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滑魚戰法,紅線之上不見黑漂不提竿
第二天一早。
江南市的天空陰沉沉的,空氣里透著一股悶熱的潮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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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點半開盤的鐘聲剛剛敲響。
那隻昨天還看著喜氣洋洋的新能源股,開盤第一分鐘就徹底翻了臉。
前十分鐘盤面上還掛著幾個點的紅盤,逗弄著跟風盤往裡沖。
轉眼間,分時線就像被人一刀砍斷了繩子,掉頭向下扎去。
幾筆萬手級別的綠色大賣單,像沉重的鉛塊一樣砸進盤口。
買一到買五的托單猶如紙糊的一般,被摧枯拉朽般層層擊穿。
股價從十二塊七毛八的位置,一路滑向十二塊二的深水區。
微信群【漲停敢死隊】里昨天還喊著風口來了的人,這會兒立刻改了口。
消息一條條刷得飛快,像岸邊被驚散的白條,滿屏都是恐慌。
老王連發了三個驚恐的表情包。
「這什麼情況,開盤就埋人啊!」
「這票八成是有雷,主力這是在搶跑!」
「林跑跑昨天還下了半倉,這回算是掛底切線,把自己套進去了吧!」
趙大戶也跟著跳出來,語氣里透著一股幸災樂禍的酸味。
「我就說他那種摳摳搜搜的買法不行。」
「這下好了,半倉也被埋了,看他今天怎麼收場。」
「這行情太黑了,大家趕緊把手裡的票清一清,別跟著林神一起陪葬。」
林海人卻沒在營業部,也沒有坐在老舊小區的沙發上。
他拎著那隻破舊的釣箱,跟著老李頭來到了城郊的那個黑坑。
坑邊的水面上飄著一層綠色的浮萍。
老李頭那邊的七目軟尾漂,正被水底的魚頂得東倒西歪。
浮漂在水面上來回晃動,就是不見乾脆的下頓。
旁邊兩個新來的年輕釣友,一看見浮漂有動作就猛提魚竿。
連續空了五六竿,帶起一片空洞的水花。
其中一個年輕人氣得把魚竿往支架上一砸。
「這坑裡的魚成精了是不是!」
「光蹭線不咬鉤,老闆肯定餵了藥了!」
林海坐在馬紮上,右手握著魚竿,左手拿著手機。
屏幕上的綠色數字瘋狂跳動,像是一把把淬著寒光的刀子。
十二塊三。
十二塊二毛五。
十二塊二毛二。
距離他設定的十二塊二毛錢止損線,只剩下最後兩分錢的距離。
只要再跌一兩分錢,條件單就會像一把無情的鍘刀,把他的半倉籌碼全部市價切掉。
莫名的,內心冒出一個聲音:「反正都要虧!不如早點損走,少虧幾百塊!」
林海的呼吸變得有些沉重。
他把左手拇指懸停在屏幕上的「取消條件單」按鈕上方。
心裡那股想要提前跑路的本能,像野草一樣瘋長。
就在這時,一隻乾枯的手伸過來,按住了他的手腕。
老李頭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但他的眼睛還死死盯著水面上的浮漂。
他壓低嗓音,聲音嘶啞。
「滑魚就愛把人逼急。」
「你一提,它就把鉤吐了。」
「真要等的,是它蹭完還敢回頭那一下。」
林海心頭一震,目光從屏幕移向水面。
看著那根在水面上劇烈搖晃卻始終沒有黑漂的定海神針,他腦子裡豁然開朗。
懸在屏幕上方的拇指一點點收回。
他強行按住逃跑的本能,只盯死自己昨晚定下的紅線。
不多退一分,也絕不提前跑路。
群里卻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幾個從聊天記錄里猜到他在看新能源股的散戶,開始在群里抱怨。
「早知道就不學他裝什麼深水釣手了。」
「這水底下全是暗礁,跟著他買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趙大戶在這個時候發來了一條私聊消息。
「林哥,這水流太急了,你要不要先撤?」
「哪怕少虧一點也行,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林海看著屏幕上的私聊,眼底沒有半點波瀾。
他單手敲擊鍵盤,只回了五個字。
「線沒斷,不提。」
這短短的一句話,硬得像竿梢上的高碳碳布,沒有絲毫迴旋的餘地。
時間一分一秒地熬過。
午後兩點,盤面上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新能源股的股價最低打到了十二塊二毛一。
硬生生停在了林海設定的止損線上方一分錢的位置。
賣盤上依然有幾千手的單子在往下砸。
但在十二塊二毛一的檔位上,卻突然冒出了一串厚實的買單。
這些買單單筆都不大,只有幾百手,但源源不斷。
就像水底下一張看不見的大網,把前面那些恐慌性的拋壓一口口吃得乾乾淨淨。
林海盯著那種極其規律的承接節奏,眼神一下冷了下來。
他太熟悉這種盤口語言了。
這不是散戶的自然反彈,而是主力資金在試探底線。
主力把那些驚慌失措的籌碼洗得差不多了,開始在底部兜底。
收盤的鐘聲敲響。
股價不僅沒有跌破十二塊二毛錢的紅線,反而在一波搶籌中拉回到了十二塊九毛五。
日K線上,留下了一根長長的下影線,像一根扎在水底的定海神針。
群里上午割肉的人這會兒全在拍大腿。
老王發了一條長達一分鐘的語音,把主力的祖宗十八代都罵了一遍。
「這幫殺千刀的莊家,專門盯著我手裡那點籌碼!」
「我上午十二塊二毛五割的肉,一轉眼就拉紅了!」
「這股市根本沒法玩,全是套路!」
趙大戶則在群里沉默了很久。
最後只發來一個擦汗的表情,連一句硬話都沒敢說。
黑坑那邊,水面上的浮漂也終於有了最終的動靜。
老李頭那根晃悠了一天的軟尾漂,倏地往下一沉。
一個極其乾脆、沒有任何拖泥帶水的黑漂。
林海眼疾手快,左手一把攥住魚竿,向上猛提。
一股沉悶的拉力順著魚線傳導至掌心,竿身彎成了一張滿弓。
那條折騰了半天的滑魚,終於在回頭吞餌的那一刻,被死死掛住了上顎。
經過十幾分鐘的拉扯,林海一竿把那條四斤多重的大鯉魚穩穩抄上岸。
夜裡,老舊小區的客廳里靜悄悄的。
蘇清端著一盤切好的西瓜走過來,放在茶几上。
她看了一眼林海面前那個外殼磨損的計算器,撇了撇嘴。
「今天沒聽見你罵娘,看來那破股票沒把你洗白。」
「隔壁老李今天又虧了,在樓道里抽菸咳嗽得像個破風箱。」
「你可給我穩住了,別把之前賺到的搭回去。」
林海拿起一塊西瓜咬了一口,汁水四溢。
他把那個黑色的實體計算器拉到面前。
清脆的電子女聲在屋裡響起。
「歸零。」
他修長的手指在按鍵上飛舞,重新核算帳戶數據。
「目前持倉一萬三千股,收盤價十二塊九毛五。」
「浮盈兩千兩百一十塊。」
他拿過桌上的筆記本,用筆在紙上重重寫下四個字。
滑魚戰法。
後面跟著三行小字。
先試口,後等回頭。
只認紅線,不認情緒。
假破不動,真破就走。
他盯著電腦屏幕上那根帶著長下影線的K線,心裡已經有了下一步的盤算。
主力的底牌已經露出來了。
只要明天開盤能站穩十三塊錢的整數關口,確認突破有效。
他就把手裡剩下的那一半資金,作為第二把窩料,全部補進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