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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佐渡金礦,遼東危局

  第223章 佐渡金礦,遼東危局

  萬曆三十一年,春。

  日本海,佐渡島。

  初春的寒意仍籠罩著這片新月形的島嶼,西岸的相川港已是一片熱火朝天。

  港口工地,數百名漢人移民正喊著號子,將巨大的條石壘成堤岸。

  更遠處,新開墾的梯田沿著山坡層層鋪展,越冬的小麥已泛起青綠。

  「參將大人,碼頭再有半月就能用了!」

  工頭是個福建漢子,曬得黝黑的臉上滿是興奮,「到時候咱們的大船就能直接靠泊,不用再用小艇轉運!」

  李旦一身戎裝披著斗篷,站在新建的瞭望台上,微微頷首。

  他三縷長須打理得一絲不苟,眼中帶著久經風浪的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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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著這片曾經屬於倭人,如今漢人已占七成的土地,他心頭湧起複雜情緒。

  去年,他奉海王之命,主持「倭土換民」之事。

  將日本割讓的九州、四國及佐渡等島嶼上的倭人,以分更多田地、提供優厚待遇等極具誘惑的條件,促使他們大量遷移出去,再遷入漢人、朝鮮人。

  而眼前的佐渡島,原有的四千餘倭人,已全部遷往朝鮮南部和剛剛占領的蘇門答臘島,島上目前主要是從福建、浙東、山東、朝鮮等地招募的災民、平民填充。

  與九州、四國等島嶼的自願原則不同,殿下要求這個佐渡島,不能留下一個倭人。

  而總有倭人故土難離,總有倭寇餘孽煽動,因此難免需要動用武力,刀下亡魂不下百人。

  如今站在這裡,看著漢家屋舍在倭人舊地基上拔地而起,聽著孩童用漢話誦讀《三字經》,他似乎明白了殿下的深意。

  「倭人畏威而不懷德,還是要防患於未然,而此島是懸在倭國本州中間的一柄刀子,也可做蝦夷、九州、遼東之間的補給中轉港,乃關鍵要衝之所在————」

  李旦低聲自語。

  殿下說得對,要長治久安,土地上的子民必須心向華夏。

  九州、四國那些大島,可用朝鮮兵駐守,用朝鮮官管理,讓與倭人有世仇的他們去鎮壓可能的反叛。而佐渡這樣的咽喉要地,必須以漢人為主,朝鮮人為輔,絕不容倭人聚居。

  「大人————大人!」

  急促的腳步聲從石階傳來,一個滿臉煤灰、眼中卻閃著狂喜光芒的中年人衝上來,是海王府特派的礦師周順。

  他手中緊握一塊礦石,聲音發顫:「金————金礦!真讓咱們找著了!」


  李旦瞳孔驟縮,接過那塊礦石。

  在陰沉天光下,礦石斷面閃爍著誘人的燦金色。

  他深吸一口氣!

