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殘圖現禁地
搶救室外。
趙悠然靠在牆上，聽見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她抬頭。
只見林劍行從轉角走出來，渾身濕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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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靈靈站在窗邊，手裡還捏著一份連夜整理出來的資產清算報表。
她看見林劍行的第一反應是偏過頭掃了一眼急救室的方向。
那邊門還關著，裡面燈亮著，幾名醫生正在處理抬進來的實驗體。
林劍行走近。
趙悠然把手裡那疊卷宗遞了過去。
」陸長明死了，錢還在。」
」依託你從島上帶回來的陸家舊契，海外十七處空殼基金全部凍結轉移。」
「現金流折算三千億，加上陸家國內那些隱蔽產業的控制權，現在都在你手裡。」
林劍行接過卷宗隨手翻了兩頁。
趙靈靈從窗邊轉過身來，指尖敲了兩下窗台邊緣。
」三千億確實是一筆滔天財富。但買不來軍機處的政令。」
「一旦大京那邊扣下謀逆的罪名給我們定性，那些世家為了自保，會第一時間跟我們劃清界限。」
趙悠然搖了搖頭。
」我不指望他們站出來對抗軍機處，只需要這筆錢讓他們觀望就夠了。」
「趨利避害四個字，世家比誰都熟。籌碼足夠重，他們就不會急著落井下石。」
她頓了一下，目光掃了一眼卷宗里某一行備註小字：
」但有件事得看清楚，這三千億里大部分是海外資產，調不進大京本地，能聯絡到的都是外地世家。」
「大京城裡，我們手裡能直接動用的籌碼確實不夠。」
葉知秋在長椅邊接了一句話：
」錢之外的東西，還需要林家當年留下的後手，老太爺那輩布下的底牌如果能找到，朝堂博弈才有站穩的根基。」
林劍行沒有接話。
他沒有表態，但也沒有走神。
走廊另一頭有人快步走來。
一名影衛停在林劍行側面兩步的位置：
」剛做完排查，沒有竊聽設備，但核查近期出入人員名單的時候，發現兩名外圍護衛帳上多了匿名匯款。」
「已經隔離看管，還在審，暫時沒有撬開口供。」
林劍行微微頷首。
兩名外圍護衛的名單在他腦子裡過了一遍。
面孔、排班時間、負責的區域。
他沒有出聲，朝手下遞了一個眼神。
後者會意，退下了。
趙悠然和趙靈靈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有追問。
走廊另一頭的搶救室側門開了。
白靈韻從裡面走出來，她走到林劍行面前，沒有繞彎子：
」林清月目前還醒不過來，她的特殊體質在冷棺里沉睡了太久，我暫時只能穩住她的生命體徵，沒辦法做進一步激活。」
她抬眼看向林劍行：
」她現在是我們最大的軟肋，消息如果走漏，敵人會拿她做文章。」
林劍行側過臉看了一眼走廊盡頭的零號病房方向。
葉知秋在這時候蹲下身，打開了腳邊那隻加固密碼箱。
箱底三件東西依次排開：
從死寂島冷棺中取回的兵符陣眼。
趙家世代傳承的半塊古玉。
還有一枚齒痕磨損嚴重、看不出原屬什麼鎖具的古鑰匙。
」整理陸家舊檔案的時候發現的。」
」老太爺當年布下的後手比我們想的深，三件器物本來就是一套，拆分開來傳承給不同的人，只有湊到一起才能觸發共鳴。」
她把三件器物緩慢地往中間推。
三樣東西在距離不足半尺的時候同時泛起一層極淡的微光。
低沉的嗡鳴從箱底傳上來，持續了約莫兩息。
