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逼迫,自廢武魂
逼迫,自廢武魂
浩瀚藍海翻湧萬頃波濤,大陸之上卻是風雲暗涌,風波不息。
就在林雨隨同千道流破空離去,遠赴深海疆域,專為尋覓適配林雨體質、潛力的頂級魂獸,籌備新一輪修為突破的契機之時。
千里之外,天斗城郊,暮色垂落,殘陽將大地染成一片沉鬱的赤紅色,林間晚風蕭瑟,捲起滿地枯葉簌簌作響,平添幾分蕭條落寞。
一身質樸勁裝的泰坦緩步走在林間古道上,魁梧巍峨的身軀此刻卻透著幾分沉甸甸的壓抑與郁色,眉頭緊緊蹙起,心底積滿了難以紓解的煩悶與愧疚。
他方才辭別月軒,結束了連日來的駐守觀望,正打算啟程返回位於天斗城內的力之一族府邸,可心頭的鬱結,卻怎麼也散不開。
自與鍛造大師樓高分別之後,他便專程趕赴天斗城,這些時日幾平日日駐守在月軒內外,默默照拂這座昊天宗唯一留存於世、不染殺伐的清雅之地。
可短短數日所見所聞,卻讓這位久經風浪的魂斗羅強者滿心沉重,真切看清了月軒如今岌岌可危的窘迫處境。
往日裡門庭雅致、賓客盈門,是天斗貴族爭相追捧、潛心修習禮儀的清淨聖地,如今早已不復往日榮光,盡顯衰敗亂象。
短短几日,他親眼目睹無數天斗城內的世襲貴族、世家權貴絡繹不絕登門,態度傲慢倨傲,無一不是前來終止貴族禮儀修習課程,強硬討要學費退款。
這些昔日附庸風雅、對唐月華恭敬有加的貴族,此刻翻臉無情,言辭刻薄,句句帶著落井下石的勢利,全然不顧往日情面,只想著與日漸式微的月軒徹底切割,生怕被捲入未知的風波之中,沾染半分禍患。
外有貴族背信棄義、步步施壓,月軒內部更是亂象叢生、人心渙散。
不少曾經受月軒庇護、安穩謀生的僕從與樂師,見大勢不妙,竟也滋生了貪婪歹念,趁著時局混亂、監管鬆懈,暗中覬覦月軒珍藏的千年古琴、精工玉笛、傳世樂譜等名貴器物,私下偷竊藏匿,將昔日清淨風雅的禮樂之地,攪得烏煙瘴氣。
而這還不是最兇險的。
泰坦修為高深,感知遠超尋常魂師,駐守的這幾日,他始終能清晰察覺到,月軒四方的街巷、樹梢、樓閣陰影之中,蟄伏著數道隱晦陰鷙的視線。
那些目光如附骨之疽,死死鎖定著月軒正門,藏滿窺探、算計與不懷好意,顯然是各方勢力派來的眼線,虎視耽眈,只待月軒徹底崩盤,便會伺機而動,瓜分蠶食這塊肥肉。
見此情狀,他本一心留守月軒,以自己魂斗羅的雄厚修為坐鎮,為唐月華撐腰鎮場,震懾各方宵小,護住這片屬於昊天宗的淨土。
可他尚未穩住局勢,變故便驟然降臨。
天斗大皇子雪清河,攜一位氣質卓然、氣度不凡的陌生青年親自登門拜訪月軒。
殿內密談良久,隔著厚重的雕花木門,泰坦雖聽不清具體交談內容,卻能清晰感受到氣氛的轉變。
待到二人離去,唐月華便做出了一個讓他始料未及、心神巨震的決定。
她決意放下月軒所有主權,將這座傳承多年的禮樂聖地,盡數掛靠到林雨名下,借林雨之勢,保全月軒根基。
得知此事的那一刻,泰坦心中翻湧著無盡的愧疚與自責,沉甸甸的負罪感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在他心中,月軒今日遭遇的所有打壓、排擠與危機,根源皆在自己身上。
昔日他曾當眾得罪林雨,結下嫌隙,此事早已在高層勢力之間傳開。而月軒軒主唐月華,乃是昊天宗正統直系子弟,月軒自創立以來,便等同於昊天宗行走在世間的顏面與招牌,象徵著隱世宗門的底蘊。
泰坦身為力之一族族長,世代為昊天宗最忠實的附庸,世世代代受宗門庇護、蒙宗門恩情,是昊天宗最堅定的擁護者與追隨者。
