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火燒神社,斬首行動(含月票加更)
第181章 火燒神社,斬首行動(含月票加更)
新建的生根神社,坐落於大阪城與堺港之間的山林谷地,因太閤豐臣秀吉將在此舉辦大祭還願,而裝飾奢華,香火鼎盛。雖不及那些千年古剎宏偉,卻也飛檐斗拱,漆色鮮明,在春日陽光下顯得頗有氣象。
大祭之日,鐘鼓齊鳴,神樂悠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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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披華麗神官服飾的祭司們手執神樂鈴,踏著古樸的舞步。
前來觀禮的武士、公卿、富商乃至普通百姓擠滿了神社前的空地,人人肅穆,目光敬畏地投向那位立於主殿前高階之上的矮小老者。
豐臣秀吉今日穿著莊重的直衣,頭戴烏帽子。
他面容依舊枯瘦蠟黃,眼窩深陷,但那雙眼睛卻仍是銳芒閃閃,掃視下方人群時,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長期的病痛和野心受挫並未完全磨滅他的氣勢,反而讓這份威勢中摻雜了更多陰與多疑。
他的身側,一左一右站著兩人。
左側是年僅五歲、穿著繁複小直衣、被乳母牽著的豐臣秀賴,孩子的小臉上一片懵懂,似乎對盛大的儀式感到無聊。
右側,則是盛裝打扮的淺井茶茶,如今尊貴的「淀殿」。
她身著十二單衣中最莊重的五衣唐衣裳,頭戴金冠,妝容精緻絕倫,甚是美艷,只是那微微低垂的眼睫和緊抿的唇角,泄露著一絲極力壓抑的緊張。
她手中牽著秀賴的另一隻手,指尖冰涼。
冗長繁瑣的公開典禮終於結束。
豐臣秀吉在近侍和側近武士的簇擁下,略顯疲憊地走入神社後方專為他準備的,最為幽靜寬敞的「奧之間」休息。
淺井茶茶緊隨其後,乳母抱著秀賴,以及幾名貼身侍女、小姓也跟了進去,但很快便被秀吉揮手屏退。
連秀賴也被乳母抱去了隔壁房間。
奧之間內,只剩下秀吉與茶茶二人。
薰香裊裊,房間布置雅致,推拉門外是精心打理過的枯山水庭院,但氣氛卻凝滯得可怕。
淺井茶茶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她強迫自己鎮定,按照計劃,緩步走到房間一角的茶釜旁,用微微發顫卻努力保持平穩的手,開始點茶。
抹茶粉被茶筅攪打出細密的泡沫,動作優雅,是標準的「侘茶」路數。
她知道,這是她最後的機會,也是最大的冒險。
小西行長傳來的密信,讓她「按時下藥」,但她猶豫了。
並非完全不忍,而是恐懼,以及對那位遙遠的海王殿下承諾的不確定性。
她本想再觀望,可今日大祭,似乎是唯一能讓秀吉毫無防備喝下她親手奉茶的機會。
茶碗被捧到豐臣秀吉面前的矮几上,碧綠的茶湯,映著茶茶毫無血色的指尖。
豐臣秀吉沒有立刻去接。
他靠在憑几上,那雙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死死盯著茶茶的臉,又緩緩移到那碗茶上。
半晌,他忽然開口,聲音嘶啞,如同砂紙摩擦:「大祭結束了,茶茶。」
他頓了頓,目光如毒蛇般纏繞上來,「你想怎麼對我?在這茶里————下藥嗎?」
轟!
茶茶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間凍結,四肢冰涼。
他知道了!
他怎麼會知道?!
是他麾下的忍者?
還是小西行長身邊有他的人?
或者是堺港那些商人走漏了風聲?
