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餐車夜談

  第145章 餐車夜談

  公司的事全權交給任政飛打理，方旭東便不再過多操心，歷史的軌跡早已註定，他知道任政飛一定會把華為帶向正軌。

  時間悄然來到六月初，這天，方旭東和晏央央剛從兒童福利院出來。自從把失聰的丫丫送到福利院後，晏央央每隔半個多月，總會抽時間來看望小姑娘，帶來吃的、穿的，陪著丫丫畫畫、玩耍。

  不僅如此，她還在美院發起了募捐，把丫丫的遭遇和福利院的現狀做成宣傳板報，在學校里廣泛宣傳，號召同學們有錢捐錢、有物捐物；更牽頭組織了一個十多人的義工小分隊，利用課餘時間來福利院幫忙，教孩子們畫畫、唱歌，也幫著打掃衛生、做家務。

  方旭東只要有空，就會跟著晏央央一起來，跟著義工小組忙活，還被學生們打趣稱為「美院義工小組編外家屬」，他也樂在其中。

  今天也是如此，一行人忙到中午，大家吃了自帶的乾糧，才離開福利院。

  

  學生們結伴返回美院，晏央央卻想和方旭東多逛一會兒，打算晚上再回學校。

  兩人手牽著手慢悠悠地走在大街上，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他們倆身上。

  「阿東，你是不是覺得有點煩呀？」晏央央忽然停下腳步，仰起臉看著他。

  「煩什麼？」方旭東愣了愣。

  「就是————陪我來做義工呀。」晏央央低下頭，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角，「你跟車跑那麼累，休息時間還要被我拉來這裡幹活，肯定覺得耽誤你休息了吧？」

  「傻姑娘這有啥好煩的。」方旭東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語氣溫柔，「這點活一點都不累，再說，能和你一起做有意義的事，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晏央央聽了立刻笑如花，眼睛亮晶晶地說道：「我發現丫丫真的特別聰明！她尤其喜歡畫畫，我教她畫蘿蔔，她畫得有模有樣的，比我教過的好多孩子都有天賦呢。」

  「有人說過，上帝為你關上一扇門，就一定會為你打開一扇窗。」方旭東笑著說道，「丫丫雖然聽不到，但她對色彩和空間的感知力特別靈敏，說不定將來真能成為一名畫家呢。」

  「嗯嗯！所以我一定要好好教她！」晏央央用力點點頭，語氣里滿是堅定。

  「那我可要恭喜你，晏老師，收了個這麼有天賦的好學生。」方旭東故意開起玩笑。

  「嘻嘻，那是當然啦！」晏央央笑得眉眼彎彎，挽著他的胳膊繼續往前走。

  兩人又逛了一會兒，眼看快到下午方旭東還要跟車返回郴江，便依依不捨地分手。看著晏央央登上返回美院的公交車，方旭東才轉身快步趕回公安處。

  剛走進公安處大門，方旭東就看到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站在院子裡的木棉樹下，神色有些焦急地四處張望。男青年提著一個舊旅行包，女青年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挎包，看樣子像是在等人。

  走近了才發現，竟然是中央講師團來郴江支教的楊柳和吳鐵軍，兩人都在桃花店初中教書，去年方旭東還幫他們買過輔導書。

  楊柳和吳鐵軍也很快認出了他，連忙快步走過來笑著打招呼：「方乘警，你好！」

  「你們好，楊老師、吳老師。」方旭東笑著回應，「你們這是來花城逛街？」

  「是啊，我們今天早上到的。」楊柳點點頭，臉上的笑容有些勉強。

  「玩得還開心吧？」方旭東察覺到兩人神色不對，又問道，「你們這是————在找我？」

  兩人對視一眼，臉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最後還是楊柳鼓起勇氣說道：「是的，方乘警，我們是來找你幫忙的————能不能借我們一點錢？我們的錢不小心弄丟了。」

  「錢丟了？」

  「嗯。」楊柳語氣中有些自責。

  原來，桃花店初中的條件干分艱苦，學校連個像樣的圖書閱覽室都沒有。為了能讓學生們多接觸些課外知識，拓寬視野，兩人不僅拿出了自己的工資，楊柳還特意給家裡寫了信，湊了將近三百塊錢。

  昨天是周六，學校放假，兩人高高興興地乘火車來到花城，打算去書店買一批課外閱讀書。他們在燕京路上的幾家書店轉了半天，買了滿滿一挎包的書，最後只剩下中午吃飯的錢和返程的車票錢，這些錢都由心細的楊柳保管著。

  可中午吃完飯，兩人匆匆趕到車站買票，準備搭乘火車返回郴江時，楊柳才發現自己的錢包不見了，不知道是被小偷摸走還是不小心弄丟了。

  車票買不成，兩人也沒法回去，楊柳有些自責，還說自己太粗心沒保管好。

  吳鐵軍自然不會責怪她，只想著怎麼解決問題。

  想來想去便想起了去年見過一面的方旭東，他是乘警，單位就在公安處，或許能借點錢給他們買票。於是兩人便輾轉來到公安處大院，一直在這裡等著方旭東。

  「方乘警，你放心，等我們回到郴江，一定第一時間把錢還給你！」楊柳最後說道。

  「這點小事不算什麼，不用這麼客氣。」方旭東連忙說道，又關心地問，「你們是不是準備坐302次回郴江？」

  「嗯嗯。」

  「那行，到時候跟著我提前進站上車免得擠。」方旭東說道，「車上我再幫你們補票就行。」

  「那真是太謝謝你了，方乘警！」兩人臉上立刻露出感激的笑容，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

