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爛泥坑裡探真金，死水微瀾試小鉤

  （感謝 羅科爾島的埃爾頓 的催更與催更符！感謝 洪荒大陸的姬巧 與 用戶25271194 的催更！ 祝大家運道昌隆！）

  第四個交易日的早晨，江南市的空氣里透著一股子黏糊糊的悶熱。

  九點半的開盤鐘聲剛敲響，市場表面上看著比前幾天熱鬧了不少。

  紅色的數字在屏幕上跳躍，幾隻前期跌得慘烈的票開盤就往上躥。

  

  微信群【漲停敢死隊】里，一早就有人貼出各種鼓吹的帖子。

  「科技修復行情來了！」

  「題材回魂，今天閉著眼睛撿錢！」

  群里的氣氛像被點燃的乾柴，噼里啪啦地響成一片。

  老王記性像只有七秒的魚，前陣子剛被遠東特裝埋在水底，今天又活蹦亂跳起來。

  他在群里連發了兩個陰陽怪氣的表情包。

  緊接著跟了一條拉長音調的語音。

  「我說林哥啊，你前天把雲拓科技割在地板上，今天看著人家吃大肉，心裡不好受吧？」

  「這水裡的魚都翻身了，你那空竿子還舉著呢？」

  群里幾個跟著重倉的散戶也趕緊附和，仿佛互相打氣就能把股價喊上去。

  「老王說得對，這票底子硬，今天肯定要反包。」

  「我剛才又加了一手，就等下午起飛了。」

  林海坐在老舊小區的舊沙發上，手裡端著那個掉漆的保溫杯。

  他瞥了一眼手機屏幕，連回嘴的力氣都懶得費。

  他只慢條斯理地吹了吹杯口的熱氣，喝了一口溫水。

  盤中十點左右，雲拓科技果然被人硬拉了一小截。

  分時線像臨死前甩尾巴的泥鰍，陡然往上躥了三個點。

  群里的表情包刷得飛快，幾乎要晃花人的眼睛。

  幾個膽子大的散戶已經開始曬成交截圖。

  「我開盤就滿倉干進去了，這波必須把前面虧的錢全撈回來！」

  「跟著主力吃肉，今天這票絕對要錨鉤掛魚，直奔漲停！」

  城南營業部大廳的角落裡，趙大戶拿著手機，手心直冒汗。

  他看著屏幕上雲拓科技那條陡峭的紅線，語氣發飄。

  他按住語音鍵，連發了兩條語音給林海。

  「林哥，這雲拓科技是不是真活了？」

  「我看大廳里好幾個人都追進去了，我是不是看錯漂相了？」

  林海盯著盤口，只看了不到一分鐘。

  買一買二位置上那幾堵裝樣子的托單，看著厚實，實則虛得像紙。

  果不其然，還沒等追高的人把笑容收住，手機里就傳來一片鬼哭狼嚎。

  那些撐場面的托單在沖高后倏地一縮，消失得無影無蹤。

  上方直接砸出幾筆幾千手的中單，股價直直往下滑。

  分時線像斷了線的風箏，一頭扎破了均價線。

  追進去的人臉色瞬間變了，群里的歡呼聲戛然而止。

  「怎麼回事！」

  「主力怎麼又砸盤了，這幫狗日的存心騙炮啊！」

  老王在群里發了瘋似的咒罵，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哭腔。

  林海把手機擱在茶几上，拿過那台外殼磨損的計算器。

  他用手指輕輕敲著計算器的塑料外殼，發出噠噠的輕響。

  像是在數這條滑魚還能在泥坑裡撲騰幾下。

  「水面上撒把糠，就以為是打重窩。」

  「這魚鉤上的餌都沒掛牢，咬上去就是一嘴鐵鏽。」

  他輕聲嘟囔一句，眼神清明如水。

  與此同時，清禾食品依舊慢吞吞地貼著均價線走。

  連像樣的沖高都沒有，紅綠交錯的分時線看著極其沉悶。

  可林海一點都不急，他反而更在意這種沒人愛看的安靜。

  大盤亂成一鍋粥，題材股吵得震天響。

  清禾食品卻始終守著前幾天的平台邊緣，一步都不肯退。

  成交量越縮越小，像是一群躲在深水區發呆的老鱉。

  底下總有幾筆幾十手的小單，像水草一樣慢悠悠地托著。

  仿佛水底下有股極其耐心的力氣，在一點點把泥沙壓回去。

  林海盯著這隻票，深邃的眼底掠過一絲滿意的光。

  「爛泥坑裡挑老鱉，要的就是這份死氣沉沉。」

  「別人嫌它慢，我偏看中它這副咬住底不鬆口的王八勁。」

  中午休盤前，林海拿過計算器，重新敲了一遍風控額度。

  清脆的電子女聲在安靜的客廳里響起。

  「歸零。」

