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極限搜索

  遠處，那艘原本囂張跋扈、不可一世的大馬力鐵殼船，此刻已經徹底淪為一個破爛王八殼。

  尾部排氣管冒出的黑煙直衝雲霄，甲板上，獨眼強和那幾個馬仔摔得七葷八素，正趴在護欄邊瘋狂嘔吐。

  陳嶼隨手關掉擴音器，仿佛剛才廢掉一艘幾十噸鐵殼船的人，根本不是他。

  「行了，阿傑，別看了。」

  陳嶼轉過身，拍了拍阿傑，「通知大壯和二狗靠攏。全速前進，把這幫垃圾甩出我們的視線。」

  

  「嶼、嶼哥……」

  阿傑猛地回過神，抹了一把額頭上細密的冷汗，「剛才那……那到底是個啥玩意兒？怎麼突然就從水裡炸出來了？」

  哪怕阿傑從小在青螺灣的海邊長大，也從沒見過體型那麼恐怖的魔鬼魚！

  那一幕的視覺衝擊力實在太恐怖。

  「誰知道呢。」

  陳嶼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低頭擋著海風點燃，深吸了一口，不咸不淡地扯了個謊，「可能獨眼強這孫子平時壞事做絕，連這片海里的龍王爺都看不下去了，專門派個蝦兵蟹將上來收他吧。」

  阿傑咽了口唾沫，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當然不信什麼龍王爺，但他現在對陳嶼的敬畏已經到了五體投地的地步。

  跟著這樣一個臨危不亂、手段通天，甚至連老天爺似乎都在暗中幫忙的老闆出海，哪怕前面是下油鍋，他也敢閉著眼睛往裡闖。

  「明白！嶼哥，你坐穩了！」

  阿傑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狂跳的心臟，雙手死死握住舵盤，猛地一推油門。

  「轟——」

  潮聲一號的柴油發動機發出一聲低沉有力的咆哮。

  緊接著，大壯和二狗駕駛的兩艘副船也迅速靠攏過來。

  三艘船呈標準的箭矢陣型，徹底將鬼見愁暗礁區和那堆海上廢鐵拋在了腦後，一頭扎進了更為廣闊、深邃的遠海核心區。

  兩個小時後。

  隨著船隊不斷深入，周圍海水的顏色已經發生了肉眼可見的變化，從之前的幽藍色，徹底變成了一種令人心悸的墨藍。

  但只要是經驗豐富的老漁民就能看出來，這平靜的海面下方，暗流正在瘋狂地攪動、撕扯著一切。

  駕駛艙內，氣氛再次凝重起來。

  雷達屏幕上的海底地形圖，突然出現了一個極其誇張的斷崖式垂直落差。

  原本六七十米的水深，在越過某條無形的界線後，瞬間斷崖式下跌！

  「嶼哥，到了。」

  阿傑緊盯著儀錶盤，雙手手心全是汗，聲音壓得極低，「前面就是龍鬚溝。水深直接掉到了一百一十米以上，下面全是亂流、暗漩和刀片一樣的明暗礁叢。」

  阿傑抬頭看了一眼那黑黢黢的海面，咽了口唾沫補充道：「這地方出了名的邪門，號稱絞網墳場。平時別說咱們這種木殼包鐵的漁船，就是遠洋的重型拖網船，也絕對不願意往這兒湊，只要一拖網，百分之百連網帶纜繩全得被底下的暗礁絞個稀巴爛。」

  「要的就是這股連網都下不去的邪門勁兒。」

  陳嶼將最後一口煙霧吐出，掐滅菸頭，大步走出駕駛室。

  他站在甲板的最前端，雙手撐著護欄，死死盯著前方這片平靜得讓人心裡發毛的黑色海域。

  龍鬚溝水文極度惡劣，人類難以涉足，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這裡沒有任何工業污染，沒有任何過度捕撈！