尋常勢力忌憚魂斗羅的實力,不敢公然對身為強者的他出手報復,便將所有怨懟與針對,盡數轉嫁到了弱勢的月軒、轉嫁到了唐月華身上。
世人皆知月軒歸屬昊天宗,打壓月軒,便是變相折辱昊天宗。
此事若是傳開,所有人都會認定,是他力之一族行事魯莽、招惹強敵,無端為宗門惹
來禍事,連累昊天宗蒙羞、連累唐月華受難。
這等拖累宗門、遺羞先祖的罵名,重如千鈞,是性情忠義剛烈的泰坦萬萬不敢背負、
也絕不能承受的。
更讓他心如針扎、滿心難堪的,是唐月華此番的抉擇。
他心中無比清楚,正是因為自己昔日得罪林雨,才引來了各方勢力的跟風針對,將月軒推入絕境。
而如今,走投無路的唐月華,竟然選擇放下身段,主動依附、投奔林雨尋求庇護。
這番舉動,無異於無聲的指責,時時刻刻提醒著他:月軒今日所有苦難,皆因他而起。
這一刻,泰坦只覺得無地自容。他深知自己留在月軒,非但無法幫忙,反而只會徒增尷尬,讓唐月華為難,更會讓月軒的處境愈發微妙。
於是,在唐月華默默收拾文書信物,準備隨雪清河商議後續事宜之時,滿心愧疚、黯然神傷的泰坦,終究是選擇了悄然離去,未曾多留片刻,也未曾開口道別。
秋風蕭瑟,古道蒼涼。
泰坦邁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朝著力之一族的方向前行,心頭思緒翻湧萬千,越想越憋屈,越想越愧疚。
力之一族百年浮沉,當年因昊天宗閉關隱世、斷絕世間糾葛,被宗門暫時捨棄,自此跌落巔峰,從頂尖附屬宗門淪為寄人籬下的勢力,歷經數代坎坷沉浮。
而時隔多年,時移世易,如今的月軒,竟又因他泰坦一人的過錯,陷入四面楚歌、風雨飄搖的絕境。
世人皆言風水輪流轉,可唯有他這位活了大半輩子、看透宗門糾葛的魂斗羅心中清楚o
這場看似巧合的起落浮沉,哪裡是什麼風水輪轉,分明是他這一代的力之一族,與昊天宗之間,過往的庇護之恩、今日的拖累之過,盡數抵消、恩怨兩清。
可縱使恩怨兩清,刻在骨血里的恩情,又如何能一筆勾銷?
力之一族能延續至今、未曾覆滅,能在魂師界立足立足、保有鍛造世家的威名,全靠歷代昊天宗的提攜庇護、傾力照拂。
而他泰坦能修至魂斗羅境界,擁有如今的地位與實力,更是仰仗昊天宗交給力之一族的代代相傳的功法作為底蘊,更是有著宗門資源的滋養與庇護。
昊天宗對力之一族的浩蕩恩情,如山高海深,生生世世,都償還不盡。
念及此處,泰坦雙拳死死攥緊,指節泛白,魁梧的身軀微微緊繃,眼底滿是悔恨與焦灼,低聲喃喃自語:「難道真的毫無辦法了嗎————現如今,我到底還能做些什麼,才能護住月軒,幫月華姑娘逃過這無妄之災,抵消我釀成的大錯————」
滿心唏噓感慨、自責不已之際,一道低沉雄渾、厚重如驚雷滾過大地,帶著無盡壓抑滄桑,又無比熟悉的男聲,驟然自道旁濃密的林間深處響起,精準傳入泰坦耳中:「你自然可以做些什麼,幫如今的月軒逃過此劫。」
這聲音不疾不徐,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裹挾著歲月沉澱的沉鬱,瞬間打破了林間的蕭瑟寂靜。
泰坦心神驟凜,渾身汗毛微豎,瞬間從繁雜的思緒中掙脫出來。
這聲音太過熟悉,鐫刻在他數十年的宗門記憶之中,可越是熟悉,此刻便越是讓他心生警惕、滿心不安。
如今局勢敏感微妙,各方勢力暗流涌動,他最不願遇見的,便是昔日宗門舊人。
熟人知根知底,一眼便能看穿力之一族的淵源,能通過力族獨有的鍛造術,聯想到他與林雨的舊怨,更能順著林雨對他的疏離與不喜,揣測到其中的糾葛紛爭。
一旦被舊人深究,他拖累宗門、連累月軒的罪責,便再也無從遮掩!
