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埋伏

  第137章 埋伏

  黑。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黑。

  淵霧猶如粘稠的墨汁,光線與聲音都似能被其無聲吞噬。

  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跨入此地的瞬間,趙軻當即調動了自身道宗境的道識,查探四周。

  然而他驚駭地發現,他原本能覆蓋方圓數里的強橫道識,在觸碰到這粘稠淵霧的剎那,便如同陷入了泥潭。

  任憑他如何催動,道識竟然只能勉強探查周圍不到十米的範圍!

  「陳兄————這裡的淵霧不對勁!」

  趙軻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一抹無法掩飾的驚惶。

  「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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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方,陳羨那一身青衫隱入黑暗,只憑雙目根本看不見形貌。

  陳羨的聲音同樣有些緊張。

  因為以他道尊境初期的道識,在這個詭異的地帶,竟然也只能延伸出方圓百米!

  不僅如此,陳羨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猶如實質的純黑色淵霧正瘋狂地往他體內鑽去。

  體內的道力像是被一層層厚重的生鐵枷鎖生生扣住,運轉變得極其晦澀困難。

  道力封鎖!

  在這種環境下,修士體內的道力被死死壓制,不僅調動速度變慢了數倍。

  甚至連道則領域,也由於無法溝通外界的天地大道,根本無法釋放。

  在這淵霧中,實力干成中連兩成都發揮不出來。

  在這種近乎瞎子聾子的狀態下,若是突然遭遇那些誕生於此地的淵獸襲擊,怕是難以應付。

  然而,片刻後,陳羨嘴角卻在黑暗中微微勾起。

  他的道力確實受到了嚴重影響,一身通天徹地的道法難以施展。

  但他如今兼修新武功法,那一身武相境的強橫武道氣血,在這一刻依舊如同烘爐般在體內轟然運轉,絲毫不受這淵霧半分影響!

  武相境修為帶給他無與倫比的充沛力量。

  此處無法釋放道則領域,道力又受到壓制————那兩名萬寶閣的道尊中期,在這裡對我的威脅也降到了最小。」

  陳羨沉思片刻後,眼底冷芒爆閃。

  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老趙,我們再深入一些,然後尋一處隱藏起來。」

  陳羨不急不慢地往前走去,道識傳音傳入趙軻耳畔,「待萬寶閣幾人進來,我二人一舉將之斬殺。」


  聽到這話,原本內心不安的趙軻猛地抬起頭。

  報仇!

  極度的激動與對謝軒滔天的恨意,讓他蒼老的身軀劇烈顫抖起來。

  「多謝————多謝陳兄成全!老夫今日————定要生撕了那畜生!」

  趙軻死死咬著牙,指甲掐入肉中,鮮血流淌。

  他等這一天,真的等了太久了。

  兩人一前一後,在無邊的黑霧中再次前行了大約三里之地。

  由於此處沒有淵窟干擾,似乎也沒有淵獸存在,兩人的前行速度極快。

  突兀地,陳羨那延伸出去百米方圓的道識微微一動。

  在他的感應中,原本的密林到了前方,竟然豁然開朗。

  前方似乎是一片開闊地帶。

  「我們就在這密林邊緣伏擊。」

  陳羨吩咐了一句,身形一晃,整個人無聲無息地貼在了一株扭曲的古樹陰影之中。

  趙軻也趕忙收斂了全部的心神,雙手死死抱著懷中那狹長的木匣,將自身的氣息降到了最低。

  在此時此刻這個能壓制道識與道力的極黑環境下。

  莫說跟在後面的兩個道尊中期,即便是真正的破妄境親自到場,若不仔細搜尋,也絕對無法查探出兩人的存在。

  林海邊緣,只剩下兩人在黑暗中靜靜等待獵物上門。

  就在等待的間隙,陳羨的道識微微掃過身側的趙軻。

  他注意到,老趙此時已經將那抱了一路的狹長木匣緩緩抽開。

  木匣開啟的剎那,裡面露出的並不是陳羨預想中的刀劍,而是一柄通體由不知名暗青色古玉打造,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人身經絡圖與奇怪符文的怪異短兵。

  那東西四四方方,長約兩尺,寬約兩指,厚重無鋒。

  赫然是一柄戒尺。

  但在陳羨的道識中,這柄看似古怪的戒尺表面,卻隱隱流轉著一層連周圍黑霧都無法輕易阻隔的暗青色華光。

  陳羨內心詫異。

  此物竟然也是一柄破妄級道器!