  在這片絕地之下，絕對藏著一夜暴富的頂級海貨！

  陳嶼站在船舷邊，屏氣凝神，仔細觀察著水面上那幾個極其隱蔽的細小漩渦，試圖通過水流的走向來判斷海底暗礁的分布。

  就在這時，異象突生！

  「嗡——嗡嗡！」

  陳嶼別在後腰帶上的那個毫不起眼的金屬小鏟子，突然開始爆發出一陣極其高頻且劇烈的震動！

  陳嶼瞳孔猛地一縮，反手一把按住了那把【萬能沙鏟】。

  這把系統新手大禮包里開出來的基礎道具，除了擁有極其鋒利的切割和撬動能力外，還有一個常人根本無法察覺的被動屬性——自動定位螺群，震動提示！

  只要方圓幾十米內存在高密度的螺類生物，它就會像雷達一樣瘋狂預警。

  「螺群？」

  在這水深過百米、水溫極低、水流湍急如絞肉機一般的遠海海溝崖壁上，怎麼可能會有普通的趕海小海螺？

  突然，一道靈光猶如閃電般劈開陳嶼的腦海。

  鮑魚！

  雖然名字裡帶個魚字，但在生物學分類上，鮑魚是正兒八經的軟體動物門、腹足綱生物，也就是俗稱的單殼海螺！

  再結合此時此刻萬能沙鏟那幾乎要從腰帶上跳出去的瘋狂震動頻率，陳嶼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起來。

  水溫極低、水流湍急如刀、極度無污染的水質，再加上如此龐大密集的群體信號……

  只有一個可能！

  這正下方深不見底的崖壁裂縫裡，絕對藏著一個常年不見天日、連老漁民做夢都不敢想的野生極品大鮑魚窩！

  「阿傑！拋錨！定死船位！快！」

  陳嶼猛地轉頭，「拿對講機，讓大壯把船靠過來！二狗留在原位警戒！」

  阿傑立刻狂打方向盤穩定船身，隨後狠狠拍下拋錨按鈕。

  沉重的鐵錨帶著粗壯的鐵鏈嘩啦啦地墜入深海，在強悍的暗流拉扯下繃得筆直，潮聲一號在海面上劇烈地搖晃了幾下，終於死死定在了原地。

  不到五分鐘，大壯那艘船頂著兇險的暗漩，搖搖晃晃地靠上了潮聲一號的右舷。

  「砰」的一聲，兩艘船側面的防撞輪胎重重擠壓在一起。

  大壯一個箭步跨過護欄，滿臉興奮地跑向船頭：「嶼哥，發現大貨了？我看你剛才在對講機里喊得那麼急！」

  「少廢話。去底艙，把那兩套工業級的重型潛水服拖出來。」

  「換潛水服，拿上最大號的網兜和精鋼撬棍。你跟我下水。」

  大壯臉上的興奮瞬間僵住了，他低頭看了一眼那黑黢黢、深不見底，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海面，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嶼哥……這地方可是龍鬚溝啊。水底下暗流能把人的骨頭給絞斷。咱們這就直接下去了？」

  「怎麼？怕死？」

  陳嶼冷笑一聲，湊到他耳邊，用一種只有他們倆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底下有一窩極品野生金頭大鮑，個頭全在雙頭（半斤）以上。保守估計，這一趟下去，光是你大壯的分成，起碼能拿個十幾二十萬。」

