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窩料升級,頂級獵手的試探
周末的青林水庫,微風拂過水麵。
林海坐在馬紮上,手裡握著那根嶄新的達瓦魚竿。
碳素竿身在晨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手感輕盈透挺。
他捏起一團餌料掛在鉤上,手腕輕抖。
魚線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帶著浮漂落入七米開外的水中。
水面盪起一圈圈漣漪,旁邊的幾個釣友紛紛投來艷羨的目光。
兜里的手機倏忽一震,打破了水庫邊的寧靜。
林海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按下接聽鍵,聽筒里傳來券商客戶經理小張諂媚的聲音。
「林哥,周末好啊,我是營業部的小張。」
「咱們營業部的頂級遊資李總,也就是圈內大名鼎鼎的李快刀,想請您喝個下午茶。」
「李總對您前幾天的操作很感興趣,想跟您交流一下復盤心得。」
林海目光盯著水面上那根鮮艷的浮漂,換了一隻手拿手機。
「喝茶就不必了,替我謝謝你們李總。」
「我這人一聞到K線味兒就頭暈,只適合聞這水腥味。」
說完,他直接掛斷電話,把手機扔進防曬服的兜里。
什麼頂級遊資,什麼交流心得,全都是扯淡。
哪有看這水底下的魚吐泡泡來得實在。
周一早盤,江南市的天空陰沉沉的。
九點半開盤的鐘聲敲響,股市繼續上演冰火兩重天。
那隻造假的科技股毫無懸念,繼續被按在一字跌停板上。
盤口上掛著幾百萬手的綠色賣單,像一座大山壓在所有散戶的頭頂。
裡面的資金連割肉的機會都沒有,只能眼睜睜看著帳戶數字縮水。
微信群【漲停敢死隊】里死氣沉沉,往日的喧囂蕩然無存。
趙大戶發了一條長達三十秒的語音。
林海點開語音,揚聲器里傳出趙大戶虛弱的聲音。
「兄弟們,我熬不住了。」
「這破股連著三個一字跌停,再這麼跌下去,我的融資盤就要爆倉了。」
語音的背景音里,傳來網貸平台催收員冰冷的機械提示音。
還有他老婆在隔壁房間摔砸鍋碗瓢盆的巨大聲響。
「我真的沒辦法了,這票連跌停板都撬不開。」
「主力這是要把我們往死里逼啊。」
「林哥,你前幾天跑得快,你手裡肯定有閒錢。」
「借兄弟十萬過個橋,算我求你了。」
老王發完流淚表情包後,忍不住打字勸慰。
「趙哥,要不你先割肉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這票明天要是再跌停,你的融資盤一平倉,你可就真的傾家蕩產了。」
趙大戶立刻發了一條語音,聲音裡帶著歇斯底里的瘋狂。
「割肉?我拿什麼割?現在跌停板上掛著三百萬手賣單,誰來接盤?」
「我連排隊出局的資格都沒有!」
「老王,你少在這站著說話不腰疼,你不是也虧了首付嗎?」
老王被懟得啞口無言,群里再次陷入死寂。
林海看著屏幕上跳動的綠色數字,微微搖頭。
融資加槓桿,借網貸炒股,這是散戶走向毀滅的最快捷徑。
一旦方向做錯,槓桿帶來的反噬力足以摧毀一個成年人的所有尊嚴。
他看著這條專門艾特他的消息,不為所動。
在這個市場裡,聖母心是最廉價的催命符。
他只管好自己的魚竿,別人的死活與他無關。
救場抬轎子這種事,只有傻子才會幹。
他慢慢敲打鍵盤,發出一行字。
「掛底切線是常事,硬拽只會把竿子弄折。」
「斷線保竿,留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發完消息,林海退出微信。
他坐在水庫邊的馬紮上,看著滿屏的慘綠。
他心如止水,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從釣箱夾層里摸出那個外殼磨損的黑色實體計算器。
清脆的電子女聲在空曠的水庫邊響起。
「歸零。」
林海修長的手指在按鍵上飛舞,開始計算最新的帳目。
「當前總資產三十八萬六千九百六十元。」
「減去初始本金三十萬,超出部分八萬六千九百六十元。」
他眼眸微眯,心裡盤算著新的風控模型。
「以前是三十萬打底,每次只能用六千塊打窩。」
「現在水域變大了,窩料也得跟著升級。」
「拿利潤去承擔風險,心態會更加平穩。」
手指繼續按下幾個數字。
「止損額度等於初始本金的百分之二,也就是六千塊。」
「加上超出本金部分的百分之十,八千六百九十六塊。」
「兩者相加,新的單次止損限額,一萬四千六百九十六塊。」
看著屏幕上的數字,林海滿意點頭。
一萬四千多的止損額度,足夠他在這片深水區里放長線釣大魚。
有了這個額度,他就可以把止損位設得更寬,避免被主力盤中的假動作洗出去。
算清楚帳目後,林海打開炒股軟體。
他在海量股票中翻找新的釣點,目光在一張張K線圖上掠過。
A股市場只能做多不能做空,這就意味著散戶只有在股票上漲時才能賺錢。
很多散戶喜歡追漲停板,那叫錨鉤掛魚,弄不好連自己的肉都得扯下來。
林海更喜歡在底部潛伏,尋找那些經歷過長期下跌且籌碼已經沉澱的股票。