  不等他詢問,趙軻傳音過來。

  「陳兄————這便是當年我醫聖堂鎮宗道器,醫者戒尺。」

  趙軻內心中閃過複雜的追憶與沉痛。

  他乾枯的手指輕輕拂過戒尺上的一道道紋路,傳音沙啞:「此物乃是初代祖師采天外青玉,以天罡藥火熬煉九九八十一年方成。」


  「醫者,上醫醫國,中醫醫人,下醫醫病。」

  「但此尺不斬無罪之人,專打欺師滅祖,倒行逆施之輩。只可惜————老夫無能,讓它蒙塵了二十六年。」

  陳羨微微頷首。

  他能感受到那戒尺內蘊含的精純醫道之力,確實是一件不可多得的至寶。

  而除了這柄醫者戒尺外,木匣的最底部,還靜靜地躺著一塊牌位。

  上面用極其刺目的鮮血,龍飛鳳舞地刻著一行字:「恩師濟川靈位。」

  趙軻撫摸著這塊牌位,差點沒藏匿好自己的氣息。

  二十六年前那場漫天的大火,恩師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的慘狀,至今仍是他每夜揮之不去的夢魔。

  他一直將這塊牌位帶在身邊,就是為了讓恩師在九泉之下,親眼看著那個欺師滅祖的逆徒是如何神魂俱滅的!

  就在兩人交談完不久,後方突然傳來了一陣陣輕微,卻顯得有些急促的腳步聲。

  萬寶閣的人,追上來了。

  此時的萬寶閣隊伍僅剩下三人,那些個道師境的死士已經徹底死光。

  走在最前方的枯木尊者與金陽尊者兩人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一跨入這核心地帶,枯木尊者便發現自己的耗費道力的速度呈幾何倍數激增。

  更為恐怖的是,此地雖然沒有了虛空裂隙,但那無孔不入的淵霧,卻像是一座無形的大山,將他們兩人道尊境中期的修為,生生壓制到了連全盛時期三成都不滿的尷尬地步。

  至於走在他們身後的謝軒,此刻更是滿頭大汗,臉色蒼白。

  作為一名毒宗四重的修士,他體內的道力幾乎完全被瑣事。

  他只感自己現在的實力十不存一,平日裡那些隨手捏來的毒功法門,此時連調動都變得極其困難。

  看著周圍的黑暗,謝軒的內心深處,沒來由地升起了一股極其強烈的不安與惶恐。

  這種感覺,就像是他二十六年前親手點燃醫聖堂大火,面臨恩師臨死前的詛咒時一模一樣。

  「該死的————這萬獸淵深處怎麼會是這副鬼樣子?!」

  謝軒有些神經質地抓了抓長袍,只能死死地盯著前方兩位尊者的背影。

  如今,這兩位道尊供奉,是他在這片死地中唯一的安全感來源。

  「呼————好在那無處不在的淵窟都消失了,只是前行應該沒太多危險。」

  前方,枯木尊者收起了手中光芒大減的定虛寶珠。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臉上滿是凝重。

  他試探著將道識往周圍散去,卻只能探出百米左右,四周除了他們三人的呼吸聲外,根本察覺不到陳羨與趙軻的半點蹤影。

  「那兩個傢伙跑得倒是挺快。」

  一側的赤發金陽尊者有些煩躁地揉了揉拳頭。

  他體內的火之道力被這裡的陰寒淵霧壓製得更慘,甚至無法在體表激發火之道力。

  但他還是冷哼了一聲,給自己壯膽:「哼,進了這地方,大家修習的道法皆被壓制。」

  枯木尊者催促道:「我們必須加快速度趕路了!得搶在那個陳羨前面趕到飛梭墜落地。」

  「要是真讓那小子占了先機拿到了裡面的寶物,到時候再想讓他交出來,定然沒那麼容易。」

  「交出來?哈哈哈哈!」

  金陽尊者突然發出一聲低笑,在這空曠死寂的黑暗中顯得尤為突兀:「枯木,你難不成還真打算履行謝軒在說明月樓里許下的諾言,和那傢伙各分一半寶物?」

  「老夫打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那小子活著走出萬獸淵!」

  謝軒跟在後方,聽到金陽尊者這話,趕忙上前一步,諂媚地附和道:「供奉大人高見!那陳羨不過是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散修,僥倖降服了一頭六目淵虎,就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在這無光死地里,只要大人們尋到機會出手將其鎮殺,大淵王庭誰又知道是咱們幹的?」

  「不僅是他,那艘飛梭————我們也絕不可能按照大淵王庭的命令交上去。」

  金陽尊者繼續冷笑著:「一件真正破妄境道器,何其珍貴?」

  「大淵皇室那老不死的太上皇,也配獲得此物?」

  「等咱們拿到了裡面的傳承與寶物,直接將飛梭帶回總部,想必大淵王庭連個屁都不敢放!」

  正如他所說,從進入榮城的那一刻起,萬寶閣總部的打算,就是將如影飛梭以及裡面的所有東西,全部獨吞!

