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人性本賤,權利的本質是利益分配!
第129章 人性本賤,權利的本質是利益分配!
陳雍聞言一臉嫌棄,沒有起身跟他碰杯,自顧自地抿了一口:「日久見人心?」
「還是別往臉上貼金了。」「這些年陛下見出什麼來了?」
「李善長,胡惟庸,朱亮祖之流,哪個不是跟了你十幾年?」「動不動就被坑一把大的——」
「識人方面還可以,馭人方面一團糟,手段太單一了。」「威懾短期好用,長期則不好用。」「壓的時間越久,反彈的越厲害。」「對此,陛下深有體會吧?」
「別想一招鮮吃遍天,還是得與時俱進!」面對陳雍犀利的點評,朱元璋額前布滿了黑線,只覺嘴邊的美酒都不香了。字字誅心!戳人肺管子!
此刻,老朱眉宇間溢滿了生無可戀,十分想問一句:這是給孩子上課?還是給咱上課啊!能不能說兩句吉祥話?
你罵他們不就行了,別總往咱身上拐啊!沉默片刻。
朱元璋強擠出一抹笑容,無比尷尬地討饒了幾句,而後立馬換回了話題:「那——咱們繼續?」見狀。
陳雍不由地搖29頭失笑,倒也沒再調侃對方,轉而側目望向太子:「說完了兩個皇帝,該說說你的問題了。」朱標聞言怔了一下,莫名有種不祥的預感,但還是匆匆起身作揖,謙卑道:「請先生賜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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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雍渾不在意地擺擺手,直接開門見山:「你作為一名領導者,是如何做的?」
「看到你認為的人才,好言相勸,甚至自降身段——」「結果這些人對你產生鄙夷之心,更加自傲,進入了對方的價值鄙視鏈條,所以你一開始就錯了。」
「原來你是有求於我呀?對方出現了這個心理,還能公平的談條件嗎?」說著,陳雍微微搖頭,補充道:「當然了,也不排除有人吃你這套,畢竟大家追求的東西不一樣。」「奈何,這樣的人還是太少了,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這才是常態。」「所以,對待不同的人,使用不同辦法,不可死教條,腦子得更靈活一點。朱標下意識屏住呼吸,鄭重地點了點頭。
「欺軟怕硬這件事,是人的生存本能,潛意識裡面的慣性,你也不必太糾結。」頓了頓,陳雍繼續道:「你先給了一顆甜棗,後面不滿意再給大棒。」「這樣的操作,換來的是怨恨!」「因為人都是自私,恐懼,貪婪的!「挑戰人性的是大傻子,順從人性的才是聰明人!」「先手大棒,你先掄他!」望向瞠目結舌的朱標,陳雍笑道:「大棒是產生羞愧用的,讓對方心存敬畏,從而產生失落感,激發人要為自己的能力而戰,為保護自己的利益而戰。」
「換而言之,這是讓對方為自己的名和利賣命,極容易激發對方的鬥志和決心。」「等到有了功績,再給甜棗行賞,事半功倍。」「你正好反了!」「自禮崩樂壞後,時代早已經變了,別扯先禮後兵那一套了,所謂儒家的禮法,純粹是作繭自縛。」
「華夏幾千年以來,為何一直被外面的人惦記?時不時就想來搞咱們一下?」「不也正是這個原因嗎?」
「吃大哥,穿大哥,吃穿用完,罵大哥。」「咱們對他們禮遇有加,他們卻認為咱們害怕?」「滑天下之大稽!」陳雍擺正了身子,正色道:「孟子曰:人性本善。」「荀子曰:人性本惡。」
「可我倒是覺得——人性本賤!」「賤皮子,不打到身上不知疼!」
「故此,帝王之術的核心,也沒有民間說那般邪乎。」「無非就兩個字:人性。」
「當你知曉人性,當你看穿人性,當你參悟人性。」「你就是一名合格的皇帝了。」
「別走小徑,去行大道。」
「你老子那套東西,不光是老掉牙了,更還是劍走偏鋒。「千萬別跟他學,容易學廢了——」一語落地,鴉雀無聲。
朱家父子面面相覷,震撼到無以復加。陳雍提出的一系列觀點,再次刷新了幾人的認知。人性,本賤?這?
