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先賢的經驗不一定有啟示,但一定會排除錯誤答案!
「還請先生指點一二!」陳雍微微搖頭,隨意道:
「談不上指點,無非是閒聊。」
「更何況…你已經在朝中為官了,總不能再脫下官服,披甲上陣吧?」「就算你有這個想法,你家老爺子也不能同意,家裡有一個作死的就行了。」「沒錯吧?」
朱標張了張嘴,欲言又止,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嗯,講一個耳熟能詳的,不然你弟聽不懂…」陳雍無視愣頭青可憐的目光,提問道:
「關羽大意失荊州,問題出在了誰身上?」朱棣搶答道:
「肯定是關羽啊!」「誰丟了城池,就是誰的責任!」「這無可爭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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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說啊,二爺就是太自傲了,呂布死了之後,他看誰都是插標賣首!」「先生之前不也講過嘛,狂妄之人必沒有好下場!」「應該的!」
陳雍:「…」
朱標:「…」
見大哥和陳雍都是抬手扶額,朱棣沒來由的緊張了一下,戰戰兢兢道:「呃…」
「我又說錯話了?」
「…這不是世人皆知的典故嗎?」!
只見,朱標一巴掌拍在弟弟的後腦勺,也是氣笑了:「先生問的是戰役,誰跟你聊典故了?」
「就你能!」
「不懂就少說話,丟人還嫌不夠?」朱棣雙手抱頭面紅耳赤,躲災似的坐到了另一邊,登時不敢再有半句廢話。陳雍見狀,啞然失笑:「罷了。」
「關羽失了荊州,確有責任不假。」「但是根本問題,卻出在了諸葛武侯身上…」「祛其表象,窺其本源。」
「實則與這次明軍北伐…」「異曲同工!」
朱標:「!!!」
朱棣:「???」
面對兄弟二人的駭然失色,陳雍倒是也沒賣關子,直言道:「還真別不相信,底層邏輯都是一樣的。」
「如此經典的戰役擺在那,洪武帝和魏國公,竟然還能這樣排兵布陣..」「兩個臭棋簍子對眼了,真是讓人沒法評價!」
朱標:「..」
朱棣:「…」
兄弟倆麵皮抽了抽,不知該如何往下接話。
放眼整個大明,敢說皇帝和大將軍是『臭棋簍子』的人,怕是也只有陳雍一個了。「三國時期的蜀漢,其實並不是一直是實力最弱的,蜀漢也有一段時期是強勢期…
陳雍呷了口茶潤潤喉,娓娓道來:
「雖然這個時期十分短,但其實只要抓住了,蜀漢還是有機會打敗曹魏的,而這個強勢期就是蜀漢坐擁荊州和益州之時,這個期間無論是從戰略形勢和人口等方面來看,蜀漢都是足以抗衡曹魏的存在。」
「可就在這最關鍵的時期,卻因一件事改變了形勢…」「關羽丟失荊州?」朱標屏息凝神。陳雍點了點頭,認可道:
「嗯,不但丟掉了荊州,更是被東吳殺害,直接導致蜀漢和東吳反目,劉備親率大軍討伐東吳,最後在夷陵之戰中慘敗而歸,從此蜀漢便一蹶不振,徹底失去了一統天下的可能。」「為此,不少人把蜀漢滅亡的原因歸罪於關羽的大意輕敵,其實…就算換了諸葛武侯來守,最終結果也是一樣的。」
