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生鏽的鐵疙瘩,老爹的噩夢
返航的路程,出奇的安靜。
潮聲二號破開夜色中的海浪,穩穩地向著青螺灣碼頭駛去。
阿傑和大壯還在船尾興奮地比劃著名虎鯨拍飛牛鯊的震撼場面,但駕駛艙外的氣氛卻凝重得仿佛要結冰。
陳海生坐在船舷邊,他吧嗒吧嗒地抽著悶煙,一口接一口,火光在黑暗中明滅不定,映照著老頭子那張慘白、毫無血色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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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看到那個生鏽的通訊器開始,他就沒再說哪怕半個字。
陳嶼站在駕駛台前,雙手把著方向舵,目光深邃地盯著前方的海面。
他沒有追問。
老爺子現在的狀態不對勁,極度不對勁。
那是一種深深刻在骨子裡的恐懼和抗拒,就像是被觸碰到了心底最血淋淋的爛瘡。
在海上風口浪尖問這種事,不僅問不出結果,還容易出安全事故。
半小時後,漁船靠岸。
陳嶼打發阿傑和大壯回去休息,自己則帶著陳海生回了村裡的老宅。
夜已經深了,小滿早就熟睡,沈念還在房間裡整理今晚狂賺三百萬的直播後台數據。
老宅的院子裡,只亮著一盞昏黃的白熾燈。
陳嶼拉過一張小板凳,坐在水井邊。
他打了一桶井水,從工具箱裡翻出一把細鋼絲刷和一小瓶除鏽劑,開始一點點清理那個從小虎鯨嘴裡吐出來的鐵疙瘩。
刺鼻的海腥味混合著除鏽劑的化學氣味在院子裡瀰漫開來。
隨著「沙沙」的摩擦聲,表面那一層厚如堅甲的暗紅色海鏽被逐漸剝離。
航空鋁合金的底色一點點顯露,那個殘缺的私人航運公司Logo也越來越清晰。
陳嶼眯起眼睛,用毛巾用力擦了擦通訊器的下半部。
在強光手電的照射下,Logo下方的兩排細小刻字終於浮出了水面。
上面一排是一串模糊的英文型號和生產年份:【Motorola-1997】。
而下面那一排,則是兩個用極其剛硬的楷體刻印的漢字。
【破浪】。
「破浪……」
一艘裝備了當時最頂尖通訊設備、卻永遠沉睡在青螺灣遠海海底的大型船隻。
1997年生產的設備,1998年……
陳嶼腦海中猛地閃過一道電光!
他記得小時候,村里辦過一次規模極大的集體喪事。
那天全村縞素,紙錢撒得漫天都是,到處都是寡婦和孤兒的哭嚎聲。
難道……
「大嶼,大半夜的還折騰啥呢,吃口熱湯麵再睡……」
身後,突然傳來陳海生沙啞的聲音。
陳嶼回過頭,只見老頭子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大青花瓷碗,正從廚房裡走出來。
面上臥著兩個荷包蛋,還撒了一把翠綠的蔥花。
「爹,我正好想問你個事兒。」
陳嶼沒有掩飾,直接站起身,將手裡那個已經清理出大半原貌、露出破浪二字的鐵疙瘩遞了過去。
「你看看,這上面刻著破浪兩個字。咱們青螺灣以前,是不是有艘叫這個名字的……」
話還沒說完。
陳海生的目光落在了那兩個字上。
那一瞬間,老頭子渾身猛地打了個激靈,眼瞳猶如針尖般縮到了極致!
啪!
一聲極其刺耳的脆響在寂靜的院子裡炸開。
那個大青花瓷碗毫無徵兆地從陳海生手中滑落,狠狠砸在水泥地上,摔得粉碎!
滾燙的麵湯混合著麵條濺了老頭子一褲腿,但他卻像是完全感覺不到疼一樣,整個人猶如一尊被抽乾了靈魂的木雕,死死盯著陳嶼手裡的那個鐵疙瘩。
「爹!」
陳嶼臉色一變,趕緊把鐵疙瘩隨手扔在旁邊的桌子上,一步跨過去扶住搖搖欲墜的陳海生,「傷著沒?燙到哪了?」
「你……你……」
陳海生一把反抓住陳嶼的胳膊。
老頭子的力氣大得驚人,乾枯的手指像鐵鉗一樣死死摳進陳嶼的小臂肌肉里,指甲都因為用力過猛而泛白。
他眼眶瞬間通紅,布滿血絲的眼球外凸,嘴唇劇烈地哆嗦了半天,才從喉嚨深處擠出極其尖銳、甚至帶著一絲瘋狂的嘶吼:「你從哪弄來這東西的?!是不是那個大黑魚從深海大裂谷那邊叼上來的?是不是?!」
「是。」
陳嶼看著父親這副猶如見了鬼的模樣,眼神沉了下來,「爹,這到底是什麼?這艘叫破浪的船……」
「別提這兩個字!!」
陳海生突然暴怒,像是一頭被踩了尾巴的老獅子,猛地甩開陳嶼的手,指著桌上那個鐵疙瘩,渾身抖如篩糠。
「扔了!馬上給我扔了!把它沉到最深的海溝里去!一輩子都不許再提這兩個字!」
兩行渾濁的老淚,毫無徵兆地順著陳海生布滿溝壑的臉頰滾落下來。
他在害怕。
陳嶼看得清清楚楚,這個在海上跟狂風巨浪搏鬥了一輩子、哪怕是面對幾十萬網貸催收上門都沒掉過一滴眼淚的硬漢老頭,此刻竟然在極度恐懼地顫抖!
