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瞬光斬黯黮，劍域明寂難見天心
第254章 瞬光斬黯黮，劍域明寂難見天心
隨著那道璀璨的琉璃花環不偏不倚地盛放於發間，徐天真原本因魂力透支而蒼白的臉色，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紅潤。
然而此刻，她已全然顧不上去感受體內重新充盈的溫暖力量。
夢中無數次魂牽夢縈的聲音，真真切切地在耳畔響起。
徐天真怔怔地望著眼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龐，曾經那雙最令她刻骨銘心的紫眸變了，變成了更為華貴的紫金之色。
可其中的暖意，卻在數年的離別醞釀之後，愈發顯得醇厚醉人。
她眨了眨眼，又用力眨了眨，似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見。
直到那身影對她挑了挑眉，笑容擴大，徐天真才終於確認一不是幻覺！
淚水，毫無徵兆地決堤而出，瞬間模糊了所有視線。
「值得，」徐天真哽咽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滾燙的心底直接捧出，「當然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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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向前一步，撞進那個闊別已久的溫暖懷抱，雙手緊緊環住孔天敘的脖子，將臉深深埋進他的頸間，仿佛要確認這並非另一場轉瞬即逝的幻夢。
「永遠都值得。」
感受到懷中身軀的顫抖與那份幾乎要將他靈魂都熨燙的熾熱情感，孔天敘心中滿是柔軟。
他收攏手臂，將少女纖柔卻堅韌的身軀穩穩擁住，臉頰輕貼在她散發著陽光香氣的鬢間。
「對不起，天真，我回來晚了。」他在她耳邊輕語。
徐天真只是拼命搖頭，哽咽得說不出話，雙臂摟得更緊，似乎生怕一鬆手，眼前人就會再次消失。
台上台下，一片寂靜。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所震撼，無數道目光複雜難言地聚焦在那對緊緊相擁的身影上，驚愕、恍然、激動、唏噓————種種情緒無聲交織。
不遠處，笑紅塵所化的那尊威武金蟾炮台早已消散。他單膝跪地，衣衫檻褸，裸露的皮膚多處焦黑，原本精心打理的髮絲狼狽地貼在滲血的嘴角，顯然受了不輕的內傷。
不過這倒不是因為武魂對抗所致，純粹是因為他超負荷地連續催動自己的金蟾大炮，炸膛了————
這會兒笑紅塵也艱難地抬起頭，怔怔地看向那個方向，他眼中的情緒翻騰，甚至比徐天真還要多些。
最終，所有情緒化作嘴角一抹如釋重負的苦笑，那笑意里有無力，有釋然，有難以言喻的失落，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果然，你還是會回來的————我就知道。」
這一刻，什麼隊長之爭，什麼勝負榮辱，什麼內心那點不甘的比較，似乎都變得微不足道。
那個人的歸來本身，就已經重新定義了這片天地的重心。
全場的觀眾，也從極致的震驚中緩緩回神。看著場地中央那對沐浴在淡淡光暈中的身影，先是面面相覷，隨即，有人帶著點試探性地喊出了那個塵封一年卻從未被遺忘的名字：「孔————孔天敘？」
一石激起千層浪。
漸漸的，回應的驚呼，不敢置信的低語，最終化為確信的歡呼，由點及面，迅速蔓延開來！
不知由誰帶頭，雷鳴般的掌聲伴隨著激動的歡呼與興奮的口哨猛然爆發，匯成一股沸騰的聲浪，直衝試煉場上方的穹頂。
許多人，包括同在觀賽席上的葉弄風在內，都禁不住熱淚盈眶。
他們的帝國傳奇，那個曾帶領日月戰隊登頂大陸之巔的少年，真的活著回來了！
仿佛被這片熾熱如火山噴發般的氣氛感染，笑紅塵竟然就那麼毫無形象地呈大字型徹底躺倒在了滾燙的比賽台地面上。