最終,他的視線停留在了一隻代碼為002XXX的醫藥股上。
這隻醫藥股主打心血管類創新藥。
半年前曾經因為一款新藥進入臨床三期,走出一波翻倍的行情。
當時市場情緒狂熱,無數散戶高位接盤。
隨後新藥審批進度放緩,主力資金藉機瘋狂洗盤。
股價從最高點的二十塊,一路陰跌到了現在的十塊五。
腰斬的跌幅,足以讓所有追高的散戶絕望割肉。
但林海知道,創新藥的邏輯並沒有被破壞。
主力資金只是在利用時間換空間,把意志不堅定的籌碼全部洗出去。
現在股價在年線附近縮量企穩,正是主力重新收集籌碼的尾聲。
上下震盪幅度極小,底部的成交量柱子時隱時現。
均線糾纏在一起,像一團亂麻。
林海看著這走勢,就像看到一條大魚在水底拱泥。
水底被攪起一陣陣渾水,大魚卻遲遲不肯露面。
「這水底下有暗流,但更有大貨。」
他嘴角微微上揚,手指在屏幕上輕輕滑動。
醫藥板塊最近沒有利好消息,散戶早就被洗得乾乾淨淨。
這個時候進場,剛好能趕上主力的順風車。
林海掏出計算器,繼續倒推倉位。
「當前買入價十塊五,下方強支撐位在九塊八。」
「十塊五減去九塊八,每股承擔七毛錢的風險空間。」
「用一萬四千六百九十六,除以零點七。」
計算器發出滴滴的響聲,屏幕上跳出數字。
兩萬零九百九十四。
林海切回交易軟體,輸入股票代碼。
買入價格填上十塊五,數量輸入兩萬股。
這筆交易占用資金二十一萬,剛好在可控範圍內。
點擊買入確認,系統提示委託成功。
隨後,他熟練打開條件單設置界面。
觸發條件設定為最新價跌破九塊八。
委託價格選擇市價,委託數量全部。
一切操作行雲流水,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只要跌破支撐位,系統就會自動全倉清倉。
絕不扛單,絕不抱有任何幻想。
設置完畢,林海把手機扔進防曬服的兜里。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蘇清發來一條微信語音。
「林海你個死鬼,今天發工資了,下個月的房貸我已經留出來了。」
「你水庫邊上風大,別凍死在那兒。」
「還有,你要是敢把買菜錢虧了,晚上回來就睡沙發。」
林海聽著語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單手打字回復。
「放心,今天剛打了重窩,水情很好。」
「等收竿了,給你帶條大魚回去燉湯。」
他從餌料盆里捏起一團腥香濃郁的餌料,熟練掛在魚鉤上。
手腕輕抖,魚竿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帶著重鉛和餌料的線組落入水中,濺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浮漂翻身站立,緩緩下沉,最終定格在四目半的位置。
旁邊的啤酒肚釣友提著魚護湊了過來。
他看著林海這行雲流水的動作,眼中滿是好奇。
探著身子,瞄了一眼林海放在釣箱上的手機屏幕。
「老林,看你這架勢,像是要釣大魚啊。」
「剛才看你按半天計算器,是不是又買股票了。」
「你這買的啥票啊,怎麼綠油油的,能賺錢嗎。」
「我看群里那些大神,買的都是紅得發紫的漲停板。」
林海笑了笑,彈了彈菸灰。
淡藍色的煙霧在水面上散開,他的目光緊盯水面上的浮漂。
「紅得發紫的那是水面上的白條,看著熱鬧,沒幾兩肉。」
「真正的大魚都在深水區趴著,水越渾它越有安全感。」
「打了個大點的窩子,這次用的窩料貴,希望能釣條大青魚上來。」
啤酒肚撇撇嘴,撓了撓地中海髮型,搖晃著腦袋走開。
「得,我算是服了你了,釣個魚還能釣出這麼多大道理。」
「你們這些炒股的,說話總是神神叨叨。」
林海沒有反駁,只是靜靜坐在馬紮上。
股市和水庫一樣,耐心永遠是最好的魚餌。
下午兩點,江南市某高檔營業部。
李快刀坐在奢華的大戶室里,真皮沙發的質感極佳。
電腦屏幕上顯示著林海那筆二十多萬的委託單數據。
他眉頭微皺,手指在紅木桌面上輕輕敲擊。
小張站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
李快刀指著屏幕,聲音低沉。
「你看這個帳戶的操作,出奇冷靜。」
「買入點位剛好卡在年線支撐位上方,一分不差。」
「止損位設得異常刁鑽,剛好在主力洗盤的極限位置之下。」
「這不是散戶的手法,這是一個頂級獵手的耐心。」
他從桌上的雪茄盒裡抽出一根高斯巴,拿起金屬雪茄剪。
咔噠一聲脆響,雪茄頭被利落剪掉。
李快刀將雪茄叼在嘴裡,小張趕緊遞上防風打火機。
幽藍色的火苗點燃菸葉,升騰起一股濃郁的煙霧。
李快刀吐出一口煙圈,眼眸微眯。
「連我的茶局都敢拒絕,有點意思。」
「我倒要看看,這次你能釣上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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