無數可怕的念頭在她腦中炸開,讓她幾乎暈厥。
但她終究是淺井茶茶,是織田信長的外甥女,是經歷過生死磨難、在權力漩渦中掙扎求存的女人。
她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劇痛讓她暫時維持了表面的鎮定。
她抬起頭,臉上擠出一個混合著驚愕與委屈的表情,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太閤————太閤在說什麼?妾身————妾身不明白。這茶里只有宇治上好的抹茶,是您平日最喜歡的,怎會有藥?太閤是聽了誰的讒言,如此懷疑妾身?」
她眼眶迅速泛紅,泫然欲泣,我見猶憐。
豐臣秀吉看著她精湛的表演,嘴角卻扯出一個冰冷而殘酷的弧度,眼中沒有絲毫溫度,只有深深的疲憊與滔天的怒火。
「我能有今日成就,從一個提鞋的下人,坐到這天下人的位置,」他緩緩地說,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冰碴,「第一信條便是,不能百分百相信任何人。朋友,親人,部下,妻子————都一樣。」
話音未落,他猛地抬起右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掌摑在茶茶臉上。
「啪!」
清脆響亮的耳光聲在寂靜的房間內格外刺耳。
淺井茶茶慘呼一聲,被打得向後踉蹌幾步,頭上的金冠歪斜,髮髻散亂,精心描繪的妝容也被打花,嘴角滲出血絲,整個人摔倒在地,十二單衣的華麗下擺凌亂鋪開,狼狽不堪。
恐懼,如同最冰冷的海水,瞬間淹沒了她。
辯解————沒用了。
他知道了,他什麼都知道了!
一股冰冷的絕望從心底升起,今日,恐怕就是她的死期。
她甚至能聞到死亡的氣息。
「趁我臥病,虛弱不堪,」豐臣秀吉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矮小的身軀此刻卻散發著駭人的壓迫感,「你與石田三成那些混蛋勾搭成奸,我還可以當你是在為秀賴鋪路,為你自己找靠山————現在,你竟敢勾搭小西行長,還想勾結大明的親王?嗯?茶茶,你的膽子,比你舅舅信長公還要大啊!」
茶茶渾身發抖,不是因為疼痛,而是因為秀吉話語中透出的信息他不僅知道小西行長,甚至知道大明海王!
他派來監視的那個忍者,到底聽到了多少?
她感覺自己像被剝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所有秘密都無所遁形。
「我————我是為了秀賴,為了你的兒子能活下去啊!」
淺井茶茶知道抵賴無用,只能換一種方式掙扎,她仰起臉,淚水混著血水滑落,聲音悽厲:「你當時病危,奄奄一息,秀賴他還那么小,他是我唯一的指望,也是你豐臣家唯一的繼承人!你若不在,我死不足惜,可秀賴呢?那些大名,德川、前田、宇喜多————還有石田、小西他們,有誰是真心擁戴秀賴的?我是在犧牲自己,為你兒子鋪路,尋找能保住他性命、保住豐臣家唯一血脈、傳承你基業的方法啊!」
她聲嘶力竭,試圖用母愛和家族大義來包裝自己的背叛。
「為了秀賴?」
豐臣秀吉眼角劇烈抽搐,狂怒讓他枯瘦的臉龐扭曲,但「秀賴」這兩個字,確實像一根細針,刺破了他部分怒火膨脹的氣球。
他何嘗不是為了這個兒子?
他奮鬥一生,打下這偌大江山,老了當然就是想傳給自己的血脈。
秀賴身上,不僅流著他的血,更有著高貴的織田家血脈,這是他「天下人」地位合法性的重要象徵之一。
他娶茶茶,除了貪圖茶茶美貌,也是一場政治聯姻,看重她的織田家出身。
婚後,他並非不知道茶茶的一些不安分,甚至與某些年輕家臣的暖昧,只要不過分,不影響秀賴的地位,他都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一個出身高貴、美麗卻不太安分的正室,總比一個蠢笨或野心勃勃的要好控制。
他忍耐她的不忠,某種程度上,也是因為秀賴。