半空投射出一幅虛影。
殘缺的古地圖輪廓緩緩鋪開，大京城的主體布局隱約可辨。
最深處某一點位上跳著一枚刺目的紅色光點。
葉知秋眯起眼端詳投影，先開了口：
」看地貌輪廓，像是林家早年藏匿遺物的秘密據點。」
趙悠然搖頭：
」建築格局是都城規制，不像私藏據點，更接近前朝遺留的某種設施。」
霜千秋這時候從後面幾步趕了上來。
她手上那台加密情報平板一直亮著屏幕，上面是她剛調出來的中樞絕密建築圖紙。
她蹲下身把平板舉到投影旁邊，逐條比對輪廓線、屋脊走向和基座比例。
對到第三處節點的時候她的手指停住了。
」不對。」她的聲音沉了下去。
」我對照了中樞的絕密圖紙，這片區域是皇城龍脈禁地。」
「屬於龍國最高管控範圍，就算是軍機處重臣或者鎮武院高層，沒有中樞特批手諭，連靠近外圍都做不到。」
投影只在半空維持了不到一分鐘就漸漸黯淡下去。
最後那枚紅色光點閃了兩下徹底熄滅。
虛影沒有顯示任何進入禁地的路線或者入口標識。
霜千秋低頭看了一眼平板屏幕上剛剛彈出的新消息通知。
那是返回死寂島的調查人員傳回來的加密條目：
」冷棺附近石壁夾縫中，發現半張燒過的密信殘片，字跡殘缺。可辨認部分為：兵符分五份……鎮武院有人不可信。」
霜千秋把那段殘句念了出來。
林劍行看著那枚紅點消失的方向。
那枚紅點落在皇城龍脈禁地的正中央。
搶救室的大門在這時候從裡面被推開了。
白靈韻扶著門框站在門口，臉上的倦意幾乎壓不住，她對著走廊里所有人說了一句：
」三虎脫離死亡危險了，醒了。」
林劍行從那扇門走進去的時候，病床上的三虎渾身插滿了管路。
氧氣面罩蓋著半張臉，
他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覆著薄薄一層皮肉，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試圖撐著床沿坐起來，被林劍行快步上前按住了肩膀。
」躺著，活下去比什麼都重要。」
三虎的手順著床單滑下來，沒有繼續掙扎。
他躺在那裡，眼眶忽然紅了。
十五年酷刑折磨之中他從來沒有落過淚。
他的嘴唇翕動著：
」屬下……無能……沒護住……大小姐……」
林劍行站在床沿邊，低頭看著他那雙重新有了光的眼睛。
他沉默了片刻，把聲音放輕了，問了一句：
」這兵符背後，到底藏著什麼？」
三虎躺在病床上大口喘息。
他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林劍行的臉，那些碎片化的句子從他喉間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
」對外……說大小姐體質特殊……引來鬼神眾覬覦……是幌子。」
他咳了兩聲，監護儀上的波形跳了一下。
」真正……惹禍的是林家手裡的……真龍詔。」
三虎喘了幾口氣繼續往下說。
真龍詔。
如今實權早已衰弱，但一部分老派世家舊武人依舊認這份名分。
內閣野心派系和部分鎮武院高層根本不承認它的效力，卻比誰都清楚它的餘威。
持有它就能借名義號令天下武備、彈劾內閣重臣，鎮武院也不得不嚴肅對待。
內閣野心派系勾結鎮武院高層，暗中連通鬼神眾。
拿林清月的特殊體質做餌調走林家主力，然後發動滅門突襲。
老太爺在最後關頭分拆了整套兵符，把真龍詔的藏匿線索封入陣眼，交給幾名死士分別保管。
三虎是其中之一。
死寂島冷棺里取回的那枚陣眼，就是開啟線索的鑰匙。
殘圖紅點指向皇城龍脈禁地，真龍詔就埋在那裡。
三虎說到這裡忽然劇烈咳嗽起來，整張床跟著震了一下。
他額頭上青筋突起。