  前殿下派遣勘探隊時,就曾笑言「佐渡或有金礦,務必仔細勘探」。

  當時只當是鼓舞人心之言,誰知————

  「在哪裡?儲量如何?」

  李旦聲音仍穩,但握礦石的手已微微發顫。

  「在相川東邊山里,順著礦脈打了三個探洞,都是富礦!」

  周順激動得語無倫次,「殿下真是神了!神了啊!」

  李旦心內百感交集。

  殿下遠在淡北,卻能猜測到萬里之外的地脈藏金,言出法隨,這已非「天縱英才」所能形容。

  「封鎖消息。」

  李旦瞬間冷靜下來,「勘探隊所有人,暫居營區不得外出,你親自帶人繪製詳圖,我即刻上書稟報殿下。」

  正說話間,一騎快馬自碼頭方向疾馳而來。

  傳令兵翻身下馬,單膝跪地,雙手奉上銅管:「稟參將,淡北急令!殿下召您即刻返程!」

  李旦接過銅管,驗過火漆印信,抽出信箋。

  紙上只有一行朱常洵親筆:「遼東有變,速回議事。」

  遼東————李旦心頭一緊。

  他雖在日本,卻也通過商隊得知李如松遇刺之事。

  如今殿下急召,怕是北疆局勢已到關鍵時刻。

  「備船!」

  李旦轉身,海風鼓起斗篷,「我要回東番。」

  瀋陽,李府。

  濃重的藥味瀰漫在後堂。

  李如松躺在榻上,面如金紙,呼吸微弱。

  右胸裹著厚厚繃帶,隱約滲出發黑血漬。

  榻邊是東番派來的兩位大夫。

  一位是精通外傷的軍醫,一位是擅長配製解毒藥劑的老郎中。

  兩人正在低聲商議。

  「箭毒已入心脈,若非那支抗毒藥劑吊命,昨日便該————」

  老郎中搖頭嘆息,「眼下雖暫穩,但何時能醒,醒來後能否行走,甚至能否言語,都是未知。」

  軍醫用酒精擦拭著李如松額頭,低聲道:「箭頭淬的是遼東黑蛇毒混了砒霜,若非醫學院研製的「清毒消炎粉」阻止傷口潰爛,便是華佗再世也————」


  另一個房間。

  李成梁躺在另一張榻上,鬚髮枯槁,雙目空洞地望著房梁。

  短短半月,這位威震遼東數十年的老帥,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精氣神。

  長子生死未下,次子狼子野心,遼東基業搖搖欲墜————門外傳來李如柏與家將的爭執聲,更讓他心如刀絞。

  「二爺,李帥昏迷前有令,遼東軍務暫由副將楊元代理,您————」

  「楊元算什麼東西!我是李家嫡子!父親病重,長兄昏迷,這李家、這遼東,不由我主事,難道由你這奴才主事?!」

  李如柏聲音尖厲,帶著幾分癲狂。

  李成梁用盡力氣想出聲,卻只發出破風箱般的聲。

  他劇烈咳嗽起來,痰中帶血。

  房門被推開,李如柏大步闖入,直衝到李如松榻前,死死盯著兄長蒼白的面容,眼中閃過怨毒、恐懼,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期待。

  「大哥啊大哥,」他低聲呢喃,似哭似笑,「你若就這麼走了,弟弟我————該怎麼是好?」

  「二爺,」老大夫硬著頭皮開口,「李帥需要靜養————」

  「滾!」

  李如柏猛地轉身,面目猙獰,「治不好我大哥,我要你們全都陪葬!」

  兩名大夫垂首不語。

  他們是東番的人,若非海王嚴令,豈會冒險潛入瀋陽?

  遼東的亂象,已如瘟疫蔓延。

  廣寧、遼陽、開原、鐵嶺————各鎮將領或閉門自保,或暗中串聯。

  李如松提拔的少壯派軍官聚在楊元摩下,要求徹查刺殺、嚴懲兇手,矛頭暗指建州。

  而李家舊部中,不少人倒向李如柏,聲稱「國不可一日無主,家不可一日無長」,要求李如柏暫代總兵職。

  更有些早有暗謀的夷丁將領,已悄悄派人與撫順關外的女真部落「聯絡感情」。

  遼東巡撫的公文雪片般飛向京城,字字泣血。

  朝堂上,萬曆皇帝摔了茶盞。

  「李如松重傷,李成梁病重,遼東數十萬大軍,誰人可統?」

  重建成不久的乾清宮內,萬曆面色鐵青。

  這位二十餘年不上朝的皇帝,今日破天荒地召集群臣,卻得到一片令人心寒的沉默。

  「臣,舉薦大同總兵麻貴。」

  陳於陛硬著頭皮出列,「麻總兵久鎮邊關,熟稔虜情————」


  「麻貴六十五了,去年就上疏乞骸骨!」萬曆帝搖搖頭,「還有嗎?」

  「那————總兵劉 ————」

  「劉在朝鮮與李如松爭功,兩人勢同水火,讓他去遼東,是去平亂還是添亂?」

  「海王殿下在遼東軍中頗有聲望,其麾下東番將領陳第、吳惟忠,皆為百戰宿將,不若調遣其中一位入遼————」

  萬曆帝目光一凝,還沒開口,堂下已有人激烈反對。

  「萬萬不可!陳第、吳惟忠海戰尚可罷了,豈能鎮守遼東重地?」

  「欲引藩王麾下心腹入遼,居心何在?」

  萬曆帝聽著爭吵,心內嘆息。

  滿朝文武,無一人舉薦出滿意的人選。

  誰不知道,如今的遼東就是個火山口,李如松這樣的當地猛將都險些喪命,可見一斑更何況,李家在遼東經營數十年,樹大根深,外將冒然而去,能彈壓得住?