但這次,不一樣。
「是你浪蕩成性,還在狡辯!?」
豐臣秀吉怒吼,唾沫星子幾乎噴到茶茶臉上,「你勾搭石田三成,我可以忍!但你勾搭外敵,想把大明這頭猛虎引進來,這絕對不能忍!你這是要毀了我豐臣家的基業,毀了日本!你這不是在救秀賴,你是要把我們所有人都拖進深淵!」
「我也是為了秀賴!」
淺井茶茶尖叫,瀕死的恐懼讓她口不擇言,「而且我幫你試探出了小西行長也背叛了你!我有功勞!若非我與他們虛與委蛇,你怎麼能確定小西行長這個內奸?!」
豐臣秀吉呼吸一滯,眼中凶光閃爍,但怒氣似乎被這個「功勞」分走了一絲。
他喘著粗氣,盯著茶茶:「這倒是————小西行長,這個卑賤商人出身的牆頭草,我早就懷疑他。只是他隱藏得太好,一直沒抓到證據。本想著這次把他派去蝦夷送死————哼,現在不用了。你先死,然後,就輪到他。」
茶茶聞言,如墜冰窟。
她知道自己徹底完了。
她看著秀吉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殺意,看著這個曾經給予她榮耀也帶給她無數屈辱和恐懼的男人,心底最後一點僥倖也熄滅了。絕望到極致,反而生出一股扭曲的勇氣和瘋狂。
她忽然悽厲地笑了起來,笑聲在寂靜的房間中迴蕩,格外瘮人。
「哈哈————哈哈哈————殺了我?好啊,殺吧!殺了我,你的兒子秀賴,很快也會來陪我!不,其實不是你兒子,因為他根本就不是你親生的————」
她故意停頓,看著秀吉驟然收縮的瞳孔,臉上露出一種報復性的,混合著痛苦與快意的猙獰笑容。
「你說什麼?!」
豐臣秀吉猛地向前一步,矮小的身體爆發出駭人的氣勢,一把抓住茶茶的衣襟,幾乎將她提起來,目眥欲裂,「你再說一遍!秀賴不是我的兒子?!是誰的?石田三成?!還是哪個野男人?!」
巨大的衝擊讓秀吉頭暈目眩,他唯一的兒子,寄託了他全部希望和野心的繼承人,竟然不是他的血脈?!
這比茶茶勾結外敵更讓他無法接受,這是對他整個人生、全部奮鬥最徹底的否定和羞辱!
茶茶被他掐得幾乎窒息,卻依然倔強地笑著,斷斷續續地說:「我————我不會告訴你————是.————殺了我吧————讓這個密————永遠消·————然————你就可以繼續騙自己————秀賴————是你親生的————咯咯————」
「賤人!我殺了你!!」
秀吉徹底瘋了,他一把將茶茶狠狠慣在地上,猛地拔出一直放在手邊的、裝飾華麗的短刀「笄」,刀身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出森冷的寒光,向著茶茶的心口狠狠刺下!
所有的理智、算計、對秀賴未來的考量,在這一刻都被最原始的暴怒和恥辱吞噬,他只想讓這個給他帶來奇恥大辱的女人立刻去死!
「太閤不可!」
千鈞一髮之際,紙拉門被猛地撞開,一直守在門外的淺井藤兵衛聽到室內異動,情急之下沖了進來,恰好看到秀吉揮刀刺向茶茶。
這老僕忠心護主,想也不想,合身撲上,用自己衰老的身體擋在了茶茶身前!
「噗嗤!」短刀深深刺入了藤兵衛的肩胛,鮮血瞬間湧出。
老僕悶哼一聲,卻死死抓住秀吉握刀的手,嘶聲喊道:「求太閤!別殺淀殿————」
豐臣秀吉暴怒之下,哪裡會聽從,正要抽刀再刺,就在這時——
「轟!!!」
一聲沉悶卻巨大的爆炸聲,猛地從神社前方傳來,震得整個房間都在簌簌發抖,樑柱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緊接著,是更多的爆炸聲、火銃的轟鳴、利刃的碰撞、悽厲的慘叫、驚恐的呼喊————
瞬間打破了神社後山的寧靜!
「敵襲!」
「有刺客!保護太閤!!」
外面傳來武士們驚慌失措的怒吼和雜亂的奔跑聲、兵刃出鞘聲。
秀吉刺向茶茶的刀僵在了半空,他猛地扭頭看向門外,臉上暴怒的神情被驚愕和難以置信取代。
有人造反?
在這生根神社?
在他豐臣秀吉的大祭之日?!
是誰?!
小西行長?
還是前田利家?
或者是————其它一直貌合神離的大名?
