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人生如棋,官場如劫,朱棣的腦迴路!
「現在是現在,未來是未來。陳雍手肘墊在桌上,手掌托舉著下巴,意味深長道:「你身上還有一個大毛病。」「嗯,太狂妄了!」
「看誰都是插標賣首之徒,看誰都是土雞瓦狗之輩,沒有一顆敬畏之心。」「怎麼?之前聊教育的時候,我沒有點到你名,你就不知反思?」聽聞陳雍不留情面的訓斥,朱棣像一隻鬥敗的大公雞,不由自主的低下了頭。雖然還是有點小情緒,但卻不敢再表現出來。見狀。
陳雍輕輕嘆了口氣,又道:
「藍玉出身差,你看不起他,這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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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看不起所有人,這是你的自由,卻不能察覺不到對方身上的優點。」「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兵,沒人在乎他的死活,更沒有人保護他。」「每逢大戰,必身先士卒,還能活到現在。」「這還不能說明問題嗎?」「不配你學習一下?」
「你記住了,看不起他和向他學習,這兩點永遠不衝突!」
「洪武帝看得起劉伯溫嗎?洪武帝看得起李善長嗎?但並不妨礙自降身份,學習請教,取長補短。」
「這才是真正能成大事的人!」「懂?」話落。鴉雀無聲。
這邊的朱棣啞口無言羞愧難當,另一邊的朱元璋忍不住點了點頭,非常認可陳雍的觀點。「陳先生說得好啊!」「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不能時刻保持一顆敬畏之心,早晚要吃大虧。」「誰不知道躺著舒服,咱樂意每天幹活啊?」
「還不是為了..不被人趕上!」「陳先生點評的很精準,老四就是剛猛有餘,柔韌不足,說白了,就是太狂了。」「現在被臭罵一頓,總比戰場流血好!」朱元璋自顧地感慨,然而朱標卻一個字都沒聽進去,更沒有往下接話他思忖片刻,猶豫道:「父皇…」
「如此說來,藍玉還真是一個可塑之才了?」「不知,可否提拔一下?」聽聞此言。
朱元璋飲茶的動作一滯,有些驚詫的看向太子,搖頭失笑:「當然要提拔。」「這還用你提醒咱?」
「你岳丈活著的時候…沒少跟咱誇獎藍玉,的確是一顆好苗子,咱也能看得見。」「只是時機還不成熟,沒到提拔他的時候,你剛立妃不久,常家風頭正盛,這時再提拔外戚,不太好..」
「藍玉是你岳丈的小舅子,也是太子妃的舅舅,按輩分也是你的舅舅。」
「咱要讓他誓死維護儲君的地位,同時你也必須要能降得住他,達不到這兩點要求,咱是不可能讓他上位的!」
「你懂咱的意思嗎?」朱標若有所思,堅定地點了點頭,拱手道:「是,父皇!」「兒臣明白!」
「兒臣有信心,不會讓父皇失望!」朱元璋眼底溢滿了欣慰,輕拍了拍太子的肩膀,笑吟吟道:「別緊張。」
「也別給自己太大壓力。」「咱這不是還沒死?」「等咱把這把好刀刃,裝上適合你的刀柄和刀鞘,你使起來才能更順手!」「不是嗎?」說著,朱元璋忽然補充道: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正好陳先生提醒了咱…」「咱想把藍玉先放在先生身邊,給先生當一個貼身近衛!」
「如若真有突<i class="icon icon-uniE0F1"></i><i class="icon icon-uniE004"></i>況,藍玉出手比錦衣衛出手效果更好,也能省卻不少麻煩事…
「負責保護先生的同時,還能試試藍玉的成色…朱元璋微不可查地皺了下眉
「陳先生比咱看人准,也更懂得教書育人…連先生都扶不起來的人,便也沒有再大的價值了。」
「老四夠狂了吧?藍玉比老四還狂!」「這樣的驕兵悍將,隱患還是挺大的..」「老大以為如何?」朱標雙手敬上一盞茶,表情突顯古怪,隱約猜到了老父親的真實意圖。淮西集團的武將們,皆是當年打天下的老弟兄,一直沒有新鮮血液注入,內部關係極其複雜。
而且,大明江山穩定後,這些人也都不再年輕了。更新疊代,遲早的事!
