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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完美男友,不及格的愛人(5.6k))

  第258章 完美男友,不及格的愛人(5.6k))

  沒想到如矣島這片被摩天大樓和金融中心環抱的鋼鐵森林裡,還藏著這樣一處僻靜的角落。

  劉知珉拉著文英恆,深一腳淺一腳地踩過濕滑的草地,來到公園中心一個帶有寬大圓形遮陽棚的休息區。

  她挑了一張乾淨的長椅,率先坐下,然後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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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英恆在她示意的那一端坐下,兩人之間隔著的距離,恰好能放下那個裝著啤酒和喉糖的便利店塑膠袋。

  這是一個隱匿在寫字樓群縫隙里的小型社區公園,面積不大,設計卻頗為精巧。

  幾條蜿蜒的鵝卵石小徑穿梭在精心修剪的灌木叢和幾棵有些年頭的銀杏樹之間,中央有一小片草坪,此刻被雨水浸潤得綠意深沉。

  公園邊緣設有一條標準的健身綠道,但在此刻的雨夜裡,顯然失去了它白日的活力。

  稀疏的路燈間隔很遠,光線昏黃,努力穿透綿密的雨絲,也只能在濕漉漉的地面上圈出一小團模糊的光暈,反而更襯得四周陰影濃重。

  因為下雨,平日裡偶爾出現的夜跑者蹤跡全無,只有雨點打在樹葉、遮陽棚和地面上的沙沙聲。

  文英恆擰了擰被雨水打濕的袖口,環顧了一下這黑燈瞎火、只有雨聲作伴的環境,忍

  不住開了個玩笑淄「你說的浪漫,就是坐在黑燈瞎火的公園裡,喝著便利店啤酒的時候看看雨?」

  劉知珉卻沒接他的調侃。

  她彎下腰,從塑膠袋裡窸窸窣窣地翻找著,先拿出了一罐啤酒,指尖扣住拉環,「咔噠」一聲輕響,利落地打開,然後不由分說地塞到了文英恆微涼的手裡。

  冰涼的鋁罐瞬間驅散了掌心最後一點餘溫。

  接著,她才給自己也開了一罐。

  「來,」她舉起手中的啤酒罐,目光落在文英恆臉上,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認真:

  乾杯。」

  清脆的撞擊聲在雨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兩人各自仰頭,淺喝了一口。

  短暫的沉默在雨聲中瀰漫,只有彼此輕微的吞咽聲和呼吸可聞。

  最終還是劉知珉先開了口,她晃著手中的啤酒罐,視線落在前方被雨水模糊的夜色里:「怎麼忽然想到參加電視訪談節目了?這不像你平時的風格。」

  「學院裡的任務,推脫不掉。」

  文英恆言簡意賅,也喝了一口酒,感受著酒精在體內慢慢擴散開來的微熱。


  「哦~」劉知珉拖長了尾音,側過頭來看他,帽檐下的眼睛在昏暗中閃著光,「我說呢,怎麼好好地突然駕臨MBC了。還以為————你是良心發現,特意來給我探班,順路錄個訪談呢。」

  她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說著,語氣輕鬆,卻故意把自己心底那個最隱秘、最真實的願望,用這種看似不經意的方式拋了出來。

  文英恆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斟酌詞句,然後才轉過頭,目光平靜地看向她:「說真的,今天————是我第一次,作為觀眾,去看藝人Karina。

  他說完,下意識地想舉起酒罐,用碰杯的動作來緩和一下這句話可能帶來的衝擊。

  然而,當他扭過頭時,卻看見劉知珉並沒有看他,而是兀自仰起頭,「咕咚咕咚」地灌了好幾大口啤酒。

  他心頭一緊,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輕輕拉住了她握著啤酒罐的手腕,阻止了她這種近乎發泄的喝法。

  「怎麼一個人喝起悶酒來了?」他的聲音低沉了幾分,「要是真想喝悶酒,也不用特意拉著我作陪吧?」

  劉知珉被他拉住手腕,動作停了下來。

  她緩緩放下酒罐,轉過頭,目光直直地刺向他,那裡面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委屈,有不解,還有一絲被戳破心事的狼狽。

  「為什麼是第一次?這幾年時間裡,你一次都沒有點開過我的舞台表演視頻嗎?一次都沒有看過我的MV嗎?哪怕一次?」

  她不等他回答,便用力地用自己的酒罐重重撞了一下文英恆還握在手中的那一罐,發出「哐」的一聲悶響。

  「就算是作為你的前女友,出於最基本的好奇心,你也該悄悄打開來看一眼吧?

