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162一紙紅聯，半城喧囂半城志

  第163章 162一紙紅聯，半城喧囂半城志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到了11月中旬。花城的天氣漸漸涼爽下來，而一年一度的廣交會正盛大開幕，吸引著海內外的八方來客。

  與此同時，在鵬城的華強北，一家嶄新的電子原件配套市場也悄然迎來了開業之日。

  清晨七點多，電子工業大樓門口已經熱鬧起來。唐永年站在台階上，手裡攥著一卷大紅紙，正指揮兩個潮汕後生往門框上貼對聯。

  「左邊高了往下挪一點，對齊了！」唐永年往後退了兩步，眯著眼睛仔細打量，語氣裡帶著幾分挑剔。

  門框上貼的是昨晚特意找人寫的對聯，紅紙黑字，墨跡還沒完全乾透，在微涼的晨風中泛著溫潤的光澤：

  上聯：華強北喜迎八方客下聯：電子城匯聚四海財橫批：開業大吉「陳經理，對聯貼好了！」一個後生從凳子上跳下來，拍拍手上的紅紙灰，臉上帶著憨厚的笑。

  唐永年點點頭，轉身朝大廳里喊：「阿強，檢查完沒有？」

  

  年輕的保安阿強正在挨個檢查大賣場的設施。每個櫃檯後面都貼著一張紅紙編號牌，從001到 167，毛筆字寫得工工整整。

  已經租出去的玻璃櫃檯里，堆滿了租戶們打包好的電子元件，有的櫃檯還擺著手寫的簡易招牌，「揭陽電子」「潮陽元件」「香江進貨」「原廠正品」，五花八門。

  大部分櫃檯都已有了主人，不過仍有不少空位置靜靜待租。

  「唐經理，沒發現啥問題！」大廳里很快傳來阿強的聲音。

  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昨晚保安值守，他和陳向華更是沒回出租屋，在一樓辦公室湊合一夜，中途還起來兩次下樓挨個檢查，畢竟是開業前的關鍵時候，最怕夜裡有人趁機偷東西。

  七點四十分左右，樓上傳來一陣嗡嗡的機器啟動聲，是樓上的電子廠開始上班了。

  一樓是市場，樓上是車間，這交織的聲響，往後怕是要天天伴著市場過日子了。

  唐永年站在門口，抬眼望了望對面電子大廈灰白色的輪廓，又低頭看了看腳下的華強路。這條路還是坑窪的土路，兩邊散落著工地和廠房，遠處幾棟農民房的屋頂上，曬著花花綠綠的被單，在晨風中輕輕晃動，透著市井的煙火氣。

  「唐經理，」陳向華走出來，遞給他一張紙，「這是今天要交的定金收據，你看看。」

  「行了，」他深吸一口氣，語氣堅定，「開門吧。」

  捲簾門「嘩啦啦」地被緩緩推上去，一樓的白熾燈燈光傾瀉而出，在門前的土路上鋪了一片明亮的白光。

  十一月的深圳早晨已有了涼意，但唐永年的額頭上還是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有緊張更有期待。

  第一個趕來的，竟然是吳裕平。

  他拉著一輛半新舊的手拉車，車子是他撿了些廢鐵和舊鋼管，又掏三塊錢找人焊的。

  他從天沒亮就從東門的住處出發，步行了四十分鐘才到。兜里只剩幾塊錢，小車上放著一個蛇皮袋，裡面裝著一條舊毛巾和幾個搪瓷缸子。

  他知道今天市場開業，卻還沒琢磨透自己到底能幹些什麼，只是想來碰碰運氣。

  遠遠就看見那棟灰白色的工業大樓，門口掛著紅對聯，捲簾門已經開了，裡面亮堂堂的。他在門口猶豫了半天，終究沒敢貿然進去。

  唐永年正站在台階上抽菸，瞥見他抬頭問道：「同志，找誰？」

  「不找誰，」吳裕平實話實說，語氣有些侷促，「想看看有沒有活干，搬貨、跑腿都行。」

  唐永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二十出頭的年紀，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腳上一雙沾著泥巴的解放鞋，手裡拎著個皺巴巴的蛇皮袋，眼神里透著股樸實的韌勁。