  「退朝!」

  萬曆帝拂袖而去,留下滿殿面面相覷的臣子。

  當夜,司禮監遞上一封八百里加急—來自淡北,海王朱常洵的奏疏。

  淡北,海王府議事廳。

  燭火通明,映照著長桌上巨大的沙盤。

  遼東、朝鮮、東番、琉球、日本,山川河流,港口城池,栩栩如生。

  沙盤邊緣,還擺著一副新制的「殷洲」西海岸地形圖。

  朱常洵立於沙盤前,一身墨藍常服,未戴頭冠,只以玉簪束髮。

  他手指輕點遼陽位置,聲音平靜:「李如松即便醒來,也難復舊觀。遼東,已是一盤亂局。」

  ——

  廳內諸臣肅立。

  石星、沈惟敬、吳惟忠、王大郎,以及剛剛風塵僕僕趕回的李旦。

  人人面色凝重。

  朱常洵轉身,目光掃過眾人:「我們不能等,奴兒哈赤不會等,遼東一亂,建州必乘機傾巢而出,屆時海西女真覆滅,遼東糜爛,蒙古諸部南下,九邊震動。整個北疆,將成煉獄!」

  他頓了頓,繼續道:「所以,我們要下兩步棋。」

  「第一步,明棋。」

  朱常洵從案上拿起那份奏疏副本,「我已上奏朝廷,以藩王憂心邊事」為名,建議起用宿將麻貴,或平定播州的功臣陳璘,並主動表示,東番願協助遼東防禦。」

  沈惟敬捻須沉吟:「殿下,朝廷會答應我們協防嗎?畢竟————」


  「他們不得不答應。」

  朱常洵道,「遼東每年吞掉朝廷三分之一太倉銀,如今遼東眼看要出亂子,父皇和內閣比我們急。我提出的條件:東番可每年提供糧餉三十萬石,可派北原義軍」助戰。但要求也很明確—享有對女真各部「羈縻安撫」之權。」

  「羈縻安撫?」

  吳惟忠眼睛一亮,「殿下是要————」

  眾人也是目光大動。

  他們清楚,所謂「北原義軍」,最初是蝦夷駐地收留僱傭的海西、東海諸部女真戰士與阿伊努戰士,這些人野蠻而悍勇,曾在王老么指揮下,兩千傭兵攻入倭國本州北方沿海本土,拿出他們擅長的燒殺擄掠本領,殺得倭人哭爹喊娘。

  與倭國簽訂《大阪條約》後,這支女真僱傭軍撤回蝦夷,又遴選吸收了大量投效的倭國武士、及部分南洋番人戰士,人數擴充到一萬人,整編成「北原義軍營」,進行統一訓練。

  「北原義軍營」與駐紮在朝鮮南部四道的「漢家義軍營」,形成東番軍編制之外的駐外雙營。

  之所以仍用「義軍」名號,自然是為了行動方便。

  以「義軍」名義,踏入大明境內廝殺,不違法理。

  沒有頂著東番的名號,即使他們燒殺擄掠,犯下罪惡,也與東番沒有直接關係。

  東番軍是要打造成正義王師的人設,而「北原義軍」、「漢家義軍」負責干髒活,尤其「北原義軍」,本就多是嗜血好戰之徒。

  「明面上,我們是替朝廷安撫女真,實則,我們要把葉赫、烏拉、乃至東海野人女真,牢牢綁在我們的戰車上,攻擊建州女真。」

  朱常洵手指划過沙盤上建州以北的廣袤區域,解釋道,「建州能壯大,靠的是屠殺,掠奪、吞併。我們反其道而行,扶持諸部,經濟封鎖,讓奴兒哈赤困死在山溝里!」

  「殿下用番夷組成的義軍,去協助攻打建州部,無損我東番兵力,且朝堂那些強嘴言官,也抓不住把柄,真是一步妙棋。」李旦撫掌讚嘆。

  石星、沈惟敬笑而不語。

  他們深知海王深謀遠慮,估計在下令組建「北原義軍」時,海王殿下就已有這般打算。

  朱常洵微微點頭,看著李旦:「第二步,暗棋。你在日本做得很好,九州、四國平穩過渡,佐渡發現金礦,皆有你的功勞。現在,有更重要的任務給你。」

  李旦肅然,抱拳躬身:「臣萬死不辭!」

  「你帶一隊獵兵,以「商隊護衛」名義潛入葉赫部。」

  朱常洵手指點向沙盤上葉赫城位置,「人不要多,三百足矣,但要最精銳的—全部配備強化棉甲、自生火統、掌心雷、伏地沖天雷、千里鏡,每人雙馬,帶足彈藥。你們的任務:幫助葉赫訓練火器隊,教授他們駐堡防禦,指導他們襲擊建州屯莊。必要時————可以直接參戰。」


  「另外,」朱常洵看向王大郎,「你親自帶一隊教官,去一趟蝦夷,對北原義軍進行兩個月的集訓。然後告訴他們,一顆建州韃子的人頭,換一把上好的鋼刀。十顆人頭,換一口大鐵鍋。千顆人頭————我許他們萬畝沃土,讓他們在溫暖南方重建家園!」

  王大郎咧嘴一笑,眼中閃著狼一樣的光:「殿下放心,那些女真人大多跟建州有血仇,只要給夠刀槍,他們敢去掏奴兒哈赤的祖墳!」

  這些年奴兒哈赤為了擴張勢力,四處屠戮、搶女人、搶糧食,無惡不作,把周圍女真部族侵犯了個遍,尤其那些逃出去的非奴兒哈赤本部的建州女真,與奴兒哈赤有最深血仇。

  「還有經濟戰。」

  石星補充道,「已令沈有容在朝鮮施壓,凡與建州貿易者,七海商會全面封殺。建州缺鐵、缺鹽、缺糧,缺布匹,看他們拿什麼打造兵器、養活部眾!」

  眾人正議著,廳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章嵩手持信筒闖入,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殿下,殷洲急報!金山衛————遭遇西班牙艦隊襲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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