茶茶也驚呆了,癱坐在地上,捂著火辣辣的臉頰,看著肩頭血流如注卻依然死死擋在自己身前的藤兵衛,又看向門外隱約可見的火光和混亂人影,一時忘了哭泣和恐懼,腦中一片空白。
神社前方,已是人間煉獄。
大祭剛散,人群尚未完全離去,許多武士、神官、僕役還停留在神社前的空地和廊下。
突如其來的襲擊,如同晴空霹靂,瞬間將祥和莊嚴的氣氛撕得粉碎。
第一波打擊來自高處和暗處。
神社側後方的小山丘上,幾處經過精心偽裝的位置,幾乎同時噴吐出火光與硝煙。
砰!砰!砰!
清脆而獨特的爆鳴聲響起,與日軍常見的鐵炮聲截然不同,更乾脆,更急促。
數名正指揮手下武士集結,試圖弄清狀況的豐臣家臣和旗本武士,幾乎在同一時間,腦袋或胸口猛地炸開一團血霧,哼都沒哼一聲便仰天栽倒。
其中一人,赫然是秀吉的親信猛將、以勇力著稱的「鬼武藏」森長可,他剛拔出名刀「俱利伽羅丸」,額頭便出現一個恐怖的血洞,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撲倒在地。
「有鐵炮!在山上!」
有經驗豐富的武士嘶聲大喊,但話音未落,又是一聲獨特的統響,他的喊聲戛然而止,脖頸被開了個大洞,鮮血如噴泉般湧出。
山丘上,王大郎如同一塊磐石,趴伏在偽裝網下,臉頰緊貼著一支造型奇特的發槍槍托。
這支燧發槍的槍管格外細長,幽深的管壁內側有細微的螺旋凹線,正是膛線,槍身上安裝著一個黃銅製成,帶有十字分劃的簡易「千里鏡」,是單筒望遠鏡經過改造的瞄準鏡。
他剛剛扣下扳機,通過那狹窄的視野,清晰地看到一百五十步外,那名穿著鮮明陣羽織的武士頭目應聲而倒。
他冷靜地移動槍口,尋找下一個有價值的目標。
目標主要是試圖組織反擊、衣著顯眼、呼喝指揮的武士頭目。
他身邊,另外十五名同樣手持特製線膛發槍的王府親衛和獵兵,也如同沉默的死神,不斷扣動扳機,精準地收割著下方混亂人群中任何一個看起來像頭目的生命。
他們是「狙擊隊」,任務是遠程壓制、斬首,製造最大的混亂和恐慌。
幾乎在狙擊隊開火的同時,神社側面一處堆放雜物的偏殿木牆,在一聲更大的轟鳴中,被炸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木屑紛飛,火光迸現。
「殺!」
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咆哮響起,一個身材異常高大雄壯、猶如鐵塔般的身影,率先從炸開的缺口中沖了進來!
他身披一套略顯陳舊,但明顯加厚改造過的當世具足,頭戴猙獰的鬼面兜,手持一柄門板似的超大型斬馬刀,正是出身東番,後被收入獵兵營,以勇力著稱的「歸化熟番」達多!
此刻他臉上塗抹著油彩,眼中燃燒著狂暴的戰意,如同一頭沖入羊群的巨熊,手中斬馬刀一個橫掃,兩名試圖上前阻攔的足輕便連人帶槍被斬成四截!
鮮血潑灑一地。
緊隨達多身後衝出的,是林嘯率領的突擊隊。
二十餘人,皆穿著外表與普通武士無異的胴丸或具足,但內里卻是東番工坊特製,關鍵部位鑲嵌鋼片的硬牛甲,輕便而防禦力遠超普通竹木具足。
他們三人一組,配合默契。
兩人手持短統或強弩,中近距離率先開火,呼砰砰的爆響和弩矢破空聲中,當面之敵如割麥子般倒下。
另一人則手持長刀或長槍,負責補刀和近身格殺。
他們動作迅捷如豹,戰術明確,絕不在一個地方停留,不斷向前突進,目標直指神社後方的奧之間。
蘇冠率領的爆破與火力支援小隊,則游弋在突擊隊兩翼和後方。
他們投擲出多次改良後,引信更穩定的「掌心雷」,將試圖聚集的倭兵炸得人仰馬翻。
他們用特製的、射程和精度更高的燧發槍,在中距離點射那些持弓的武士或試圖結陣的足輕。
更有人迅速在突擊路線的關鍵岔口、走廊拐角,布下小巧卻致命的絆發或壓發裝置。
那是朱常洵與趙士楨等人改進過的「地雷」,被稱為「伏地沖天雷」或「自犯炮」,由鑄鐵殼、改進的黑火藥和發機組成,威力遠超大明舊式地雷。
李旦和他手下的二十餘名精銳,也混雜在突擊隊中。
李旦手持一把精良的倭刀,刀法狠辣,接連劈翻兩個試圖從側面攻擊的武士。
但他的心神,卻大半被眼前這支恐怖小隊的戰鬥力所震撼。
太可怕了!