  「不客氣，你們稍等我一下，我去換件衣服。」方旭東說完，轉身回公寓換上乘警制服，又去領了警械，然後帶著兩人從鐵路職工通道進入站台。

  這年頭，鐵路系統的工作人員偶爾幫親戚朋友走職工通道進站，只要不過分，大家都是睜隻眼閉隻眼。

  上車後，方旭東很快幫兩人補了票。由於是臨時補票沒有座位，他便安排兩人去了餐車休息，又把上車前買的麵包和礦泉水拿給他們，當作晚餐。

  「方乘警，真是太謝謝你了，還讓你破費買吃的。」楊柳和吳鐵軍連連道謝，心裡滿是暖意。

  「不用客氣，你們一路折騰也累了，先休息休息。」方旭東笑了笑，「我還要去巡邏，有什麼事可以去乘警室找我。」

  「好的，麻煩你了！」

  方旭東又特意跟餐車長交代了一句，讓他多照顧一下兩人，然後才轉身投入工作，巡邏車廂、稽查逃票、勸導「盲流」————一直忙到晚上十點多，火車過了韶關站，車廂里的旅客漸漸安靜下來，事情才少了些。

  按照乘警隊的排班，接下來是輪流休息時間。方旭東想了想去了餐車想看看他們的情況。

  此時的餐車已經安靜下來，頂燈被調暗了幾檔，只留著幾盞壁燈散發著昏黃柔和的光。寥寥幾個旅客或趴在桌上小憩，或望著窗外的夜色發呆。

  楊柳已經趴在餐桌上睡著了，吳鐵軍則坐在旁邊，借著壁燈微弱的光線正低頭看著一本書。

  看到方旭東走進來，吳鐵軍連忙站起身想打招呼，方旭東卻輕輕「噓」了一聲，示意他別吵醒睡著的楊柳。

  「抽菸嗎？」方旭東從兜里掏出一包煙，遞了一支給吳鐵軍。

  吳鐵軍搖搖頭，笑著說道：「謝謝，不會。」

  方旭東笑了笑，把煙放回煙盒，在他對面的空座位上坐下，兩人低聲聊了起來。

  「看的什麼書？」方旭東目光落在桌上的書上，好奇地問道。

  「打發時間。」吳鐵軍笑著把書遞了過來。

  方旭東拿過來一看，好傢夥，滿篇的英文！

  竟然是一本外文書。

  「《SphericalAstronomy》。「球面天文學？」他結合書名和自己僅有的英文基礎，連蒙帶猜地說道。

  「對，是美國著名學者伍拉德和克萊門斯編著的，我在燕京外文書店買的。」吳鐵軍點點頭。

  「我還以為你會看哲學或者文學類的書呢。」方旭東有些意外地說道。

  「那些也看，不過看得比較少。」吳鐵軍笑了笑，「我是搞理工科的，對科學方面的東西更感興趣。我老家在漢中，那裡也是山大溝深，遠離大都市，沒有光污染，晚上的天空特別美，星星又亮又多。現在在桃花店教書，這裡的環境和老家差不多，晚上沒事的時候，我還會去操場看星星。」

  「你很喜歡天文？」方旭東問道。

  「是啊，受我初中老師的影響。」吳鐵軍的眼神變得悠遠起來，「我的初中老師，原來是北航的一名教授，後來到我們那裡教書。那時候除了課本也沒什麼課外書可讀，他就經常給我們講天文知識，晚上有時候還會帶著我們去山坡上觀測星星。從那時候起，我就迷上了天文。」

  「他還跟我們說過一句話：這個世界上惟有兩樣東西能讓我們的心靈感到深深的震撼，一是我們頭頂上的燦爛星空，一是我們內心崇高的道德法則。」」吳鐵軍頓了頓，繼續說道。

  「他說這句話不是他自己說的，是一個叫康德的大哲學家，還特意叮囑我們，那時候不要隨便對外說這句話。後來我上了大學，才知道這句話出自康德的《實踐理性批判》。」

  「所以你受他影響，考大學時報考了北航？」方旭東追問道。

  「不全是。」吳鐵軍笑了笑，「那位老師在79年後就返回燕京了，不過他說的話、教我的知識，我一直記在心裡。其實，我當初最想報考的不是北航，而是南京大學或者北大的天文系。」

  「可我那時候學習成績不是特別拔尖，沒敢報，就選了北航的航天學院，想著都是和天上」相關的，結果進去以後才發現，航天和天文相差太遠了，只能勉強學著。」吳鐵軍笑道。

  方旭東這才發現，平時看起來沉默寡言的吳鐵軍，一聊到自己感興趣的天文話題，就變得侃侃而談，眼裡閃爍著光芒，整個人都鮮活了許多。

  「我聽說你們支教期限只有一年，等放暑假就要回去了？」方旭東換了個話題。

  「嗯，計劃是這樣。」吳鐵軍說著，臉上露出一絲猶豫，下意識地轉過頭看了一眼還在熟睡的楊柳。

  就在這時，楊柳似乎被兩人的說話聲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到方旭東坐在對面，連忙直起身子，揉了揉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方乘警，不好意思，我睡著了。」

  「沒事，你累壞了，多休息休息。」方旭東笑了笑，「我就是沒事，和吳老師聊聊天。」

  「和他聊天？」楊柳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方乘警，你可真有耐心。吳老師平時除了聊他教的數學物理，就是聊天文知識，對別的話題好像都不太感興趣。」

  吳鐵軍聽了只是笑了笑，顯然已經習慣了楊柳的調侃。

  三人又低聲聊了一會兒，眼看時間不早，方旭東便起身告辭回乘警室休息。

  第二天清晨，火車即將到達桃花店站，兩人特意來向方旭東道別表示感謝。

  「我正想找你們呢。」方旭東笑道：「你們不是要給學校辦圖書閱覽室嗎？等我下次休班，也買些書捐給學校，算是我一點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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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