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十年後你會感謝我今天這一刀!
第143章 十年後你會感謝我今天這一刀!
計程車停在羅湖華僑大廈口,兩人下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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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大廈電梯壞了,任政飛和方旭東沿著水磨石樓梯一層一層往上走。每層樓道的牆壁上都釘著各種公司銅牌—二樓「大華貿易」,三樓「港深電子」,四樓拐角處,一塊嶄新的銅牌上刻著:「永泰貿易有限公司鵬城辦事處」。
任政飛在門口站了兩秒,敲門。
開門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探頭問:「找誰?」
「梁宏駿梁經理在嗎?我們是談業務的。」任政飛保持一臉平靜。
年輕人又看了看穿著警服的方旭東,臉上露出警惕神色。
「哦,我是任總的朋友,不是辦公務的。」方旭東一臉和藹。
年輕人回頭看了一眼,把門拉開。
辦公室是個套間,外面放著兩張辦公桌和幾把摺疊椅,牆角堆著幾個紙箱子,裡間用半透明的毛玻璃隔開。
門開著,方旭東看到裡面坐著一個穿深藍色西裝的男人,金絲邊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正低頭看什麼文件。
聽見動靜,他抬起頭。
他四十出頭,面容清瘦,眼角有幾道細紋,嘴唇薄薄的,天生一副精明相。左手擱在桌上,袖口露出一道舊傷疤從手腕一直延伸到袖子裡頭。
他看見任政飛,臉上閃過一絲意外但很快換成一副笑臉。
「哎呀,任總,什麼風把你吹來了?」他站起來繞過辦公桌,做出要迎客的樣子,但人沒動地方。
「坐,坐,小陳,倒茶。」
任政飛沒坐,他徑直走到辦公桌前,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放在梁宏駿面前的桌上。
深圳北站派出所的《立案通知書》!
紅章、編號,內容寫得清清楚楚:任政飛報稱的被騙一案,經審查符合立案條件,已立為刑事案件偵查。
梁宏駿低頭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
他沒有說話,伸出左手去拿那張紙,袖口滑下去,那道傷疤完全露出來。那不是新傷,而是老疤,邊緣發白,像是被什麼利器劃的。
「梁老闆,」任政飛的聲音很平,「我來要個說法。」
梁宏駿把那張紙看了一遍,又放回桌上,往椅背上一靠,臉上又擠出笑來:「任總,你這是何必呢?咱們是做生意,有合同、有貨,你情我願的事,怎麼還驚動大陸公安了?」
「你情我願?」任政飛盯著他,眼睛裡露出怒容:「錢一到帳人就跑,叫情?香港地址是假的,叫願?」
梁宏駿兩手一攤,一臉無辜的樣子:「任總,你這話說的,我是真有事回香江處理,這不又回來了嗎?至於那個地址,公司搬家了嘛....還沒來得及通知你。生意場上哪有沒點誤會的時候?」
「誤會?」任政飛往前走了一步,「那姓劉的中間人呢?也是誤會?我那198萬,你們發的那批貨值多少,你自己心裡沒數?!」
梁宏駿的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又堆起笑:「任總,咱們有話好好說。貨你是收到一部分,對吧?,那批貨值多少錢,咱們可以再算。剩下的錢,公司最近周轉困難,確實拿不出來。你逼我.....我也沒辦法吶。」
他說著轉頭看了一眼方旭東,對方穿著警服站在門邊一直沒說話。
梁宏駿的笑容又淡了一點,「這位是————」
「任總的朋友。」方旭東開口了,聲音不大。
「梁老闆,你那批貨值多少錢,我們查過。你發往花城那三十七箱,發票上的價格是八十萬。剩下的錢哪去了,你比我清楚。」
聽到方旭東這話,梁宏駿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方旭東從門邊走過來,在任政飛旁邊站定,看著他桌上那張《立案通知書》,語氣很平靜:「梁老闆,這案子已經立了,涉外的,上面盯得緊。你要覺得你有理咱們走程序,公安去查、銀行去查,香江那邊我們也托人去查。查清楚了,該判幾年判幾年,該退多少退多少。」
他頓了頓:「到那時候,就不是你跟我朋友在這裡閒聊了。」
梁宏駿臉上的笑徹底沒了。他盯著那張《立案通知書》,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半天沒吭聲。
窗外的春雨似乎更大了些,又急又密,打在玻璃上發出「噼啪」的聲響。
他忽然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們,點了根煙。煙霧從窗口飄出去,很快被風吹散。
「任總,」梁宏駿開口,聲音低了下去,莫名其妙來了句:「你知道我這傷疤是怎麼來的嗎?」
他沒回頭,左手抬起來把袖口往上擼了擼,那道傷疤在窗口格外刺眼。
「七二年,那年我十八歲,在老家我實在過不下去偷渡去香江。從蛇口那邊下水,遊了幾個小時快到岸的時候被大浪打翻了,船舷劃的。差一點就死在那兒。後來被人撈起來,在香港碼頭扛大包,睡紙皮吃人家的剩飯。」
他轉過身,靠在窗邊,煙霧繚繞里看不清表情。
「我在香江混了十年,從小工做到老闆。五年前回來鵬城,那時候這裡還是一片荒地。我看著這地方一天天起來,看著那些香江人、潮汕人、本地人,一個個發財。你知道怎麼發的?不是靠老實,是靠膽大,靠手快,靠騙!」
他彈了彈菸灰,看著任政飛。
「任總,你是當兵出身又在國企待過,你不懂這個世道。你以為簽了合同就是保障,你以為看了貨就是真的?」
「我告訴你,這年頭,你這種人就是給人吃的。我不吃你別人也會吃你。姓劉的那個中間人,你以為他真是無辜的?他拿了我兩萬塊介紹費,回頭還說自己被騙了,這種人你信他?」
