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3章 屠龍少年終成惡龍
脩強聽到這，只感覺頭皮發麻。
他也是絕頂聰明的人，自然明白坐享其成，和白手起家的區別是什麼。
林景豐說的對，林雲和林彥父子，雖然都是打出一個由他們說了算的天下，但繼承的依舊是前朝的那套老路子，頂多就是在此基礎上進行變革。
可林景豐口中的鋪路人，是要做從無到有的一步。
說的再直白些，林雲也好，林彥也罷，甚至李燼，他們都還在既定的遊戲規則中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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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林景豐，居然是想掀桌子。
如果真的讓他成功，那人情政治，門閥政治都會被幹掉。
未來他當了皇帝，恐怕受益最大的並不是官員，而是底層百姓。
可在脩強看來，這根本就是痴人說夢。
因為人性本來就是貪婪的。
窮人有一天變成富人，也會成為權貴門閥。
這是一個誰都解不開的死循環。
可偏偏林景豐陷進去了，沒有人能說服他。
不讓他嘗試一次，碰一次壁，恐怕是不會善罷甘休了。
脩強長嘆一聲，意味深長道：「三殿下的心思，本官是終於感受到了！這種想要衝破一切阻礙的勇氣，值得稱讚！但理想終究只是理想！現實才是最殘酷的真相！」
林景豐皺眉道：「早在上次虎牢城之戰，我就應該死了！可卻活到了現在！所以，往後餘生，無論是活一天，還是活十年三十年五十年，我都要追求這個真理！」
脩強神色複雜的望著他，點了點頭：「三殿下經歷了這麼多，肯定對人性已經有很深的理解了！那能否告訴本官，你覺得人性是善還是惡？」
林景豐明顯遲疑了。
「這個問題...不好回答！」
脩強冷笑道：「從三殿下的這隻獨眼中，本官已經看到了答案！！」
「哼，人都有兩面！善惡各占一半！就像是手中的槍，打死的要是暴徒，那便是行善！可要打死的是婦孺兒童，那便是作惡！」
林景豐給出的回答看似簡單，卻也有一定哲學性。
脩強諷刺道：「三殿下是在偷換概念嗎？您明知道老夫想問的是什麼！既然您不想正面回答，那本官就知道直接問了！」
「剛剛，三殿下說將要建立一個屬於貧民百姓的王朝，是吧？那本官想問問，您到時候再貧民中選出的權臣，他們算不算是權貴？」
「如果算，三殿下那一套理念還能實現嗎？屠龍少年終成惡龍的道理，三殿下不會不懂吧？」
林景豐被三連問，問得啞口無言。
他能管住自己，也能儘可能的管住麾下的官員，但這會是長久之計嗎？
這必然是永遠也得不出明確答案的問題。
林景豐咬牙道：「無論是否能實現，其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勇氣去做！我始終堅信，未來會有一個完美答案的！！」
脩強撇嘴道：「三殿下，聽本官一勸，趁著現在還來得及，趁早放棄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本官知道，勸不了您！但本官還是要說，因為職責所在！當然，您依舊可以我行我素！只是...臨秋末了，再想後悔將沒有退路了！」
林景豐一挑眉：「老爺子是不是單獨和你說了什麼？或是你心裡還藏著什麼秘密？」
脩強神秘一笑：「本官在京城而來，自然知道的比三殿下多！但具體是什麼秘密，本官肯定不能說！」
林景豐冷哼一聲，猛然站起身。
「來人吶！！」
房門被打開。
厲天潤走了進來。
「殿下...」
「時辰不早了，為脩大人準備客房休息！記住，贊虎牢城雖然貧瘠，但脩大人乃是本城主的貴客，一定要好好招待！」
「是！！」
厲天潤現在是虎牢城的大管家，生活上的事，還有物資調配管理的事，全都歸他管。
「脩大人，請隨老夫來吧！！」
脩強對林景豐拱手施禮，這才跟著離去。
不多時，厲天潤回來了。
就站在書房門口，弓著身子，卻一言不發。
林景豐坐在書案前，雙手伏案，意味深長道：「脩大人剛才說什麼了？」
厲天潤一臉尷尬：「脩大人一直在夸三殿下！還說三殿下將來會成就一番霸業！但是...」
「您老什麼時候也學的吞吞吐吐了？」
林景豐一臉不悅。
「三殿下勿怪！脩大人還說，您現在有打天下的本事，卻沒有守天下的能力！」
聽到這，林景豐不怒，反而微微一笑，點頭道：「他說的倒是有幾分道理！！」
厲天潤詫異道：「小老剛剛吞吞吐吐，讓三殿下不快！可為脩大人貶低您，您反而不生氣了？」
林景豐笑道：「我為什麼要生氣？他說的千真萬確！就是事實！我從前之所以被外人詬病，就是聽不了批評聲音！但現在，只要說的對，我全接受！！」
厲天潤徹底傻眼，內心變得更加欽佩了。
拱手道：「三殿下現在已經有帝王的胸襟了！脩大人說的並不準確！因為他根本就不了解現在的三殿下！！」
「不過，既然三殿下認可脩強的點評，那您可有應對之策？」
林景豐隨手將抽屜里的螺絲刀取出，用左手給機械臂緊螺絲。
意味深長道：「從小到大，老爺子講過無數個道理，和典故！但讓我記憶最深刻的就是馭人！」
「馭人？」
厲天潤有些懂了，嘴裡跟著念叨。
林景豐繼續道：「一名成功的帝王，不需要凡事都親力親為！掌控大局掌控核心就夠了！用於承認自身的不足，才能更準確地找到彌補我缺陷的人才！」
「所以，厲先生還覺得，我應該生氣嗎？」
厲天潤苦笑搖頭：「如此說來，三殿下非但不該生氣，還要好好感謝脩大人才是！畢竟，三殿下現在最需要的不是誇獎，而是一桿戒尺！能確保三殿下不犯原則性的問題！」
其實厲天潤此刻內心極度震撼。
因為林景豐的成長速度太快了，用四個字突飛猛進來形容是毫不為過。
心境的成長是最艱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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