「誰在那裡!」
泰坦沉聲暴喝,眼眸瞬間凌厲如鷹隼,周身魂力隱隱躁動,肌肉虬結緊繃,魁梧的身軀瞬間進入備戰狀態,雙腳紮根大地,隨時可爆發出魂斗羅的磅礴戰力,應對突發危機。
簌簌落葉聲中,道旁參天古木的粗壯樹幹之上,一道通體籠罩在厚重黑袍之下的魁梧身影,縱身一躍,穩穩落地,步伐沉穩緩慢,一步步朝著泰坦的方向緩步走來。
黑袍寬大厚重,兜帽高高拉起,嚴嚴實實遮蔽了來人的面容,只露出一截剛毅冷硬的下頜線條,周身縈繞著濃郁的沉寂、落寞與滄桑之感,氣息低沉壓抑,不見半分凌厲,卻自帶一股歷經世間磨難的沉凝威壓。
五米、三米、兩米————
隨著人影不斷靠近,縱使面容被兜帽完全遮掩,看不清分毫樣貌,泰坦憑藉數十年的宗門情誼與熟悉的氣息輪廓,依舊瞬間辨認出了對方的身份。
心頭先是驟然一震,湧起無盡的驚喜與動容,失聲低呼:「你是————唐昊!」
闊別多年,昔日宗門頂級天驕、昊天宗最驚艷的奇才,竟然再度現世,出現在此地!
可這份久別重逢的驚喜,僅僅在心底綻放一瞬,便被方才對方那句暗藏深意的話語、
以及他周身沉默壓抑、不見絲毫暖意的死寂氛圍,一點點徹底壓散、冷卻。
驚喜褪去,餘下的只有滿心的凝重與忐忑。
唐昊最終在泰坦身前五米處穩穩站定,身姿挺拔魁梧,一如當年那般頂天立地,卻又帶著滿身洗盡鉛華的落魄與滄桑。
他已然知曉自己身份暴露,便沒有抬手摘下頭上的兜帽。
歷經多年放逐漂泊、斷臂之痛、日夜煎熬,他此刻的面容憔悴狼狽,眼底布滿紅血絲,滿臉風霜溝壑,早已不復當年桀驁張揚的少年模樣。
這般落魄頹敗的模樣,他不願讓任何一位宗門舊識看見。
能少一人窺見自己的狼狽,便少一分難堪,少一分唏噓。
林間晚風依舊蕭瑟,兩道魁梧的身影相對而立,一者滿心愧疚焦灼,一者滿身沉寂滄桑,無聲的氛圍,籠罩了整片林間古道。
林間秋風凜冽,卷著枯枝敗葉盤旋飛舞,壓抑的氣氛凝固在兩人之間。
闊別多年再見舊識,本該是宗門故人的唏噓重逢,可此刻相對而立,只剩冰冷的陌生與對峙。
唐昊始終沒有摘下兜帽,低沉的聲音褪去了方才的神秘感,只剩一片不近人情的淡漠:「多年未見,泰坦,你的修為倒是未曾懈怠,只是眼光和心性,反倒不如從前了。」
這句算不上寒暄的寒暄,輕飄飄落下,沒有半分老友重逢的暖意,反倒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評判。
泰坦壓下心底翻湧的複雜情緒,收斂了周身緊繃的戰意,微微頷首,嗓音沙啞:「昊天斗羅多年隱世,如今重臨世間,別來無恙。」
一句客套至極的問候,便是兩人所有的敘舊。
多餘的溫情、過往的宗門情誼,在眼下的局勢面前,蕩然無存。
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唐昊直入正題,渾厚的聲音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字字冰冷砸在泰坦耳畔:「今日我尋你,不為敘舊,只為月軒之事。」
「你昔日一時莽撞,得罪林雨,引動各方勢力凱覦刁難,將禍水引至月軒,牽連月華身陷絕境,讓我昊天宗一脈顏面盡失。此事,因你而起,便該由你了結。」
泰坦身軀一震,喉間一陣發澀,愧疚再次湧上心頭,卻也隱隱察覺不對勁:「我知曉是我之過,我心中日夜愧疚,只求能彌補過錯————不知昊天之命,我該如何彌補?」
他已然做好了承受責罰、奔走贖罪的準備,哪怕是散盡家財、奔走四方為月軒擋下紛爭,他都心甘情願。
可唐昊接下來的話,卻如九天寒冰,瞬間凍僵了他的四肢百骸。
「很簡單。」
唐昊微微低頭,兜帽下的眼眸晦暗深沉,沒有絲毫波瀾,語氣決絕而殘酷:「自廢一身修為,親自向林雨登門謝罪。」
短短一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泰坦腦海中!