而年青一代裡面,藍玉能力相對出眾,再加上太子舅父這一身份,未來有極大可能會掌權
如今把藍玉放在陳雍身邊,無非是為了將來提前布局!培養出來了,等於自動獲得了武將集團的支持,不再被文武雙方圍攻;培養不出來,也是無傷大雅,再換一人重新培養就好,大明最不缺的就是武夫。
有了勢力互相牽制,等陳雍步入朝堂,才能過的舒服些!一念至此。
朱標從容的抬起頭,發現朱元璋剛好也在凝望自己。父子二人,相視一笑。根本無須說透,一切盡在不言。
另一邊。
朱棣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氣,起身道:「明白!」
「多謝先生的教誨!」
「學生記住了!」
「不就是向別人學習麼…」「有啥大不了的,我學就是!朱棣一邊倒酒,一邊又問:
「照先生所說…藍玉還真有可能成為大將軍?」「野雞變了鳳凰?」陳雍揚起手裡的筷子,在他頭頂敲了兩下,淡然道:「差不多行了,別得寸進尺!」
「滾回去回答問題,別浪費我休息的時間,我可不想哈欠連天的上刑場!」「喔…」朱棣兩手抱住頭,灰溜溜地坐了回去。沉下心來,靜靜思考。
少頃。
朱棣微微蹙眉,小心回道:
「相國和將軍不齊心..還都想拉攏我..這特娘的不是拉幫結派?」「胡惟庸陰險狡詐,藍玉桀驁不馴…這倆人都不咋樣!」「我答應任何一方都不行啊!」
「陛下最噁心的就是黨爭,你爭我斗,烏煙瘴氣,我必不能給自己找麻煩啊!」「我不站隊,我離他們遠遠的!」聽到這。
不管是這邊的陳雍,還是另一邊的朱元璋,都是失望的嘆了口氣。朝堂上的波詭雲譎,哪是不站隊就能解決的?獨善其身,沒好下場。劉伯溫就是前車之鑑。
之前講過的東西,當時沒做延展舉例,如今就不會用了,一點也不知變通!
「錯了,大錯特錯。」
或許是即將行刑的緣故,陳雍的情緒極其穩定,慢條斯理道「文武兩派的領袖,全被你得罪了,這不是又成了孤臣?「你就算不死,也得脫層皮。」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你想的還是太天真了。」聞言,朱棣苦惱地撓撓頭,肉眼可見的鬱悶。「學生愚鈍,請先生明示!」
「陳先生…不是我不用心去學,主要是這些事…我真搞不定啊!」見朱棣愁眉不展的樣子,陳雍倒也沒再難為他,耐心講解道:
「人際關係這方面,對你而言是很重要的一門課程,不管你入朝為官,還是帶兵打仗,其實都是和人打交道。」
「你看看人家魏國公徐達,這才是真正把人做明白了,身居高位,統領三軍,誰都不得罪,永遠當好人,洪武帝又無比信任。」
「這叫高手!」「更是你學習的榜樣之一!」
「學會說話只要一年,學會閉嘴要學一生!」聽聞徐達的名字,朱棣難免有些火大,要不是因為他,自己能挨那麼多鞭子?然而他雖然很不爽,卻也沒表現出來,默默的點了下頭,靜靜等待下言。「記住以下四點,不說保你平步青雲,但起碼能護你性命無憂!」陳雍放下杯子,豎起一根手指,開門見山道:「第一,不當牆頭草!」
「你要向兩個人分別真誠的表明立場,你只效忠於皇帝,不參與一切爭端。」
「還有,文武吵架,政見不合,再常見不過,你不能去和稀泥,更不能盲目跟隨,言多必失,說的越多,錯的越多。」
朱棣擺正了身子,目不轉睛,十分認真。「第二,甘為『孺子牛』!」陳雍豎起二根手指:
「不管東南西北風,干好本職工作不放鬆,這兩個人安排給你的差事,只要是你分內的,你都要千萬百計的完成好,且不能有不滿的情緒。」
「簡而言之,做好必答題,放棄選擇題,這樣一來,就算出了問題,皇帝也怪不到你頭上
「第三,當好『和事佬』!」
「二虎相爭,必有一傷,像你這樣的異類,最容易成為犧牲品…」「雙方產生矛盾時,你要學會找機會,適時切入勸解調合,大家低頭不見抬頭見,都是為了皇帝辦事,為了大明著想,有什麼好吵的?」
「類似這樣的話說出來,只要他倆不是傻子,就會順著台階下來,一笑置之。」
「你還能順勢收割一波路人緣,刷一刷眾人對你的好感度,百利而無一害!」朱棣若有所悟,竟是有些津津有味,下意識屏住了呼吸。「第四,別去當小人!」陳雍豎起四根手指,堅定道:堅定道
「背後不能說任何人的壞話,就連最信任的枕邊人,也別多說一個字,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更不能煽陰風點鬼火,像村頭的潑婦一樣,什麼話都和皇帝講,皇帝看的比你清楚,你去抖機靈,就是在找死!」
「總之,別做任何看戲不怕台高的事!」「君子不立危牆之下,聰明人不幹這樣的事!」陳雍伸了個懶腰,慵懶道:
「做好了這四點要求,不管誰出了事,你都可全身而退,保全自身才是首要前提!」「記住了?」正在隔壁偷聽的朱元璋忍不住微微頷首..