  嗯?」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執拗的追問。

  「不管是盼著我好,還是————盼著我壞。」

  文英恆剛喝下去的一口酒仿佛哽在了喉嚨里,火辣辣地灼燒著。

  他呼出一口帶著酒氣的氣息,像是要吐出胸中的塊壘,然後有些疲憊地鬆了松肩膀,仿佛卸下了某種防禦。

  他迎上她的目光,試探性地,帶著一種罕見的坦誠,回答道:「真的是第一次。至於盼你好還是壞————」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的內心「我的回答是前者。」

  「我當然希望你過得一帆風順,星途璀璨。」他的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只是————Karina這個名字,對我來說,像是一道坎。」

  他移開視線,望向棚外連綿的雨幕:「在過去的幾年裡————尤其是在你出道之後,我總是下意識地想迴避這個名字,迴避關於Karina的一切消息。」


  「Karina是閃耀的偶像,和我的世界沒有交集,我只認識劉知珉。」

  「可Karina就是我啊!」

  劉知珉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些許激動:「就算她是被公司重金包裝出來的偶像,但她還是那個和你一起在炸雞店拼桌,會因為數學題抓狂的劉知珉!」

  她故作從容地再次碰了碰他的酒罐,試圖用玩笑掩飾眼底的酸澀:「怎麼,你是怕看見舞台上有太多人比你還喜歡我,比你還為我瘋狂嗎?」

  「能被很多人喜歡是好事,這說明你的努力得到了認可。」文英恆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真摯,「我也真心希望你的未來一帆風順。

  他停頓了一下,些許記憶的碎片不受控制地浮現在眼前劉知珉因為前一夜訓練過度,第二天在課堂上忍不住睡著,被老師點名批評後紅著眼眶的樣子;

  她為了掌握一個完美的wave動作,在練習室對著鏡子反覆扭動腰肢,直到累得抽筋,癱在地上半天起不來的場景————

  他親眼見過她最狼狽、最無助、最拼盡全力的樣子,他深知她走到今天這一步,腳下踩著的不僅僅是運氣,更多的是汗水和淚水。

  也正是因為如此,那個沒有陪她走完最後一程、在她即將綻放時選擇轉身離開的自己,才會在後來那些年裡,近乎偏執地想要避開她那日益璀璨的星途。

  文英恆當然可以找出無數理由為自己的離開辯解他可以說在那段異國戀中,劉知珉更多時候是接受關心而無力回報的那一個,可以說她為了練習生事業壓縮了太多本應屬於兩人的時間————

  他縱然有一萬個理由可以訴說自己的委屈和付出。

  可歸根結底,當初主動提出結束關係、選擇放手的人是他。

  劉知珉從始至終,即使在最艱難、最無法兼顧的時候,也從未親口對他說出「分

  手」兩個字。

  在這段無疾而終的關係里,她似乎從來沒有真正想過要完結。

  是他文英恆,主動放棄了。

  所以,一想到劉知珉如今在舞台上閃閃發光、受萬人追捧的樣子,文英恆內心便會不受控制地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他越發清晰地意識到,劉知珉所取得的這一切成就,都與他無關。

  她此刻的萬丈光芒,非但不能讓他與有榮焉,反而像一面過於明亮的鏡子,照得他心底那點因為「放棄」而產生的愧疚無處遁形,刺眼得讓他想要逃避。

  或許,他後來咬著牙,幾乎不眠不休地以驚人速度讀完博士,在二十三歲成為UCLA歷史上最年輕的博士之一,也並不是分手後出於好勝心,想證明自己過得比前女友更好。


  更深層的原因,或許是想用無盡的學業和工作填滿生活的每一寸縫隙,以此來逃避那份蝕骨的虛空和難以言說的失落。

  「說出來不怕你笑話————」

  文英恆從紛亂的回憶中抽離出來,沉吟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聲音低沉而清晰:「我清楚自己骨子裡是個什麼樣的人,一個以自我為中心的人。我做的每一件事,哪

  怕是給予關心和陪伴,潛意識裡都在衡量投入與產出。」

  「我渴望獲得對等的、甚至更多的情感回報。當我覺得這種回報低於預期,或者無法確定時,我就會選擇退縮,以此來保護自己不受傷害。」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來描述那段已經有些模糊的時光:「但那段時間————」