  走在最前方的枯木尊者眉頭緊鎖。

  他覺得金陽和謝軒這兩個傢伙有些話多了。

  在這等未知詭異的凶地里,任何一絲多餘的聲音都有可能引來不可預知的災難。

  他停住腳步,仔細辨認了一番殘留下來的微弱氣息。

  作為一個活了數百年的老牌道尊,他自然有追蹤手段。

  不消片刻。

  「他們走的是右邊那條路,按照輿圖所示,此處通往淵墟,那飛梭便是墜在淵墟之中」」


  。

  枯木尊者繼續往前走:「多說無益,快點跟上。絕不能讓他們脫離我們的掌控。」

  三人當即不再廢話,各自調動起體內晦澀的道力護住周身,加快了步伐,一頭扎進了密林之中。

  一炷香後。

  在距離他們不過百米開外的古樹陰影中。

  陳羨和趙軻並排而立。

  他們就像是兩塊毫無生命的頑石,渾身幾乎不散發任何氣息。

  但因為萬寶閣三人毫不掩飾說話聲,一路上所說的話,每一個字都極其清晰地落入了陳羨的耳中。

  畢竟這淵霧可不隔音。

  獨吞飛梭————還想順手把我也留在這裡?」

  陳羨隱在黑暗中的雙眸微微眯起,內心已經決斷。

  既然對方已經動了殺他的念頭,那他接下來出手,便更不需要有半點留情了。

  他本來只想解決了謝軒給老趙報仇即可。

  但那兩名道尊現在看來也不能留了。

  「老趙,謝軒留給你,那兩個老傢伙,先交給我,就是現在,動!」

  陳羨的傳音在趙軻腦海中炸響的剎那!

  轟!

  沒有任何道法的流光,沒有任何道力的暴動。

  陳羨的右腳在地面上猛地一踏。

  武相境恐怖的純肉身力量爆發,發出一聲轟響。

  而他整個人,則在不到百分之一個剎那的時間裡,徑直衝向金陽尊者和枯木尊者!

  百米的距離,在凡人眼裡尚只需跑步幾秒,在此時的陳羨面前,更是與咫尺無異。

  同一時間,蟄伏已久的趙軻也轟然動了。

  他那有些佝僂的背脊在這一刻挺拔得如同一柄出鞘的寶劍!

  青色的醫者戒尺脫匣而出,握在他的手中。

  戒尺前端幾乎是瞬間凝結成了一道長達數丈的暗青色尺芒,劈山裂海般,繞過兩名道尊直接攻向走在隊伍最後方的謝軒!

  千鈞一髮,生死一瞬!

  在這近乎必死的襲擊邊緣,謝軒全身上下的寒毛在剎那間全部豎起。

  一股自靈魂深處升騰而起的危機感,讓他在根本來不及思考的情況下,憑藉著道宗的本能直覺,瘋狂地將身體向右側扭了一下!

  「唰!」

  青色的尺芒帶著刺耳的破空尖嘯,幾乎是擦著謝軒的側臉狠狠劈下。


  「啊!!」

  一聲極其悽厲的慘叫聲瞬間打破了此處的死寂。

  謝軒雖然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了頭顱要害。

  但他的左臂,連帶著整個左肩的肩胛骨,在觸碰到醫者戒尺的剎那,便瞬間爆碎成了一團血霧與碎骨!

  劇烈的痛楚讓謝軒整個人狼狽不堪地在地上連續滾了十幾個圈。

  當他感應到偷襲之物竟然是一柄暗青色玉尺時,那張陰鷙的臉在剎那間變得毫無血色,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活活凸出來:「醫者戒尺?!此處怎麼會出現在這?」

  趙軻根本不給他說完的機會,又是第二道戒尺匹練打過來。

  這一次已經有所準備的謝軒成功躲了過去。

  「不對,你你————你是趙軻?!你居然沒死?!」

  謝軒大驚,已經認出了偷襲之人的真實身份。

  「我的好師弟,你這畜生都沒死,師兄我怎麼會死呢?」

  趙軻咬牙切齒道,再次握著戒尺欺身向前。

  而另一邊,陳羨也和兩名萬寶閣道尊戰在一起。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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