「錯就錯在了《隆中對》上面,諸葛武侯一開始的戰略布局就有問題,並且沒有及時作出修正,由此越錯越深無力回天…
見朱棣呆若木雞目瞪口呆的樣子,陳雍登時氣不打一處來,語氣不善道:「你瞅啥?」
「《隆中對》也不知道?」
「那你還是趕緊回去洗洗睡吧,你這樣的學生我真教不了!」一聽這話。
朱棣猛然回過神,搖頭像撥浪鼓,連連道:「知道!」
「當然知道!」「我就是沒太理解…《隆中對》哪裡有問題了?」「從戰略上看,也沒毛病啊!」「不是挺好的嘛?」陳雍目光射去,反唇相譏:
「在戰略上來看《隆中對》沒有任何問題,但是按實際來講,既想要得到荊州,又不破壞與東吳的關係,這實在是自相矛盾。」
「根本不可能!」
「要知道,東吳唯一的威脅就是荊州,如果東吳沒有荊州在手,那麼相當於把腹地都暴露了出來。」
「簡而言之,荊州對於東吳而言,是關乎國運的存在,也就是說蜀漢強占荊州,實際上就是把東吳這個盟友推向了曹魏。」
「再拋開問題看本質,不是關羽傲慢使得東吳攻伐荊州,而是外人坐擁荊州對江東的威脅太大了,必打不可。」
「武侯親自鎮守也沒用!」
「所以,從他《隆中對》策劃開始,就註定蜀漢死定了!」「明軍北伐亦是如此!」
「從開始布局就是錯的,難道還指望中途扭轉乾坤?這未免太異想天開了?」話落。
鴉雀無聲。
朱標倒吸一口涼氣,只覺頭皮隱隱發麻,很快聯想到:
「蜀漢兵力本來就少,可還是千里之遙一分為三,而且劉備收服兩川之後,沒有立馬增援關羽,為關羽補充兵力..」
「如此說來…關羽攻打樊城,其實是正確的?」
「倘若沒有東吳的偷襲,那麼關羽得以穩住陣腳,那麼日後北伐將輕鬆的多!」「真正錯的是諸葛亮分兵,還有劉備沒給關羽足夠的支援…「環環相扣,錯上加錯,這才致使東吳偷襲成功,蜀漢痛失大好局面!」朱標瞠目結舌不敢置信:所以陳雍若有所思,不吝誇讚道:「不錯,反應很快。」「便是如此!」
「成都和荊州千里之遙,一旦出事了根本來不及馳援,明軍深入漠北作戰也是同理。」「一共就十五萬兵馬,竟然還一分為三?找死也沒有這樣的!」陳雍一臉的嫌棄,無語道:
「李文忠、馮勝之流,論及作戰能力是不差,但也要分跟誰比!」「別說撞見王保保的主力部隊,哪怕是雙方的兵力相同,也不夠人家打的!」「分兵太愚蠢了!」「弱上加弱!」
朱標聞言微微皺眉,雖然有些不太舒服,但卻不得不承認,陳雍說的有道理,容不得詭辯
「現在,你們哥倆再想一下…」頓了頓,陳雍繼續道:
「代入到我剛講完的戰法裡面,第一仗必須要打贏,而且要影響到後邊至少三個階段!」「諸葛武侯又錯在哪了?」聽到這。
後方跪挺的藍玉,望向陳雍的眼神溢滿了不敢置信。他好歹也是久經沙場的戰將,對於陳雍提出的觀點更有感觸。
「當年街亭那個地方是諸葛亮的初戰…」「只能贏,不能輸,所以主帥必須靠前身先士卒…」「可諸葛亮非但沒有靠前,還整了個沒上過戰場的馬謖當先鋒…「錯在用人!」聽聞藍玉的喃喃念叨,朱標和陳雍不免有些詫異,忍不住抬頭多看了兩眼,眉宇間略顯欣慰之色。
而朱棣卻是好大不服氣,梗著脖子,橫眉怒視,恨不得衝過去把對方那張嘴撕爛。好不容易這題想明白了!結果又被搶了風頭!還能不能行了?
若是早知如此,剛才就該把他踹出去!
「說的還挺好,不是沒長腦子的武夫…」陳雍隨意點評了一下,總結道:
「一錯布局,二錯用人,導致蜀漢全面崩盤的兩大關鍵因素,洪武帝這次北伐全占了..