「什麼?!」
泰坦瞳孔驟縮,魁梧的身軀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滿臉不敢置信地看向眼前的黑袍人影,「自廢修為?唐昊!我知錯、我願罰,可我力之一族世代鍛造,一身修為是立身之本,是一族傳承根基!廢我修為————」
他可以賠罪、可以受罰、可以鞠躬盡瘁彌補過錯,可自廢修為,是魂師最殘酷的刑罰,是斷絕前路、淪為廢人!
面對他的激動與質問,唐昊無動於衷,語氣愈發冰冷強硬,帶著一絲赤裸裸的逼迫:「這是你唯一的機會,也是你最後的體面。」
「你自己動手,廢去武魂與魂力,登門致歉,此事就此揭過。」
話音一頓,他周身驟然彌散出一縷若有若無的恐怖威壓,那是屬於曾經昊天斗羅的滔天戾氣,壓得整片林間風聲驟停。
「你若不肯自廢,那便由我動手。」
唐昊態度決絕,沒有半分餘地。
無人知曉,黑袍之下,唐昊眼底藏著難言的隱忍與無奈。
此番逼迫並非他本意,但無奈,妹妹唐月華如今想要保全自身,想要保住月軒,唯有依附林雨、背靠林雨這棵大樹!
但林雨那邊,巴結他的勢力何其之多,若不開出一點特殊條件怎麼可能打動林雨!
為了讓月華得到林雨的庇護,他這才下定決心。
他刻意讓泰坦自行了斷,其實是念及昔日宗門舊情,給這位力族族長,留下最後一絲做人的體面。
狂風卷過林間,徹底吹滅了泰坦心中最後一點溫情與敬仰。
這一刻,泰坦徹底心冷如死灰。
曾幾何時,唐昊是整個昊天宗乃至魂師界最耀眼的天驕!
年少成名,戰力無雙,桀驁灑脫,護佑宗門,是所有宗門後輩、附屬族人心中最敬仰、最羨慕的傳奇。
泰坦活了大半輩子,一生都以唐昊為榜樣,敬佩他的戰力,敬佩他的血性,敬佩他敢與天地爭鋒的傲骨。
哪怕唐昊給昊天宗帶去了災難,他也覺得那是武魂殿行事過於霸道無理。
可今日,眼前的唐昊,徹底打碎了他數十年的濾鏡與信仰。
為了攀附林雨,為了一己私利保全妹妹,不分是非、不辨對錯,硬生生逼迫忠心耿耿、只因無心之失犯錯的自己自廢畢生修為!
何為是非?何為公道?
在如今的唐昊眼中,早已蕩然無存!
這一刻,泰坦只覺得無比荒唐、無比可悲。
昔日頂天立地的昊天斗羅,如今儼然是一個趨炎附勢、是非不分、犧牲族人的卑劣小丑!
極致的失望過後,泰坦心中所有的愧疚、不甘、委屈,盡數化為死寂的漠然。
他緩緩挺直巍峨的身軀,原本緊繃的肩膀徹底放鬆,眼底的炙熱與敬仰徹底熄滅,只剩一片荒蕪的冰涼。
罷了。
數十年宗門情誼,數代效忠守護,到此為止。
他是有錯,他認!
連累月軒,他贖罪!
但他力之一族,世代忠良,誓死追隨昊天宗,不該落得如此絕情下場!
既然唐昊要他的體面、要他的贖罪,那他便給!
泰坦閉上雙眼,不再爭辯,不再哀求。
為了留存自己、為力之一族最後的尊嚴,他選擇親手了結自己的魂師生涯。
低沉的魂力震顫自他體內響起,黑色的大力猩猩武魂自身後虛影顯現,古樸厚重的武魂光芒閃爍數年積澱的璀璨光輝。
這是伴隨他一生、讓他縱橫魂師界、支撐力之一族立足的武魂。
下一瞬,泰坦心神決然,主動引爆武魂內核,硬生生斬斷自身與天地魂力的所有連結一咔嚓!