  「這一點,我和你恰恰相反。」劉知珉忽然打斷了他,雖然有幾分漸深的醉意,卻帶著乾脆利落:「你沒必要在這裡自我檢討。我們兩個,誰都沒做得足夠好。我————大概就是那種口號喊得響亮,嘴上說著戀愛最大,但實際上,在行動上卻什麼也做不到的人————」

  她舉起酒罐,示意欲言又止的文英恆讓自己繼續說下去。

  「其實你才是行動派,你給我的關心,陪伴,鼓勵,我記得很清楚。我不可能像你一樣,為了戀愛飛躍太平洋回來見我。」

  「而我,只是個空喊口號的道德標兵,連最基本的時間和精力都無法保障。我們兩個,在經營感情這方面,都差點意思。」

  她說完,仰頭將罐中剩餘的酒一飲而盡,然後用力將空罐子捏癟,發出「咔啦」的聲響,隨意地扔在了地上。

  氛圍稍稍冷了一些下來。

  文英恆注意到,劉知珉低垂著眼,眼眸死死地咬著一抹即將奪眶而出的眼淚,倔強地

  不肯讓它落下。

  酒精開始發揮作用,文英恆也覺得自己的頭腦有些昏沉,視線里的景物似平帶上了輕微的重影。

  這一刻,時空仿佛發生了錯亂,他恍惚間又回到了七年前,兩人第一次因為未來規劃產生激烈爭吵後,也是像這樣,坐在公園長椅的兩端,各自生悶氣,誰也不肯先低頭。

  他長長地、無聲地呼出一口氣,仿佛要將胸腔里積壓的鬱結全部吐出,然後轉過頭,看著劉知珉被帽檐陰影遮擋了一半的側臉,用一種帶著幾分醉意和不確定的語氣問道:「怎麼————今天聊著聊著,有種要把舊帳算清,然後徹底告別的意思?」

  話聊到這種程度,但他卻沒有一點釋然與輕鬆,很顯然,劉知珉也沒有。

  劉知珉用力地搖了搖頭,幾縷被雨水打濕的金髮粘在臉頰上,顯得有幾分脆弱。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在過去的幾年時間裡,我們之間的這筆帳,一直沒算明白,也根本算不明白。它像一團亂麻,堵在心裡,時不時就跑出來提醒我們那段失敗的經歷。」

  她說著,又伸手想去塑膠袋裡拿新的酒。然而,當她的指尖剛觸碰到冰涼的罐身時,一隻手輕輕覆上了她的手背,帶著溫熱的體溫,阻止了她的動作。

  文英恆按住了她的手,停頓了一兩秒,感受著她手背肌膚的微涼,然後才緩緩鬆開,將整個購物袋往自己這邊挪了挪。

  「你不能再喝了。」他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就————聊聊天吧。」

  劉知珉沒有再堅持,她收回手,抱緊了自己的膝蓋,將下巴抵在膝蓋上,整個人蜷縮起來,像一隻尋求安全感的小動物。

  「所以,」她抬起頭,目光迷離地看向他,帶著醉後的執拗,「你今天第一次,認認真真地看了我的表演,覺得藝人Karina————怎麼樣?」

  喝了酒的劉知珉,臉頰卻不似常人那般泛起明顯的紅暈,只是眼尾染上了一抹穠麗的胭脂色,眼神濕漉漉的,比平時更具攻擊性,也更容易讓人心軟。

  「很完美,至於其他的————我說不出來。」

  她似乎覺得有些冷,將腿抬起,整個人完全蜷縮著、緊緊抱著膝蓋坐在長椅上,接著道,聲音悶悶的:「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在舞台上表現得越好,越成功,你就會越覺得,那是我以犧牲你、犧牲我們之間的感情為代價,才換來的成果?」

  這句話,她藏了很久,此刻借著酒意,終於問了出來。

  文英恆啞然。

  劉知珉所說的,確實一針見血,某種程度上甚至顯得他過於自戀和以自我為中心。

  但不可否認,在他逃避Karina這重身份的複雜心理中,必然包含著不願意面對自己曾是那個被放在天平上、最終被捨棄的選項這一殘酷事實。

  畢竟,從結果來看,事實似乎就是如此—在彼時那個渴望出道、渴望站在舞台中央的女孩心裡,夢想的砝碼,確實比他要重得多。

  就在這時,劉知珉的身體忽然失去了平衡,輕輕地、帶著依賴般地傾斜過來,仰倒在了他的懷裡。

  她的額頭抵著他的鎖骨,溫熱的呼吸混雜著淡淡的酒氣,噴灑在他的頸間。

  「如果真的————只是因為異地戀堅持不下去,感情自然消磨殆盡了,我或許————早就看開了。」

  她的聲音帶著哽咽,在他懷裡悶悶地響起:「可是————是我先給了你會一起去留學的幻想,是我瞞著你去參加了SM的面試,是我先選擇了那條————無法回頭的路。」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我們倆,對彼此都有愧疚,又都沒法真的原諒自己當初的選擇,所以才成了彼此心裡————怎麼也過不去的遺憾和意難平,不是嗎?」