明明是粗鄙之言,可仔細琢磨一番,竟是還很有道理?好言好語從善待人,從來也換不來尊重。小到市集的商販,大到兩國的邦交,皆是如此。
你弱一尺,他強一丈;你以理服人,他當場騎臉!
當好人不行,非得當惡人,才能享受原本的權益,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這不就是賤的嘛?「咕咚!」父子三人大吞口水的聲音絡繹不絕。這已不是單純的講說帝王之術了,而是用宇宙萬物的至簡大道,引導在場的眾人了解人性的核心。
馭人也好,識人也罷。皇帝治國要人,將軍打仗要人。萬事萬物都離不開人。始終還是跟人打交道。
與其鑽研術數,不如直擊本質!想到這。
朱元璋最先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拱手致敬:「先生大才!」
「說的太對了!」
「他娘的——可不就是人性本賤?」
「朝廷里的蠅營狗苟,咱對他們笑臉相迎的時候,使勁跟咱抬槓叫板!」「等到見了血,立馬老實了!」「太賤了!」朱元璋越說嗓門越大,罵罵咧咧道:「還有海外的蠻子!」「尤其是那個小島國!」「咱夠給它們臉了,讓其稱臣納貢,享大明的庇護,結果這些狗東西居然不知好歹?「等著!」
「咱倒要看看大明的戰船開過去,它們還敢不敢再犯賤了!」「流放日本的萬餘人,明天就組織出發!」「不挨打不舒服!」面對老朱突如其來的暴躁,陳雍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卻也拿他沒轍了,心想:早就該打了!
若非拿倭奴的金銀礦山釣了大魚,老朱還能有這般決絕果斷,戰意高漲?還不一定拖延到猴年馬月!
「再給你指條明路,凡是朝廷任職的官員。」「上到宰相,下到縣簿,田產必須登記造冊,這樣更方便於管理。」
「《大明律》是沒有規定田產多者有罪,但是故意登記造假,這不就有罪了?」「懂我意思吧?」聽聞陳雍的指示,朱元璋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瞬間便領悟到了對方的深意:「陳先生!」「你這招高啊!」「侵占良田過多的官員,只要敢如實上報,咱有一百種辦法讓其吐出來!」「反之,登記弄虛作假,企圖瞞天過海的官員,咱更可以拿律法直接懲處!」「一箭雙鵰!」「妙不可言!」「先生大義啊!」對於老朱此刻的激動,陳雍笑了笑沒有接話,開始了最後的總結,準備要下課了:「其實回顧歷史長河,你們並不難發現一件事——」
「我們的歷史不只是朝代的興衰更替。」「更不只是王侯將相,你方唱罷我登場。」
「那麼,誰才是華夏的主人?」陳雍沒來由的提問,讓朱家父子三人都愣住了,片刻才反應過來。
朱元璋渾然不解,小心的試探道「百姓?」陳雍豎起一根手指,左右晃了晃:「錯。」「皇帝?」「錯。」「讀書人?」「更錯!」陳雍接二連三的否認,讓老朱不免有些懷疑人生。卻見他苦惱地抓抓頭髮,疑惑道:「那是啥啊?」
「華夏的主人,從來只有一類人..」陳雍倒也沒藏著掖著,直言道:「這類人叫做:
地主。」聽聞此言。
朱元璋眼底充滿了迷惘,不敢置信道:「地主?」
「地主也配當華夏的主人了?」「這叫哪門子話啊!」陳雍也不生氣,擺擺手示意對方淡定點,這才慢條斯理道:「地主有過很多名字,叫豪強,叫官僚,叫老爺,叫員外叫臭扒皮,叫狗大戶——
「但這些只是他們私下裡的小名,而他們的大名,前前後後,不過三個。「依次是,諸侯、門閥、士紳!」
「分別對應了,西周至西漢,東漢至唐末,唐末至現在。」朱元璋突兀有些緊張,目不轉睛,極為認真。
「一步千年,步步驚心,無數的爭權奪利,勾心鬥角,大浪淘沙,實際上只有一條主線。
「也就是我之前講到的,平天下,天下平均。」陳雍忍不住長嘆一口氣:「權利的本質也是利益分配;權利的最高境界是分享;最大的忌諱是獨占。」「當士紳的權利過大,皇帝沒有利益可分配的時候,大明也會淹沒在歷史的長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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