白靈韻快步上前按住了他的肩膀，另一隻手在輸液管上調整了一格流速。
三虎的呼吸慢慢平復下來，但眼神開始出現短暫的渙散。
」我只記得鎮武院有高層牽涉其中……具體是誰……記不清。」他的聲音越來越弱。
」兵符分五塊……其餘碎片流落何方……我沒有頭緒，這三件古物……是核驗真龍詔真偽的信物……具體怎麼用……也記不起來了。」
他的眼皮沉重地往下垂了一線，被白靈韻輕輕托住下巴，讓他不至於在說話的中途徹底陷入昏睡。
霜千秋把手裡平板的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真龍詔三個字只存在於古老典籍記載里。
她在情報系統工作這麼多年從來沒接觸過任何一頁相關卷宗。
這份舊詔實權再衰弱，只要有人認，就有一旦公開就會攪動天下世家的號召力。
趙悠然背靠著門框，視線依然停在走廊方向：
」三千億財力，加上這份舊詔的名分，我們就多了一張可以和大京內閣里那些漢奸博弈的底牌。」
葉知秋把那三件古物重新收進密碼箱。
她手指在箱面上多停了一下才抬起。
難怪他們不惜屠滅林家滿門。
拿住那捲舊詔就能翻案，把十五年前所有蓋了印的、定了性的、封進檔案庫的鐵案全部重新翻開。
所有人都等著林劍行的回答。
林劍行移開視線道：
」他們為了這件東西就屠了我滿門，我討血債，不用仰仗前人留下的文書，但作為清算仇人的證據，它足夠。」
旁人聽他這句話只覺得他心性高傲，卻沒有人知道他心裡那層真正的權衡。
搶救室里沉默了幾秒。
門在這時候被推開了。
一名影衛側身擠進來，手裡的情報平板屏幕還亮著未讀消息的提示燈。
兩條消息。
大京軍機處十分鐘前正式下達了兩道軍令。
第一道。
借即將召開的潛龍會，當眾給鹿鳴扣上」擅調部曲、心懷異志」的罪名，舉行公開軍事審判。
目的不止是處置她一個人，是要在天下武人面前坐實她謀逆的標籤，敲打所有忠於林家的舊勢力。
第二道。
全國下發通緝令，污衊林劍行勾結境外勢力、泄露國家機密，定性為叛賊。
霜千秋調出軍機處那封軍令的副本內容掃了一遍。
潛龍會本是鎮武院牽頭的全國武道世家集會。
原本是論武協商、協調世家矛盾的場子。
軍機處強行把公開軍事審判塞進大會流程。
鎮武院內部意見並不統一，一部分人對此頗有微詞，但沒有人敢公開站出來反對。
鹿鳴留在大京的人全部被嚴密監控，根本組織不起營救。
扣上叛賊的帽子之後就算把滅門真相散出去，也只會被軍機處扣上造謠狡辯的帽子。
私下傳播毫無用處。
只有在潛龍會的公開舞台。
當著天下世家和武人的面拿出鐵證，才有翻盤的可能。
」他們先下手為強，我可以用陸家那筆錢聯絡各地世家，儘量扭轉輿論，但錢只能換來觀望，沒法逼迫任何一家直接對抗軍機處。」
霜千秋把平板上的潛龍會安保分布圖調出來掃了一遍。
從現有情報看，會場嚴格核驗入場身份。
大批武裝人員無法進入內部。
魂殿主力只能部署在大京城外作為後手接應，能隨行入場的只有少數核心成員。
另外軍機處還不清楚真龍詔殘圖的完整情報，但已經在四處搜索林家遺留的後手。
」我去！」
陸晗沫從牆邊直起身，短刃的柄在她掌心翻轉了一圈重新握好。
」陸家沒了，我和大京那邊同樣有血海仇怨。」
林劍行沒有立刻回答。
理智上他清楚大京是必死的龍潭虎穴，可鹿鳴深陷囹圄、林家血仇擺在眼前。
沒有退路。
」集結一隻魂殿小隊全部精銳駐守大京外圍待命接應。」
他走出搶救室的時候，走廊兩側的天龍殿精銳同時挺直了脊背。
」潛龍會會場只帶少數人入場，陸晗沫你明日隨我進京。」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