五。
今天收盤價十五塊四毛。
帳面浮盈只有一千多塊錢,薄得像一層窗戶紙。
但整個盤面的結構,比前幾天清楚得多。
底下的買盤像壘磚頭一樣,一層層墊得極穩。
他拿起鋼筆,在清禾食品的名字旁邊寫下一行字。
「可以慢一點,不必猛一點。」
「爛泥坑裡的老鱉,熬的是耐心,拼的是底氣。」
寫完這句,他把筆蓋扣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靠在椅背上,神情比前幾晚更加踏實。
就像是在洶湧的亂流之後,終於摸到了一塊結結實實的石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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