「那還能有個好?」
「當然了,魏國公不是馬謖之流能比擬的,更不會讓明軍大敗而歸。」「可是,沒有完成實質性戰略目標,打了一場勞民傷財的仗,大明已經輸的一敗塗地了!
陳雍微微搖頭,嘆道:
「先賢們留下的寶貴經驗,不一定能從中得到啟示,但一定可以排除錯誤答案!」「兵書看得再多,不見得能總結出經驗,還不如回首看看歷史長河,起碼能放棄某些天真的想法…
聽陳雍講完。
不光是朱家兄弟深受啟發,就連一直心有不服的藍玉,都是改變了不少對陳雍的偏見。言簡意賅的大道理,就差掰開揉碎餵進嘴裡了,要是再置若罔聞,就真成了無理取鬧。軍營出身的人很純粹,雖然脾氣差了點,但都信奉強者為尊,有能者居之,無能者讓之。藍玉也不例外。 LLU如今陳雍能讓他服氣,他也就沒有敵意了!「先前多有得罪之處,還請陳先生見諒!藍玉深吸一口氣,壓下了心頭的悸動,鄭重地行了個軍禮,由衷道:「不要跟我這個小人物一般見識!」見狀。
陳雍無所謂地擺了擺手,淡然道:「罷了。」
「打狗還得看主人…」
「我沒必要說你什麼,你能聽得慣,你就留在這,你若聽不慣,隨時可以走,畢竟我也不需要人保護。」
說著,陳雍看向面色不虞的朱標,笑道:「可以了,讓他先起來吧。」「強扭的瓜不甜。」「賣我個面子。」
「是去是留,我不強求。」朱標猶豫了少頃,無奈地點了下頭,轉而側目望向藍玉,冷漠道:「還不起來謝謝先生!」
「沒有陳先生幫你求情,你得跪到明天這時候!」「不知好歹的東西!」之所以安排藍玉過來,一為保護,二為培養,哪知這個不知死活的傢伙,剛來第二天就開始搞事。
若不是陳雍剛剛求情了,朱標都打算把人帶回去了,別留在這裡丟人現眼。可培養的武夫,多如牛毛!還差他藍玉一個?
「多謝先生,是我錯了!」藍玉聞聲不敢怠慢,狼狽地從地上爬了起來,面向陳雍鞠了一躬,誠心致歉:「您多多包涵!」陳雍不由地搖頭失笑,卻也沒再為難對方。
然而看熱鬧不怕事大的朱棣,卻不放過任何搞事的機會。突兀!
見他一記鞭腿平抽了過去!踢的藍玉向前踉蹌了好幾步!「狗一樣的東西!」
見他一記鞭腿平抽了過去!踢的藍玉向前踉蹌了好幾步!「狗一樣的東西!」
「下次再敢七個不服八個不忿,爺撕了你的狗嘴!」朱棣傲然挺立,狐假虎威道:「別怪爺沒提醒你!」「記住了?」藍玉臉色漲紅滿是難堪,奈何又不敢說什麼,只能忍氣吞聲吃了啞巴虧。
「行了!」朱標狠掐眉心,卻也拿弟弟沒轍了,呵止道:「你又強哪去了?」
「還好意思教訓別人?」「你再不管好這張破嘴,信不信我撕爛你!」朱棣:「…」
見他唯唯諾諾的樣子,陳雍忍俊不禁頓感好笑:「還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以後你別一個人往我這跑了,不接待,把你哥帶上,讓你哥收拾你!」朱棣:「..」關於北伐的事陳雍霍然起身,錘了錘發酸的肩膀,這就準備去老地方放鬆一下,太久沒去解乏了,渾身上下都有點不舒服。
「回去跟你家老爺子說一聲,告假不去最好,誰去誰背鍋,搞不好還容易把命搭上..
「至於…變陣和換帥的事,我也不太建議跟洪武帝啟奏,打不到狐狸惹一身騷,實在得不償失。」
「不過,還是得你們自己決定,畢竟你們混官場的都知道,凡事並非只有黑白兩面,我就不贅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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