望著天花板，他臉上的笑容褪去了所有沉重，變得無比純粹而輕鬆。
在史萊克內院學習的那段時間，他好好地惡補了一下原屬斗羅大陸三國那邊的強大武魂傳承，在了解到魂師界的水有多麼深之後，他心中那股天老大他老二的氣焰大大減弱了。
而現在全大陸青年高級魂師精英大賽將至，不提實力必將大幅度飛躍的史萊克七怪，光是那些如過江之鯽的隱世宗門就讓笑紅塵一個頭兩個大。
天知道，沒有了孔天敘，這段時間他承受了多麼巨大的壓力。
不過現在好了，這傢伙終于歸來了，而且是那種匪夷所思的強大。
想必這次大賽，他又能安心地————躺贏了。
好吧，躺贏雖然可恥，但是真的爽啊。
躺贏也是贏！兩冠壓一冠，無冠衝擊波！
就在笑紅塵痛並快樂地放飛思緒時，孔天敘輕輕拍了拍徐天真的脊背，待她情緒稍微平復後，才鬆開懷抱，但徐天真依然驕傲地黏在他身上，半邊身子依賴地靠著他。
孔天敘抬起頭，紫金雙眸平靜地環視了一圈沸騰如熔爐的試煉場，清朗的聲音並不高昂，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喧囂：「我回來了。」
觀戰台上，頓時進發出比之前更加熱烈、幾乎要掀翻屋頂的歡呼與吶喊。
孔天敘微微頷首，算是回應這片赤忱。他的自光又落在了正在嘿嘿傻笑的笑紅塵身上。
「但此次全大陸高級魂師學院斗魂大賽，我不會代表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出戰。」
此言一出，全場瞬間安靜下來，就連幾個正在不顧一切往比賽台上擠的狂熱粉絲都停下了腳步，所有人愕然了。
笑紅塵垂死病中驚坐起，雙目圓瞪，直勾勾地看向孔天敘。
孔天敘目光平靜，繼續道：「所以，這個隊長，笑紅塵，還是由你來當。」
笑紅塵的嘴巴緩緩張大，足以塞進一枚雞蛋。
他渾然不覺孔天敘這般繞過自家爺爺，明德堂主鏡紅塵，直接任命隊長的行為有何不妥，心中只剩一片茫然。
這不對吧？
你都回來了，光芒萬丈地回來了，然後告訴我你要撂挑子？那我剛才拼死拼活炸膛是為了什麼啊！
就連緊緊依偎著孔天敘的徐天真，聽到這句話也驚訝地仰起臉，明眸中滿是不解。
她的小手甚至下意識地撫上孔天敘的胸口，正是方才硬接太陽凝視的位置，一邊輕輕摸索，一邊擔憂地喃喃：「天敘你沒事吧？是不是太陽凝視有什麼未知的特殊效果啊？我也是第一次在六日凌空領域全力增幅下使用，所以會不會————」
「小傻瓜，我沒事的。」孔天敘被她這緊張又可愛的模樣逗得哭笑不得，忍不住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輕輕印了一下，「回頭我再慢慢跟你解釋。」
在武魂正式晉升為神聖巨龍之後，他就已經同時具備了黃金龍與銀龍的雙重特性，徐天真的太陽凝視雖然攻擊力極其強大，卻也不可能對他造成任何傷害。
至於笑紅塵的金錢炮。呃——減速帶罷了。
「嗯。」感受到額間那抹溫熱，徐天真臉頰微紅，輕輕應了一聲，將臉重新埋回他肩頭，心中卻踏實無比。
孔天敘攬緊她的纖腰，腳尖輕輕一點，身形便要凌空浮起。
就在這時。
「且慢。」
一個冰冷、執著，仿佛由無數劍鋒磨礪而成的嗓音突兀響起，打破了這片寂靜。
人群如同被無形的利刃切開，一道孤高峻拔的身影走出。
他整個人似乎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灰色，給人的感覺不再像是一個鮮活的人，而更像是一座沉默的石雕。氣息竟然完全消失了。
一邊走，他懷中的天外隕鐵劍緩緩出鞘，七枚魂環逐一閃爍。
「斬龍。」
沒有多餘的言辭，一道灰色的光芒，宛如匹練也似的席捲而出，當它出現的那一瞬，竟然沒有半點魂力波動，甚至連一絲微瀾都沒有。
仿佛那只是一道淡淡的灰色光影，並沒有任何實際意義的光影。
可是，在那光影所過之處，後面卻拉開了一道黑色的細線，那分明是空間已經被斬開的樣子。
季絕塵。
「攪屎棍。」
孔天敘嘴角抽搐了一下，但他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像是絲毫沒有感受到那道令笑紅塵都分外心驚的劍光。
只見他空閒的左手隨意一甩，幽芒微閃。