無形的碎裂聲在靈魂深處響徹,肉眼可見的黑色武魂寸寸崩裂、湮滅,濃郁的魂師魂力如同退潮的江海,以極快的速度從他四肢百骸、經脈丹田中散盡。
魂環光芒層層黯淡、熄滅,數十年苦修的魂師修為,彈指間煙消雲散!
劇烈的撕裂劇痛席捲全身,經脈寸寸受損,丹田徹底枯竭,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衣衫,魁梧的身軀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但他咬碎牙關,一聲不吭,硬生生扛下了這毀天滅地的痛苦。
他刻意控制了力道,只廢武魂、廢魂力、廢畢生魂師修為,絲毫沒有傷及肉身筋骨、
經脈體魄。
如今的他,再無半分魂師能力,丹田空空如也。
不過,廢掉魂力之前他也是實打實的魂斗羅,如今單憑純肉體,也能吊打魂聖之下大部分魂師,庇護力之一族部分時間還是夠用的。
片刻之後,所有魂力徹底散盡,武魂徹底消亡。
曾經威震一方的魂斗羅強者泰坦,徹底淪為了無魂力、無武魂的凡人。
泰坦緩緩睜開雙眼,眼底再無半分波瀾,只剩一片冰冷的漠然,臉色蒼白卻脊背挺直,傲骨未折。
他沒有看唐昊,聲音平淡得近平詭異,帶著極致的嘲諷與陰陽冷意,淡淡開口:「今日,我泰坦自廢武魂、散盡修為,為我的過錯贖罪,為月軒所受的劫難賠罪,還清了我帶給昊天宗的所有麻煩。」
話音一轉,他側過目光,冷冷看向那道黑袍身影,字字誅心,直擊要害:「那當年和武魂殿教皇大戰,信一己之情感為宗門招惹禍亂,逼得昊天宗封山,隱世不出,讓整個宗門背負沉寂之苦、族人流離失所的你————」
「又該如何向昊天宗,向列代先祖賠罪?」
一句話,如同一柄冰冷的利刃,精準刺穿了唐昊心中最深、最痛、最不敢觸碰的逆鱗!
林間瞬間死寂無聲。
狂風驟停,落葉懸停。
黑袍之下,唐昊的身軀猛地一僵,周身壓抑的氣息瞬間紊亂,兜帽下的臉色鐵青一片。
一語誅心,字字如錐。
唐昊整個人徹底僵在原地,渾身氣血驟然逆流。
泰坦的質問,是他背負半生、永遠無法辯駁的罪孽,是刻在骨血里的枷鎖,是他窮盡一生也償還不清的宗門虧欠。
他能逼迫泰坦贖罪,能仗著威勢碾壓舊人,卻唯獨不敢直面自己當年犯下的滔天過錯o
黑袍之下,他牙關死死咬緊,咬合肌劇烈繃緊,繃得泛出青白,牙根陣陣發酸發痛。
胸腔里翻湧著無盡的羞憤、憋屈與狼狽,還有一絲無從宣洩的暴怒,卻被他硬生生全部壓在心底,不敢外露半分。
他無話可駁,無言以對。
良久,一聲低沉、冷硬、帶著極致隱忍與慍怒的冷哼,從他喉嚨深處沉沉滾出。
「哼。」
這一聲冷哼,沒有殺意,沒有辯駁,只有被戳穿心底最深罪孽的狼狽,以及無可奈何的默認。
話音落,唐昊再沒有多看泰坦一眼。
多餘的解釋、虛偽的訓斥、假意的彌補,通通不必再有。
他魁梧佝僂的身軀微微一轉,寬大的黑色長袍被林間殘風一卷,獵獵翻飛,遮住了他滿身的沉鬱與難堪。
昔日頂天立地、縱橫天下的昊天斗羅,此刻背影蕭瑟又落寞,寬大的黑袍襯得他身形格外單薄孤寂。步履不快,卻異常決絕,每一步落地都沉重無比,像是踩著滿身的罪孽與憋屈,頭也不回地朝著林間深處走去。
沒有道別,沒有回頭。
任由秋風掃過他孤寂的背影,卷落一地枯黃落葉,將他的身影一點點吞沒在暗沉的林蔭暮色之中。
只留下徹底廢去武魂、一身清白傲骨的泰坦,獨自佇立在空蕩蕩的林間古道上,望著那道遠去的背影,心中數十年的宗門敬仰、舊日情誼,在此刻,徹底煙消雲散,寸絲不
存。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