他親眼看到,一名獵兵在一百五十步外,用那種帶小型「千里鏡」的神奇火統,一槍將一名正在張弓搭箭的武士射落房檐。
他看到達多憑藉那非人的巨力,一刀將厚重的木門連同門後的武士一起劈碎。
看到林嘯等人如同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手中那柄造型奇特的彎刀,每一次揮出,必有一人斷手斷腳,慘叫倒地。
看到蘇冠率隊直接把一堵牆爆破開,然後丟進一波掌心雷,把倭賊炸得人仰馬翻,現在又指揮手下布設那些奇怪的鐵疙瘩,然後迅速撤離————
這絕對是精銳中的精銳!
李旦想起昨晚紮營時,與王大郎等人簡短的交談。
了解到,這次行動,是由海王殿下親自擬定章程,王大郎、林嘯、蘇冠等百戰悍將主導,從去年便開始進行一種名為「特種作戰」的嚴酷訓練,模擬日本海島地形下的滲透、
突襲、斬首、爆破————
當時李旦還不甚明了,如今親眼目睹,方知何為「特種作戰」!
這簡直就是為殺戮而生的機器!
每一個成員,單拎出來都是以一當十的猛士,組合在一起,更產生了恐怖的炸裂反應。
他們的裝備,那些射程精度驚人的火統,那些威力巨大的爆炸物,那些輕便堅固的甲胃————無一不是這個時代的頂尖!
李旦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同時也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和慶幸。
自己當初選擇投效海王,是何其正確!
有這樣的主君,有這樣的虎狼之師,何事不可為?
「擋我者死!目標奧之間!」
林嘯的吼聲在爆炸和喊殺聲中清晰傳來。
突擊隊如同燒紅的尖刀切入黃油,在混亂的倭兵和神官中撕開一條血路。
敢於攔在他們面前的,無論是驚慌失措的神官,還是試圖抵抗的武士、足輕,皆被毫不留情地格殺。
鮮血染紅了嶄新的神社地板和廊柱,慘叫聲此起彼伏。
「妖魔!他們是妖魔啊!」
有崩潰的足輕悽厲哭喊,丟下武器試圖逃跑,下一刻就被弩箭射穿後心。
「保護太閤!結陣!結陣!」
一名穿著華麗大鎧的武將試圖組織起身邊的旗本武士,話音未落,遠處山丘上火光一閃,他戴著的鍬形前立連同半個腦袋一起炸開,紅的白的濺了旁邊武士一臉。
混亂如同瘟疫般蔓延。
來襲者穿著「自己人」的甲冑,攻擊卻凌厲得不像人類,遠處還有精準的「鐵炮」點名,到處是爆炸和死亡————
許多武士根本搞不清敵人在哪,有多少人,只能像沒頭蒼蠅一樣亂竄,或者盲目地向穿著類似甲冑的人揮刀,造成更多誤傷。
在奧之間內,豐臣秀吉已能清晰聽到迅速迫近的喊殺聲、爆炸聲和瀕死的慘嚎。
他臉色鐵青,一把推開還擋在身前的藤兵衛,也顧不上去殺茶茶了,提著短刀衝到門邊,拉開一道縫隙向外窺視。
只見前庭火光沖天,濃煙滾滾,人影幢幢,廝殺激烈,但來襲者人數似乎並不多,卻異常悍猛,而且看甲冑樣式————
「是————是我豐臣家的武士?」
豐臣秀吉一愣,隨即暴怒,「是誰?!是誰敢造反?!」
是小西行長?