「這個陳先生啊…真是讓咱不知該如何評價才好…」「明明年紀輕輕,從未接觸過相關,但卻對官場之事了如指掌。「之前的『螺旋上升』便已是讓咱大開眼界,今日的『保命之法』更是讓咱嘆為觀止..
朱元璋喃喃念叨著:
「先教老四穩健爬坡,再教老四立於不敗…不可謂是考慮的面面俱到啊。」
「咱是不知道老四上輩子積了啥大德,才能配得上這麼好的先生,言傳身教…
「父皇,話也不能這樣講,您不是也總教育兒臣,運氣是實力的一種嘛?」朱標面含笑意,由衷道:
「四弟能找到陳先生教他,說明四弟還是有本事!」「父皇以為呢?」
一聽這話。
朱元璋登時牛眼一瞪,嚇的太子爺立刻收止了笑容。「咱以為個屁!」
「咱說的運氣,和你說的運氣,這是一回事嗎?」「自身有實力,再配上運氣,這能無往不利!」「老四有個屁的實力?就是單純走了狗屎運!」朱標麵皮抽了抽,不敢再為弟弟抬轎,轉而換了個話題:「父皇教訓的是…」
「實話說,陳先生對四弟是真的好,字裡行間的擔憂和顧慮,都快溢出來了。」「不知明日,陳先生得知再無性命之憂,會是一個什麼表情?」朱元璋轉了轉脖子,嗤笑一聲:「估計會氣得夠嗆?」「白白浪費這麼多感情?」「不過,這跟咱爺倆沒關係,咱爺倆只負責救人,哄人的事,讓老四來,哄不好咱就扒了他的皮!」
朱標:「.另一邊。
「阿嚏一—一」朱棣打了個大噴嚏,沒來由地感到一股寒意,還誤以為先生又要開罵了,趕忙道:「記住了!」
「先生教誨如春風!」「學生謹記於心!」「不敢忘!」見他如臨大敵的樣子,陳雍也是氣笑了,揮揮手道「無妨,記不記得住,這是你自己的事。
「我能做的就這麼多,從明天開始,我便眼不見心不煩了。」「挺好的…」頓了頓,陳雍還是忍不住嘮叨了兩句
「其實,你如果能多讀一點書,這些東西根本不用我教你。」「《莊子·山木篇》,等出去之後,你仔細研讀一下。」「裡面具體的典故,我不單獨給你講了,浪費時間。」「簡單概括:莊子提出了兩個結論。」
「一種是不成才的活了下來,成才的不善終;另一種是成才的都活得很好,不成才的被淘汰了。」
「那到底是成才還是不成才?」朱棣大眼瞪小眼,猛地甩了下頭,又開始迷惘了。
對此,陳雍早有預料,無奈的輕嘆道:「有一成語叫:龍蛇之變。」
「一個強者,應該有龍蛇之變,該成龍的時候,你就成龍,在天上飛騰萬里,展示才華!
「但如果遇到天地大旱炎熱酷暑的時候,你就應該變成地上的蛇,你在草莽之間和蚯蚓螞蟻為伴,住在泥濘洞穴里吃骯髒的食物!」
朱棣倒吸一口涼氣,虎軀不自覺地顫了一下。還有「什麼是木雁之間?」陳雍剛問完就後悔了,壓根不該問,問了也沒用…果不其然,朱棣沒讓他失望,搖頭稱說不知。
「遇到砍樹的上司,你就收斂鋒芒!」「遇到殺雁的上司,你就展示才華!」「到底是成為木材,還是成為大雁,取決於周圍的環境和上司的風格!」「這就是龍蛇之變,木雁之間!」陳雍總結道:
「至此,便也是我先前一直提到,但沒有詳解的:具體問題具體分析!」「這裡面蘊含的大智慧,足矣讓你受用一生!」「言盡於此,好自為之!」
話落。
朱棣巍然不動,手指摳著下巴,思忖了良久。過了少頃。他突兀問道:
「陳先生,那我能不能換個方式理解啊?」
「就是…只要刀斧在我手上,我想砍樹就砍樹,我想殺雁就殺雁!
陳雍:「…」
朱元璋:「???」
朱標:「???」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