  文英恆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她單薄的肩膀,動作帶著一種久違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是彼此的生長痛。」

  他試圖轉移話題,緩解這過於沉重的氛圍:「你狀態還好嗎?怎麼感覺你今天酒量變得這麼差?」

  劉知珉卻沒有被他帶偏。她一隻手緊緊揪住他胸前被雨水和淚水濡濕的衣料,另一隻手則撐在椅面上,借力揚起腦袋,固執地看著文英恆,眼神灼熱得幾平要將他燙傷:「那你告訴我,真心誠意地、不帶任何敷衍地告訴我,這生長痛————現在消失了嗎?」

  文英恆凝視著她盈滿水光的眼睛,那裡面有他的倒影,有執拗,有脆弱,有七年都未曾完全熄滅的火苗。

  他沉默了幾秒,最終誠實地搖了搖頭,聲音低沉而清晰:「沒有。」

  「我也是。」劉知珉像是終於得到了確認,抓了抓自己有些凌亂的頭髮,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清醒。

  「那你說————我們到底要怎麼做,才能真正放下呢?就像現在這樣,一直聊,一直坦白下去,能把心裡的疙瘩都聊開嗎?能把這道坎邁過去嗎?」

  「電視裡演的和平分手,不都是這樣促膝長談,然後互相祝福,各自安好嗎?」

  「你混蛋!」劉知珉像是被這句話徹底激怒,或者說,是她害怕文英恆的想法真的如語氣一般淡然。

  就好像在拔河的兩人,都想把對方拽到自己這邊來,又恐懼對方忽然鬆手,徹底放棄這場比賽。

  她猛地抬手,纖細的手指有些用力地抓住了他腦後的短髮,迫使他微微揚起腦袋,另一隻手則更加用力地拽住他的衣領向下拉扯。

  然後,在文英恆還未來得及反應之際,她仰起頭,帶著一種近乎懲罰和宣洩的力道,一口咬在了他裸露出來的肩膀上。

  牙齒陷入皮肉,帶來一陣清晰而尖銳的刺痛感。

  文英恆悶哼一聲,身體瞬間繃緊,卻沒有推開她,甚至連動都沒有動。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幾滴滾燙的眼淚,混同著偶爾被風吹進棚內的冰涼雨滴——落在了他被咬痛的肩窩皮膚上。

  過了好幾秒,文英恆用帶著一絲縱容的語氣低聲開口,扶著她的腰的手稍稍收緊,給予她一個支撐點:「咬累了就換口氣,喝點水休息一下。」他的聲音近在耳畔:「我又不會跑,你待會兒————接著咬就是了。」

  這句近乎寵溺的話,讓劉知珉緊繃的身體和牙齒都瞬間鬆了力道。她伏在他肩上,劇烈地喘息著,像是剛剛跑完一場漫長的馬拉松。


  良久,她才抬起淚痕交錯的臉,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用一種帶著醉意、卻又異常清晰的語氣,一字一頓地說:「文英恆,你是個超級完美的前男友————但你暫時,還不是一個合格的愛人。

  她頓了頓,迎上他深邃的目光,嘴角扯出一個帶著苦澀和挑釁的弧度:「而我————恰恰相反。所以,我們兩個之間的這場戰爭,還遠遠沒有結束呢。誰都不會————這麼輕易地就走出來的。」

  正文5.6k,本來今天打算再寫一張4k+的繼承人的免費番外的(當做是日萬補償昨天睡過頭了)

  但是小柳和文英恆的這段情感爆發,我想還是認真寫好吧,番外明天再補。

  我看過很多人寫的分析,對男主女主的評價,都寫的很好,尤其是說文英恆以自我為中心,不懂得怎麼愛別人而只是需要被愛的,真的說到我心坎里去了。

  但我想,一段感情之所以糾葛,必然是雙方還沒又鬥爭充分,也只有在這樣互相的折磨之中,彼此才會成長,從一個完美的男友,變成一個合格的愛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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