或者是某個一直隱藏的野心家?
他腦中飛快閃過幾個名字,但都無法解釋眼前這群人恐怖的戰鬥力。
這絕不是他摩下任何一支已知的備隊能達到的水平!
就在他驚疑不定之際,「轟隆」一聲,奧之間另一側的紙拉門被整個撞碎!
木屑紛飛中,一個渾身浴血、如同魔神般的身影沖了進來,正是達多!
他身後,林嘯、蘇冠,以及七八名突擊隊將士如同潮水般湧入,瞬間將不大的奧之間塞滿。
「保護太閤!」
豐臣秀吉身邊僅剩的兩名貼身小姓,雖然嚇得臉色慘白,還是拔刀擋在了秀吉身前,勇氣可嘉,但毫無意義。
達多甚至沒看他們,巨大的斬馬刀帶著呼嘯的風聲橫掃而過,兩名小姓連人帶刀被砸得飛了出去,撞在牆壁上,骨斷筋折,當場斃命。
豐臣秀吉瞳孔驟縮,他一生歷經無數戰陣,見過無數猛將,但如此蠻橫霸道、視人命如草芥的凶人,還是第一次見。
他狂吼一聲,揮動手中短刀,試圖做最後一搏,刀法竟頗有章法,直刺達多咽喉!
他畢竟是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天下人」,絕境之下,凶性被徹底激發。
然而,刀至中途,一柄帶著弧形護手的奇特彎刀後發先至,如同毒蛇吐信,精準地磕在他的短刀側面。
「鐺!」一聲脆響,秀吉只覺得一股巨力傳來,虎口崩裂,短刀脫手飛出,釘在了天花板上。
出手的正是林嘯,他動作快如鬼魅,磕飛秀吉兵刃的同時,已欺近身前,一記乾淨利落的手刀劈在秀吉脖頸側。
豐臣秀吉眼前一黑,矮小的身體軟軟倒下。
他最後看到的,是林嘯那雙冰冷得沒有任何感情的眼睛,以及旁邊那個同樣穿著武士胴丸,卻明顯是明人面孔的漢子。
「目標確認,豐臣秀吉,生擒。」
林嘯冷聲道,看都沒看旁邊癱軟在地、目瞪口呆的淺井茶茶一眼。
兩名突擊隊將士迅速上前,用浸了水的牛筋繩將昏迷的秀吉捆得如同粽子,又用破布塞住他的嘴,然後迅速將秀吉那瘦小軀體舉起,扛在肩膀上。
「撤!」
林嘯毫不拖泥帶水,一揮手。
達多殿後,蘇冠的小隊開始向門外投擲最後幾枚「掌心雷」,製造更大的爆炸和煙霧。
林嘯則帶著扛著秀吉的隊員,按照預定路線,向神社後方撤退。
經過茶茶身邊時,他腳步微微一頓,瞥了這個美艷卻狼狽的女人一眼,想起海王殿下「可酌情處置」的命令,又看了一眼她旁邊昏迷的淺井藤兵衛和外面越來越近的追兵喊殺聲,略一遲疑,最終沒有動手。
說罷,頭也不回地沖入濃煙之中。
淺井茶茶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看著這群如同天降煞神般出現、又如旋風般消失的「武士」,看著被擄走的豐臣秀吉,看著滿屋狼藉和屍體,大腦一片空白。
直到外面的喊殺聲再次逼近,她才猛地一個激靈,連滾帶爬地躲到了房間最裡面的屏風後,瑟瑟發抖。
神社內外,火焰已經蔓延開來,吞噬著嶄新的樑柱和繪有神紋的帷幔。
幾具神官的屍體倒在血泊中,他們至死不明白,為何在供奉神靈的清淨之地,會招來如此血腥的殺戮和焚毀。
這座因豐臣秀吉而剛剛興盛的神社,也在他被人擄走的這一刻,走向了毀滅。
突擊隊將士扛著昏迷的豐臣秀吉,沿著預先勘察好的撤退路線,快速向神社後山移動。
沿途仍有零星的武士隊伍試圖阻攔,但在狙擊隊的精準點名、突擊隊兇悍的近身搏殺,以及蘇冠小隊不時拋出的爆炸物面前,這些抵抗如同螳臂當車,迅速被碾碎。
「他們說的是漢話,是明人!」
「追!別讓大明賊人跑了!」
「太閤被明軍劫走了!快追啊!」