  股票帳戶里如今還能動用的資金是四十萬零一千九百八十元。

  按照他的老規矩，單次最多容忍一萬六千一百九十八塊的傷口。

  可眼下市場沒有徹底穩住，外頭的風浪還在卷泥沙。

  他根本不準備把容錯額度打滿。

  他手指在按鍵上飛舞，算出一個極其克制的數字。

  只給清禾食品預留不足兩成的試探空間。

  也就意味著，這次下竿，就算掛底切線，也頂多損失三千塊錢出頭。

  他單手按住語音鍵，給趙大戶發去一段話。

  「今天下午，清禾食品如果不破早上的低點，我就扔個小鉛墜下去探探底。」

  「水渾的時候，絕對不能下重餌。」

  「先嘗嘗味道，摸清水底下的暗流，再決定要不要放大鉤子。」

  趙大戶收到這段語音時，人正站在營業部門口抽菸。

  初夏的太陽有些毒辣，烤得柏油路面發軟。

  他聽著林海平靜報出那些精打細算的數字，忽然生出一種很怪的感覺。

  大廳里那些散戶盯盤，一個個紅著眼睛像是在押命。

  林海算倉位，卻像個老釣手在掂量手裡的餌料。

  輕重、大小、虧多少，全都在下竿前先在腦子裡過得清清楚楚。

  那份從容根本不是天生膽大。

  而是早把最壞的結果在腦子裡走完了一遍。

  趙大戶深吸了一口煙，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

  他看著大廳里那些因為雲拓科技跳水而捶胸頓足的人，心裡服得發麻。

  「林哥這哪是炒股，這分明是在熬鷹。」

  「誰先沉不住氣，誰就得被這市場活吞了。」

  他拿出那個泛黃的筆記本，把林海的話一字不落地記了下來。

  中午時分，防盜門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蘇清拎著幾包剛從菜市場買回來的青菜，推門走進來。

  她脖子上繫著那條印花真絲圍巾，額頭上帶著細密的汗珠。

  瞥見林海正坐在沙發上擺弄計算器，她翻了個白眼。

  把手裡的塑膠袋重重擱在餐桌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今天那破股市又像過山車一樣，我們行里好幾個客戶都快犯心臟病了。」

  「你那帳戶里的錢給我捂緊點，別看著別人搶骨頭，你也跟著流口水。」

  蘇清解下圍裙，語氣裡帶著老夫老妻式的嫌棄。

  林海放下計算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涼白開。

  「今天水渾，看不清漂，我不急著下大杆。」

  「帳戶里的錢穩穩噹噹躺著呢，跑不了。」

  蘇清撇了撇嘴，走進廚房開始洗菜。

  「算你個死鬼還有點良心。」

  「趕緊過來把蒜剝了，整天就知道盯著那幾根破線。」

  林海輕笑一聲，起身走進廚房。

  屋子裡很快飄散出蒜香和油煙的煙火氣。

  下午三點，收市的鐘聲敲響。

  雲拓科技高開低走，留下了一根極其難看的長上影線。

  尾盤甚至被按到了水下，綠油油的數字看著十分扎眼。

  微信群里又開始了一輪互罵。

  「誰讓你早上喊追的，老子信了你的邪！」

  「這票徹底廢了，明天還得計提跌停！」

  林海坐在書房那張有些搖晃的舊書桌前。

  桌上亮著一盞昏黃的檯燈。

  他翻開那個黑皮本，把這一天的兩隻票並排記在紙上。

  雲拓科技那一欄，他畫了一個大大的叉。

  「吵得要命，卻連個浪頭都守不住，水底全是爛泥。」

  清禾食品那一欄，他畫了一條平穩的橫線。

  「安靜得發悶，卻始終不破平台，底下的老鱉咬得極緊。」

  鋼筆尖在紙頁上划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寫到最後，他在清禾食品後面落下一句極簡短的話。

  「這池水，還能再盯兩天。」

  他合上筆記本，拿過那台外殼磨損的實體計算器。

  清脆的電子女聲在安靜的屋子裡響起。

  「歸零。」

  修長的手指在按鍵上飛舞，核算今天的帳戶狀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