「爹,你冷靜點!」
陳嶼深吸了一口氣,雙手用力按住陳海生的肩膀,強行穩住他的身子,「行,我不問了。我明天一早出海,就把它扔得遠遠的,絕對不把它留在這兒,行了吧?」
他知道,現在絕不能硬逼。
1998年的那場海難,或者說這艘叫「破浪」的船,絕對隱藏著一個足以讓青螺村翻天覆地的驚天秘密。
而且,這個秘密極有可能跟現在那位高高在上的大收購商「周牧」有關。
陳海生聽到陳嶼保證扔掉,緊繃的身體這才稍微鬆懈了一點。
他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背脊佝僂得厲害,無力地擺了擺手:「大嶼,爹不求你賺什麼幾百萬幾千萬……爹就求你平平安安的。海里的有些東西,爛在泥里才是最好的,懂嗎?別去碰……千萬別去碰……」
說完,老頭子連地上的碎瓷片都顧不上收拾,轉過身,步履蹣跚地朝著自己的屋子走去。
那落寞的背影,仿佛背負著一座無法喘息的大山。
陳嶼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父親的房門關上。
院子裡只剩下夜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他轉身走到桌邊,拿起那個冰冷的鐵疙瘩。
深邃的眼底,不僅沒有絲毫退縮,反而燃起了一團極具侵略性的烈火。
爛在泥里?
不可能的。
既然這東西被系統召喚來的虎鯨給叼了上來,那就說明,這片海域底下藏著的不僅是秘密,更是破局的籌碼!
能讓他老爹恐懼成這樣,對方當年幹的事情絕對見不得光。
誰讓他陳家不好過,他就得掀翻誰的桌子!
陳嶼面無表情地找了塊破布,將鐵疙瘩嚴嚴實實地包了起來,轉身走進堂屋,拉開書桌最底層的抽屜,將其塞到了最深處。
剛把抽屜推上。
「砰!」
堂屋的門被一把推開。
沈念連拖鞋都沒穿好,光著一隻腳就沖了出來,手裡死死攥著手機,原本因為今晚直播大爆而紅潤的臉頰,此刻滿是慌亂與焦急。
「老公,出事了!」
沈念甚至來不及喘口氣,直接把手機屏幕懟到陳嶼面前。
「網上炸鍋了!突然冒出來成百上千個營銷號和水軍,鋪天蓋地全是咱們的黑通稿!」
陳嶼目光一凝,掃向屏幕。
那是一個擁有幾百萬粉絲的趕海大V發出的置頂動態,標題極其驚悚,甚至已經上了熱搜尾巴:【揭秘!日入百萬的「潮聲海鮮」直播間,賣的竟是激素催熟的變異海產?!業內人士實名舉報!】
配圖是一張極其模糊的照片,畫面中,有人正往青螺灣的海域裡傾倒不明液體(正是今晚劉金豹僱人倒柴油被偷拍掐頭去尾的畫面)。
底下的評論區已經徹底失控,全是不堪入目的謾罵:「臥槽!難怪他家每次都能撈到幾百斤的極品貨,原來是打藥催出來的!」
「抵制無良商家!退錢!把那條藍鰭金槍魚給我退了!」
「這種人就該拉去槍斃!拿人命開玩笑!」
「不僅是微博。」
沈念急得眼眶發紅,「咱們剛才直播間的後台已經被平台強行封禁了!大批買家申請僅退款,資金帳戶被凍結,周牧那邊也發來消息,說省城的渠道商看到了負面新聞,要求暫停收購咱們的貨!」
劉金豹!
陳嶼的眼神瞬間冷到了極點。
難怪這死胖子今晚要找人來投毒,原來在這兒等著他呢!
線下毀苗,線上造謠。
這是要一套連招,直接把潮聲合作社的名聲搞臭,把他們的現金流徹底掐斷!
一旦退款潮爆發,資金鍊斷裂,他們剛剛起步的事業立馬就會遭到毀滅性的打擊。
「老公,怎麼辦?平台要我們提供野生海產的無公害檢測證明,可是這大半夜的,咱們去哪弄證明啊?就算明天去弄,輿論發酵一晚上,咱們也徹底涼了!」
沈念急得團團轉,她雖然精通財務和運營,但面對這種毫無底線的黑公關,也是一籌莫展。
陳嶼看著沈念焦急的模樣,突然冷笑了一聲。
那笑容里,透著一股讓沈念都感到心驚肉跳的匪氣和狠辣。
「老婆,別慌。去把直播設備重新架起來,連備用帳號。」
「啊?」
沈念愣住了,「可是大號都被封了,備用帳號開播,平台肯定會限流,而且全是來罵街的黑粉啊!」
「限流?罵街?」
陳嶼隨手拿起桌上的開魚刀,用大拇指試了試鋒利的刀刃,眼神中閃爍著極度危險的光芒。
「老子最喜歡的就是黑粉。」
「他劉金豹不是說咱們的貨是打藥催出來的嗎?行。」
陳嶼一把拉開房門,對著外面漆黑的夜空,聲音如同寒冰般刺骨,「去把阿傑和大壯叫起來。帶上高清防水攝像頭,今晚,咱們去海底給他開一場全網獨家吃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