  「哪裡人？」

  「揭陽炮台的。」

  唐永年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炮台哪裡的？」

  「港邊村的。」

  「哦，老鄉啊！」唐永年把煙掐滅走了過來，「我揭東的，姓唐。你叫啥？」

  「吳裕平。」

  唐永年點點頭，從兜里掏出五塊錢遞過去：「幫我去路口買兩包紅雙喜，再帶兩瓶汽水。剩下的錢你拿著，算給你的跑腿費。」

  吳裕平接過錢，轉身就往路口跑。十五分鐘後，他滿頭大汗地跑了回來，手裡拎著煙和汽水。

  唐永年接過煙和汽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指了指大廳裡面：「今天開業，人肯定少不了，你進去看看，商戶們都在擺貨，需要幫忙搬東西、理貨的，按活算錢肯定虧不了你。」

  吳裕平連忙應了一聲，把手拉車往路邊一放，蹲在台階邊上，眼睛緊緊盯著門口等著

  有人喊活。

  七點五十分過後，商戶們陸續趕來。大家找到自己的櫃檯，把包裹往玻璃櫃面上一倒，電子元件「嘩啦」散開，手忙腳亂地分揀、擺放。

  看著周圍陌生的同行，每個人都透著新鮮又興奮的勁兒，隔著櫃檯遞煙點火，在煙霧繚繞中互相打量對方的貨，打聽行情。

  整個一樓漸漸熱鬧起來，塑料包裝袋的嘩啦聲、玻璃櫃檯的擦拭聲、價格標籤的粘貼聲、計算器的按鍵聲交織在一起。

  有人蹲在地上仔細貼標籤，有人把萬用表、示波器擺在最顯眼的位置，有人對著計算器反覆核算價格，還有人什麼也不干，就站在自己的櫃檯後面，兩手撐在玻璃上，眼巴巴地望著門口盼著顧客上門。

  八點多，第一批顧客終於來了，基本上都是附近電子廠的採購員，騎著自行車，車籃里放著採購單，一個櫃檯一個櫃檯地詢價、比價、驗貨。

  九點過後人越來越多。花城、東莞過來的小商販背著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手裡攥著現金，在人群里擠來擠去；連香江來的客商也來了，穿著花襯衫，拎著黑色皮箱，開口就是流利的粵語和商戶們討價還價。

  唐永年帶著兩個助手忙得腳不沾地，一會兒和認識的商戶打招呼，一會兒耐心回答顧客的問題，幫著尋找合適的電子配件，一會兒又協調處理商戶之間的小摩擦，臉上始終掛著客氣的笑。

  「唐經理！」這時陳向華從公司的工作間走出來，臉上滿是興奮，「剛才又租出去十個櫃檯，現在總共租出去105個了！」

  唐永年點點頭，沒說話但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

  「唐經理，電子集團的胡總在二樓看著呢。」陳向華突然壓低聲音說了句。

  唐永年抬頭一看，果然看到電子集團副總經理胡金龍正站在二樓的突出平台上，旁邊還站著一個中年男人，手裡抱著一個搪瓷茶杯，神態沉穩。

  他認出來了，那是電子集團的總經理吳明華。

  唐永年想了想，對陳向華說：「陳會計，咱們上去見見兩位老總，打個招呼。」

  二樓平台上，吳明華和胡金龍看著樓下人聲鼎沸的景象，正閒聊著。

  「真沒想到，第一天人就這麼多。」胡金龍感慨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

  「咋？後悔了？覺得當初該咱們自己來做？」吳明華瞥了他一眼，語氣淡淡的。

  「嘿嘿————你還別說還真有點。」胡金龍撓了撓頭，「第一天開業就這麼火，誰知道後面會火成什麼樣？」

  「火了好啊————」吳明華喝了口熱茶，慢悠悠地附和，「現在火，將來只會更火。」

  胡金龍總覺得老大的話裡有話，想追問兩句，眼角餘光卻瞥見唐永年和一個中年男人

  正順著樓梯往上走，明顯是沖他們來的。

  「吳總，唐經理他們上來了。」他低聲提醒道。

  胡金龍原本以為吳明華會站在原地等著對方上來寒暄幾句，沒想到吳明華只微微瞥了一眼上樓的兩人，淡淡地說了句：「回去。」

  說完，頭也不回地轉身往樓上的辦公室走去。胡金龍愣了一下連忙快步跟上。

  唐永年剛走到樓梯中部，腳步戛然而止，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神色變了變，但很快又恢復了鎮定。

  「陳師，我不上去了，再下去轉轉。」他說完轉身穩步向樓下走去。

  「草！」唐永年心裡狠狠罵了一句，一個詞清晰地浮現在腦海里寄人籬下。

  看來方旭東說得對，他們必須要有自己的地、自己的樓房，才能真正挺直腰杆！

  不過這只是個小插曲，總體而言唐永年今天早上的心情是愉快的。

  到了中午時分，方旭東和趙紅旗終干趕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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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