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第一次來

  妙玉領著黛玉去了耳房。

  黛玉一路行著,覺著這個地方倒與之前的偏殿不同,處處盡顯主事人的格調。

  進了屋,妙玉更是讓出自個兒平日裡喝茶的地兒給黛玉坐。

  黛玉也不拘著,大大方方地坐了,抿嘴道:「偏你這地兒倒是個地方。」

  妙玉自向風爐上扇滾了水,泡了一壺新茶。

  她一邊泡茶一邊道:「這滿京城的廟裡,姑娘概也找不到如我這般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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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黛玉笑道:「姑娘與秦姑娘是一起來這兒修法的?」

  妙玉拿出兩隻杯子來,一個旁邊有一耳,杯上鐫著「頒爮斝」三個隸字,後有一行小真字是「晉王愷珍玩」,又有「宋元豐五年四月眉山蘇軾見於秘府」一行小字。

  見她燙過杯子,又想起什麼,即又放回原處。

  又另外掏出一隻來,這一隻形似缽而小,也有三個垂珠篆字,鐫著「點犀䀉」,妙玉斟了一䀉與黛玉。

  黛玉看著好奇,遂拿過被妙玉放下的那隻「頒爮斝」細細端詳起來。

  「如何之前選了這隻卻又不用了?」

  妙玉瞥了一眼,「那瓟斝是個凡物,倒不能拿來給姑娘用的。」

  黛玉卻一眼看見那「晉王愷珍玩」的一行小字,「宋元豐五年四月眉山蘇軾見於秘府」,黛玉輕聲念起來。

  「雖是俗物,不過有得這些貴人用過,也就算不得普通俗物了。」

  妙玉冷道:「貴人用過的,是俗物終究是俗的。」

  黛玉瞧她有幾分固執便也不與爭辯,玩趣道:「瞧你隨手便拿起來,倒像是這瓟斝是常用的一般。」

  妙玉一怔,便道:「這俗物確也是常用,只因那人慣來我處討茶喝。」

  「哦?」黛玉想到什麼,將那杯子放下。

  「最近也還常來嗎?」她若有若無的問了一句。

  妙玉不語,黛玉見她不想回答倒也不問,端起自己那杯茶輕嘗一口道:「這是舊年的雪水?」

  妙玉心中一喜:「你盡能一品盡知,這是五年前我在玄墓蟠香寺住著,收的梅花上的雪,才得了那一鬼臉青的花瓮一瓮,總捨不得吃,埋在地下,今年才開了,我只吃過一回,這才是喝的第二回。」

  「姑娘是姑蘇人?」黛玉一聽這玄墓蟠香寺,她是聽她爹爹說過的。

  「林姑娘也是姑蘇人?」妙玉抬眼,冷眸中倒多了一絲旁人不易察覺的喜色。


  黛玉便道:「信人誰不知玄墓山呢,可有大才子的《玄墓山記游》中『塞路梅花故」的詩為證呢。傳那玄墓山與光福、鄧尉諸山相連,多植梅花,花開望之若雪,有』香雪海『之譽,姑娘清修之所那蟠香寺該是在這香雪海之中,不知可是否?」

  妙玉道:「虧得姑娘知曉。」

  黛玉笑道:「我父便是姑蘇人,我雖未去過姑蘇,但在父親那裡也常聽他講一些姑蘇的典故,故而得知。」

  妙玉又給黛玉斟了一杯,道:「那你我也皆是故人了。」

  「姑娘又如何來得這京城裡,躲在這裡清修的。」

  妙玉自個兒拿了個綠玉斗來斟了茶,抿了一口才道:「祖上本是讀書仕宦之家,因我自小多病,買了許多替身兒皆不中用,便有僧人進府與我父親道要入了空門方才能好了,所以父親便送我去了寺中帶髮修行。」

  「景德九年,我父母俱已亡故,身邊只余兩個老嬤嬤,一個小丫頭服侍著。因聽見京中有觀音遺蹟並貝葉遺文,便隨了師父進京來的。原是在西門外牟尼院住著的,可沒想師父進京第二年便圓寂了。」

  「我本是想撫師父之靈回鄉的,師父卻有臨寂遺言,說他『衣食起居不宜回鄉,在此靜居,後來自在然有我的結果』。所以,我便留在牟尼院中,卻忽然有人找到我,說是有貴人在這承恩寺里清修習法,因是女子,便接我一同修行,且又能照她一二。」

  黛玉一聽,也便點頭。

  忽然又想到,自己和妙玉還有香菱也皆是姑蘇人士,居然三個人幼時也都有僧人前來度化,倒也算是不一樣的緣份。

  為什麼僧人們要盯上她們三呢。

  事實上,黛玉如今的身體也算不得幼時體弱多病,依然有僧人要度化她出家去,不過見她倒也不像體弱之人,便又盯上了林承繼。

  若不是當時杜嘉妤攔著,她母親賈敏倒也生了些想讓林承繼去廟裡待上個幾年。

  黛玉默了片刻也沒說話。

  這時,見一婆子進來,手裡捧著幾個茶杯,「姑娘,這杯子都洗好淨過了。」

  妙玉接過來,從中間挑出一隻來:「這只不要了,之前忘了與你說了,還拿這髒東西來做什麼。」

  黛玉瞄一眼,是個極好的成窯茶杯。

  「這麼好的東西不要了嗎?」老嬤嬤有點捨不得。

  妙玉冷道:「那些個臭男人用過的,是什麼好的?」

  嬤嬤一時無語。

  黛玉唇角微勾,瞧那妙玉的氣性倒與自己有幾分相似。

  便笑道:「姑娘這兒也有臭男人常來嗎?」


  妙玉知自己一時失了言,便冷臉不說話。

  黛玉也不想打聽這些密事,便自個兒閉嘴喝茶了。

  兩個人有的沒的聊了一時,黛玉也習得妙玉的性子了,知她性子頗有些怪僻,若不是看在皇后娘娘和杜嘉妤的面子上,怕是黛玉今兒也討不到這杯茶喝。

  只是,這櫳翠閣明是女子清修之地,如何會有男人來此喝茶呢?

  黛玉裝了一肚子的問題想與陸沉對個帳,看他能想到什麼來。

  卻不知陸沉這邊,剛從地上爬起來,想自個兒溜到齋堂去吃點齋飯,他真的要餓暈了。

  結果一把就被一個人拉住,差點沒給他扯個趔趄。

  他剛想發作,卻見身後福王擠眉弄眼地看著他。

  這是什麼意思?

  我們也不熟啊!

  搞得他和福王好像有什麼姦情似的。

  陸沉扯了扯衣袖,正了正臉色才道:「福王殿下有什麼事吩咐微臣嗎?」

  福王湊過來,像兄弟哥們一般地拍了拍陸沉的肩膀。

  「你是不是第一次來這裡?」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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