  「臥槽！」

  大壯呼吸粗重，渾身的肌肉都因為極度的亢奮而微微顫抖起來。

  雙頭金鮑？！

  那是能在省城高檔海鮮拍賣會上論個賣的硬通貨！

  「干！干他娘的！」

  大壯猛地一拍大腿，眼珠子徹底紅了，「別說十幾二十萬，就是幾萬塊，這水下就算是閻王殿，老子今天也得去拔兩根閻王的鬍子下來！嶼哥你等我，我這就去拖衣服！」

  對於一個從小窮怕了、做夢都想在村里挺直腰板的漁家漢子來說，十幾萬的現金砸在眼前，足以讓他把命豁出去。

  很快，沉重的防磨帆布、巨大的鉛塊配重帶、帶有大功率頭燈的黃銅色潛水頭盔……

  兩套重達幾十斤的深潛設備被搬上了甲板。

  陳嶼將那把狂震不止的【萬能沙鏟】死死掛在腰間的戰術帶上，轉頭看向隔壁船上急得抓耳撓腮的二狗，以及身旁的阿傑。

  「阿傑，二狗！」

  陳嶼指著船舷邊上的重型電動絞車、以及連接著潛水服的那根粗壯的黃色供氣臍帶纜，神色極其嚴厲。

  「你們倆給老子豎起耳朵聽好！死死盯著絞車和減壓表！水下暗流大，隨時可能發生卷流。我和大壯的命，就全捏在你們手裡的這兩根繩上了。哪怕天王老子來了要砸船，你們也得給我死死抱住這台機器，聽明白沒有？！」

  二狗渾身一震，立刻收起了平時的嬉皮笑臉，臉上的肌肉緊繃，扯著嗓子吼道：「嶼哥你放心！除非我二狗今天死在這甲板上，否則供氣管絕對斷不了！」

  阿傑也重重地點頭，雙手已經死死攥住了絞車的控制杆。

  「下！」

  陳嶼不再廢話，將沉重的潛水頭盔鎖死。

  他和同樣全副武裝的大壯對視一眼，兩人背對海面，雙手護住面罩，毫不猶豫地完成了一個標準的後仰翻滾。

  「撲通！撲通！」

  兩人的身影瞬間被冰冷刺骨的墨藍色海水無情吞沒。

  一下水，龍鬚溝那恐怖的自然威力立刻給了他們一個結結實實的下馬威。

  水溫在下潛十米後發生了斷崖式的驟降。

  即便穿著厚重的工業級保暖潛水服，陳嶼依然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種仿佛要直接刺穿骨髓的濕冷，正拼命往毛孔里鑽。

  耳邊全是海底暗流摩擦、激蕩產生的低頻轟鳴聲，像是無數隻看不見的遠古巨獸在黑暗中低聲咆哮。

  「呼……哧……」

  頭盔內，只有自己沉重的呼吸聲在耳膜里不斷迴蕩，這是一種足以將普通人逼瘋的幽閉與孤獨感。

  陳嶼打開了頭盔上方的大功率強光手電，兩道刺眼的白色光柱猶如利劍一般，艱難地劈開了渾濁且充滿懸浮物的深層海水。

  「跟緊下潛繩！別被橫向水流衝散了！」

  陳嶼通過潛水服里的骨傳導通訊器，對著下方的大壯大聲吼道。

  「明……明白！嶼哥……這水流，真他娘的邪門！感覺像有人在底下拉我的腳脖子！」

  大壯的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和水壓變得有些變調。

  兩人順著黃色的下潛繩，抵抗著強悍的橫向水流，一點點朝著深淵潛去。

  二十米。

  四十米。

  六十米。

  隨著深度的不斷增加，水壓開始成倍地激增。

  大壯的動作明顯變得極其遲緩，每往下挪動一米，都需要耗費巨大的體力。

  但陳嶼的動作卻依然保持著一種驚人的平穩。

  終於，在下潛到大約八十米深的一處海底懸崖斷層面時，陳嶼腰間那把【萬能沙鏟】的震動頻率達到了頂峰！

  陳嶼猛地打了個手勢，示意大壯停下。

  「到了。」

  陳嶼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抓住崖壁上凸起的岩石穩住身形，然後緩緩轉動頭部，將頭盔上那道強烈的光束，照向了前方不到兩米外的那道橫向撕裂的巨大崖壁裂縫。