所有人的目光都只能捕捉到，他似乎丟出了一樣長條狀的東西，像是一根燒火棍，擁有著兩種截然不同的顏色，兩面分為黑白。
但在季絕塵眼中，那是一把劍，卻又是一把純黑如墨的劍。
一把黑暗之劍！
孔天敘只是像隨手丟出一把燒火棍似的丟出一把劍，其中蘊含的黑暗屬性魂力竟然就能夠與劍意完美融合！
黑暗之力如沉寂的怒潮奔涌而來！季絕塵的表情依舊如同雕塑一般平靜，但手中那柄天外隕鐵劍卻已經變成了更加明亮的灰色。
他還記得，孔天敘走之前說過的話，問他敢不敢向天出劍。
今天，季絕塵要以昭明劍心，以他所明悟的寂之領域，斬破這晦暗天夜！
「刺啦一」
宛如絹帛破裂的聲音，漆黑的劍身被撕裂。
季絕塵宛如萬古頑石般的僵硬表情，也像是被照亮了似的，出現了一絲鬆動。
因為在強大的黑暗背後，是光明。
極致之光明。
光明大放，純淨的極致之光將季絕塵手中剛好完全出鞘的天外隕鐵劍映照成一片雪亮的白！
然後，他這柄新換不久的天外隕鐵劍竟然就那麼破碎了，化為無數碎片飄散。
依舊是黑白兩色的審判之劍自半空直直墜落，深深地沒入混合金屬壓制而成的特製比賽地面，沒有發出一點聲息。
僅僅是承載了一次天心劍意，這柄審判之劍似乎都變得更加鋒銳了。
季絕塵沒有說話，甚至沒有因為那柄花了老長時間才重新凝聚出劍形的天外隕鐵劍破碎而再出現情緒波動。
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如同燃燒著永不熄滅的劍火。
他斬破了黑暗，最終卻沒能抵過更為強大的極致之光明，但他知道，自己並不是輸在這方面。
因為在光明與黑暗的表象之下，是孔天敘的劍意。
他見天是黑，見天是白，實則天是既黑又白，黑白之後，才是天心。
天心劍。他甚至未能有資格一見。
斬夜見明難見天心。
季絕塵緩緩跪倒在地，顫抖的手伸出，握住了插入地面的審判之劍劍柄。
冰冷的觸感傳來，劍身內那浩瀚而矛盾的光暗之力隱隱脈動。他閉上眼，兩行清淚竟從這位劍痴眼角無聲滑落。
這才是他要追逐的道路。
這一刻，在眾目睽睽之下，季絕塵竟然就這麼保持著跪姿，陷入了明悟式深度冥想。
第二個減速帶，解決。
孔天敘不再看他，低頭對懷中好奇觀望的徐天真柔聲道：「這裡太吵，我們換個地方？」
徐天真從他頸間抬起頭，淚痕未乾，卻已笑得眉眼彎彎，用力點頭，臉上是毫無保留的信任與幸福。
「好！」
下一刻，紫金生輝。
星辰聖翼毫無徵兆地在孔天敘背後舒展開來，在陽光下流轉著神秘而尊貴的星璇。雙翼輕輕一振，沛然莫御的上升氣流托起兩人，瞬息間便已離地數丈。
在所有人仰首呆滯的注視下，孔天敘攬著徐天真的腰肢，星辰聖翼周圍魂力涌動，身形化作一道璀璨的紫金流光，划過試煉場上空，向著遠方湛藍的天際疾掠而去，幾個呼吸間，便消失在眾人視野中。
「————靠。」
笑紅塵望著那迅速消失的光點，半晌，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
他重重地重新躺倒回去，望著天空，只覺得渾身都疼。
人比人，氣死人，孔天敘竟然也魂聖了。
他不得勁兒！
紫金流光划過天際，速度極快卻又異常平穩。徐天真緊緊摟著孔天敘，風聲在耳畔呼嘯，腳下是迅速縮小的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和漸近皇城輪廓。
她終於忍不住，將憋了許久的疑問問出口：
——
「天敘，你為什麼不代表我們學院出戰了？大家都期待著你回來帶領我們衛冕大賽冠軍呢。」
「這次大賽的規則有變，允許宗門勢力組隊參賽。所以，我打算代表自己的宗門出戰。」
孔天敘微微一笑：「公主殿下，你願不願意與我一起？」
「嗯嗯。」徐天真下意識地倉鼠點頭，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抬頭，美眸圓睜，滿是不可思議道：「宗門？你什麼時候有宗門了？難道是————」
她腦中靈光一閃，一個近年來聲名鵲起卻又籠罩著深深神秘色彩的名字浮現：「聖靈教？！」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