任政飛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卻什麼也沒說,只是攥緊了拳頭。
梁宏駿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來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里。
「那批貨,成本加運費我花了七十萬。剩下的錢,一百二十八萬,我轉了四十萬到香港,剩下的還債、發工資、租這間辦公室,已經花得差不多了。現在帳上能動用的,只有八十八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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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看著任政飛:「任總,我是對不住你。但我問你一句:如果我今天不騙你,你那個南油的位子能坐多久?你早晚會被別人騙,或者被別人踩下去。這個世道,不是你吃人就是人吃你—你信不信,十年後你會感謝我今天這一刀!」
任政飛看著他,陷入沉默了。
外面的雨還在下,遠處傳來幾聲噪鵑的鳥叫聲,喔噢,喔噢」,一聲比一聲高。
房間裡一片安靜。
最後,方旭東在旁邊冷笑一聲打破了這份沉默,「梁老闆,你這套話留著跟給公安,給法官說吧。今天我們是來要錢的,不是來聽你講人生哲學的。」
梁宏駿看了他一眼,又看看任政飛,苦笑了一下又緩緩說道:「八十八萬,加上那批貨,你拿回一百六十八萬。剩下的三十萬,我是真拿不出來。
你要逼我,我就是進監獄或者把我賣了,我也拿不出來。」
任政飛開口了:「你現在馬上開筆轉帳支票,把八十八萬轉到南油公司帳戶里,咱們倆的恩怨一筆勾銷,我寫諒解書,公安那邊我去說。」
梁宏駿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任政飛答應得這麼幹脆。
「你————就這麼算了?」
「趁我沒後悔之前,開支票吧。」任政飛陰著臉。
梁宏駿沒猶豫,立刻從抽屜里拿出一本工行轉帳支票,開好之後又拿出公司財務章和自己的私人印章,蓋好。
任政飛接過支票,仔細核對了一遍金額、帳戶,確認無誤後,才小心翼翼地放進貼身的口袋裡,又把桌上的《立案通知書》收起來,摺疊整齊,一併放好。然後看著梁宏駿,「我也當過兵也吃過苦。你說的那些,我不全信但也不全不信。只是有一點你說錯了,這世上,除了吃人和被吃,還有一條路,就是靠自己,好好活著靠本事吃飯。」
說完他轉身就往門外走,沒有再多看梁宏駿一眼。方旭東也緊隨其後,走出了辦公室。
出了華僑大廈,兩人也沒停留,冒雨來到附近工商銀行開始辦理轉帳手續,看到八十八萬元順利轉到公司帳戶,任政飛長長吁了口氣。
辦完手續,兩人走出銀行大門,站在門口的台階上,看著外面依舊下個不停的春雨。
任政飛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支遞給方旭東,又給自己點上一支,煙霧緩緩升起,模糊了兩人的眉眼。
「我發現梁宏駿挺能說的。」方旭東說。
任政飛點了點頭,眼神複雜:「說的也是實話。」
「你信他?」
任政飛沉默了片刻,輕輕搖了搖頭:「不全信。但我知道,他現在是真的沒錢了,再逼下去也沒用。」
他抬起頭看著遠處羅湖口岸的方向。一列火車正從香江那邊開過來,汽笛聲悶悶地傳過來,拖得很長。
「剩下的三十萬債務,你打算怎麼辦?」方旭東看著他。
「我不知道.....」任政飛臉上露出迷茫。
「任大哥,你創業開公司吧。」方旭東緩緩說道。
「其實我也想過創業。」任政飛坦言:「這也是我能還清債務的唯一途徑,可是我現在一沒資金,二沒技術.....我都不知道能幹什麼?」
「任大哥,你以前在部隊裡當通訊兵,搞通訊技術的?」方旭東突然提到一個問題。
「準確地說,我曾是基建工程兵,不過我從事的確實是通信技術。」任政飛笑道。
「那就做你的老本行啊。」
「老本行?」任政飛望著他。
「對!通訊技術!程控交換機你知道吧?」
「那個當然知道,全稱是「存儲程序控制交換機」,它是電話通信網絡的核心設備。
據我所知,現在國內的程控交換機都是外國貨。」
「對!國內需求巨大!所以前途一片光明!」方旭東語氣變得興奮:「我們剛開始可以做代理,等積累了一定技術和資金可以搞自主研發!」
「我們?」
「是的,你不是說你沒資金嗎?我可以投一部分。」方旭東說道:「你能拿出多少?」
任政飛沒有回答,而是看著方旭東:「方警官,你也看到我做生意輸的一敗塗地.....你就不怕我這次又失敗?」
「俗話說失敗乃成功之母,任大哥,我相信你這次能成功的!」方旭東笑道:「退一步,即便失敗又如何?任大哥,我很佩服你做事的韌性。
「那好吧。」任政飛沒有多考慮。
雖然和方旭東認識的時間不長,但方旭東一次次出手相助,這份情誼他記在心裡。而且他能感受到,方旭東是個有想法、有眼光的人,和他合夥他放心。
「我能拿出一萬塊。」任政飛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這是我現在的全部家當————早知道,就不著急還南油的部分欠款了,還能多湊點。」
「那也出一萬。」方旭東立刻回答,「每人一半股份,我只是投資不參與公司具體經營,公司一切由你說了算。」
「好!」任政飛爽快地答應了,眼裡的迷茫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堅定,「那你說,我們要成立的公司,叫什麼名字?」
「就叫樺為怎麼樣?中華有為,樺為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好,就樺為!明天我們就去註冊!」
這時候,下了大半天的雨終於停了,天空一片蔚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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