  強光掃過黑暗的瞬間。

  即便大壯在下水前已經做足了心理建設，此刻依然在頭盔里發出了一聲極其沉悶、猶如見鬼般的倒抽冷氣聲。

  光柱之下，那道長達十幾米、深不見底的漆黑裂縫裡，根本沒有什麼岩石的原本面貌。

  那裡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地吸附著無數個巨大的橢圓形突起！

  在強光手電的折射下，這些突起的厚重貝殼表面，閃爍著一種令人目眩神迷、代表著極致財富的暗金色光澤。

  「發財了……嶼哥……我滴個親娘祖奶奶，咱們這是捅了龍王爺的金庫了啊！」

  大壯激動得手腳都在劇烈哆嗦，通訊器里的聲音都在發飄。

  「別廢話！幹活！動作要快，氧氣和水溫撐不了太久！」

  陳嶼的眼神火熱，他沒有絲毫猶豫，反手抽出腰間的【萬能沙鏟】，雙腿用力一蹬，藉助水流的力量直接貼上了那片長滿黃金的崖壁。

  他盯准了一隻足有成年人海碗大小、肉質肥厚得甚至已經溢出邊緣貝殼的極品金鮑。

  絕對的單頭鮑級別！

  哪怕在最頂級的拍賣會上，這也是壓軸級別的稀世珍品！

  眾所周知，野生鮑魚的吸附力極其恐怖，幾百斤的拉力都休想將它從岩石上拔下來。

  普通潛水員在水下，就算用特製的鐵撬棍，使出吃奶的力氣也不一定能撬下一隻。

  但陳嶼手裡拿的，可是連暗礁都能輕鬆鏟碎的系統基礎神器！

  「咔嚓！」

  陳嶼眼神一凜，將沙鏟的邊緣精準地順著鮑魚那肥厚的肉足和岩石的縫隙切了進去。

  隨後，他的手腕極其巧妙地猛力一抖。

  那股號稱能抗住幾百斤拉力的變態吸附力，在【萬能沙鏟】面前就像是脆弱的窗戶紙一樣，瞬間土崩瓦解。

  沒有任何拖泥帶水，一隻重達七八兩的頂級野生金鮑，直接脫落，被陳嶼一把抄進手裡。

  沉甸甸的壓手感，貝殼觸感！

  「爽！」

  陳嶼沒有絲毫停頓，立刻將這隻極品貨塞進腰間的特製大網兜，手腕一轉，對準了下一個目標。

  「咔嚓！咔嚓！咔嚓！」

  在【萬能沙鏟】極度無解的高效操作下，一隻只碩大無比的金頭雙頭鮑如同下餃子一樣掉進網兜。

  大壯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也急忙掏出特製的精鋼撬棍，咬著牙、憋著氣死命地撬了起來。

  雖然他的效率連陳嶼的十分之一都不到，累得直翻白眼，但也成功扒下來兩三隻。

  短短十分鐘的時間。

  陳嶼腰間的網兜已經沉甸甸地鼓了起來，起碼裝了三十多個極品雙頭鮑，甚至還有四五個堪稱絕品的單頭鮑。

  這也就是在海底，要是現在站在青螺灣的碼頭上，光陳嶼腰上這一網兜，周牧估計得當場急得跳腳，直接拍出大幾十萬甚至上百萬的現金來搶這批絕版尖貨！

  陳嶼用沙鏟極其絲滑地再次挑下兩隻比臉還大的金鮑。

  看了一眼網兜的承重極限，他拍了拍大壯的肩膀，準備招呼他拉緊絞車繩，準備分層上升減壓。

  突然。

  通訊器里，傳來了大壯極其驚恐、倒抽冷氣聲。

  「嘶——嶼、嶼哥……嶼哥……」

  陳嶼眉頭一皺，猛地轉過頭。

  手電的餘光下，只見大壯像是一具被瞬間凍僵的雕塑，死死地貼在崖壁上，一動都不敢動。

  大壯的眼睛透過厚重的潛水面罩，驚恐到了極點地向上翻著，瞳孔渙散。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拼命地拍打著陳嶼的胳膊，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他們頭頂上方、大約二三十米處的海水斷層。

  陳嶼的心臟猛地一沉，順著大壯的手指，緩緩抬起頭。

  原本雖然幽暗，但依然能透出一絲微光的深層海水上方，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光線被徹底、完全地遮蔽了。

  一個長達近十米、體型呈現出完美流線型、背部猶如一座黑色小山丘般的巨大黑影，正悄無聲息地盤旋在他們頭頂那湍急的洋流中。

  沒有任何水泡，沒有任何聲音。

  它就那樣懸浮在幽暗深邃的海底，冰冷、死寂，完全無視了周圍足以絞碎纜繩的狂暴暗流。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