大批反應過來的武士,在家老、大將們的怒吼驅使下,如同被捅了窩的馬蜂,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嚎叫著追入後山。
他們人數眾多,足有上千,其中不乏真正的精銳旗本。
雖然被突如其來的襲擊打懵,損失了不少頭目,但主君被擄的奇恥大辱和恐懼,讓他們紅了眼,不顧一切地追來。
「布置斷後!」
王大郎的聲音從後方山丘上傳來。
蘇冠應了一聲,對身邊幾名爆破手打了個手勢。
那幾人立刻從隨身攜帶的皮囊中掏出幾個黑乎乎、兩個拳頭大小的鐵疙瘩地雷,迅速埋設在追兵必經的狹窄山道、小徑拐彎處等關鍵位置,用枯葉浮土稍作掩蓋,並設置了極其隱蔽的絆索或壓發機關。
然後迅速追上大隊。
追兵越來越近,腳步聲、吶喊聲、鎧甲碰撞聲如同潮水般湧來。
沖在最前面的,是豐臣秀吉的一名忠心家老,他年過五旬,卻揮舞著太刀,怒吼著:「救回太閤!誅殺逆賊!」
他身後,數十名精銳武士緊隨。
就在他們衝過一處看似毫無異樣的狹窄路口時一「轟!轟!轟!」
接連數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猛地從他們腳下和身側爆開!
火光沖天,濃煙夾雜著碎石、鐵片和巨大的衝擊波,瞬間將沖在最前面的十幾人吞噬!
「啊——!
」
「我的腿!」
「救命!」
慘叫聲、哭嚎聲瞬間取代了吶喊。
殘肢斷臂混合著血肉內臟四處飛濺,那名沖在最前面的家老,連人帶甲被炸得粉碎,只剩下半截焦黑的軀幹飛上半空,又重重砸落。
他身後數人,有的被炸斷了腿,倒在血泊中哀嚎打滾。
有的被鐵片削去了半邊臉。
有的渾身燃起火焰,慘叫著亂跑,又引燃了旁邊的枯草灌木————
這突如其來、前所未見的恐怖爆炸,讓後面洶湧追來的武士們齊刷刷停下了腳步。
他們目瞪口呆地看著前方那如同修羅場般的景象,聞著空氣中瀰漫的濃烈硝煙和血肉焦糊的惡臭,聽著同伴悽厲無比的哀嚎,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
「妖————妖術!是明國的妖術!」
有人失聲尖叫,聲音充滿了恐懼。
「是明國的一種火器!」
有見識稍廣的武士聞著硝煙味,聲音顫抖。
但這種火器他們聞所未聞,威力很是恐怖,這簡直是地獄之火!
而且踩中就爆炸,地上雜草叢生,誰都不知道自己下一腳是否就中標。
追兵的氣勢為之一滯,許多人臉上露出了明顯的懼色,腳下猶豫,不敢再貿然前沖。
雖然仍有悍勇的家臣在後面怒吼驅趕,但速度明顯慢了下來,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眼睛死死盯著地面,生怕哪裡又冒出那要命的火光。
已經撤退到更遠處山坡上的李旦等人,回頭看到這一幕,也是倒吸一口涼氣。
昨晚紮營時,他看到蘇冠帶著幾個人在檢查這鐵疙瘩,當時還疑惑是什麼,現在才明白,原來是這等可怕的大殺器!
踩中就炸,威力如此駭人!
他看向前方沉默行軍的特戰隊成員,眼中敬畏更濃。
這些人,不僅個人勇武超群,裝備精良,戰術詭異,連用的火器都如此恐怖絕倫!
這就是海王殿下親手打造的力量嗎?
光天化日之下,僅數十人,突擊布防上千倭軍的神社中,如入無人之境,一舉鑿穿,擄走倭王豐臣秀吉,又順利離開,居然只有十幾人受傷,無一人陣亡!
他想起傳聞中,海王殿下不僅善於指揮大軍團作戰,對火器研製、新式戰法也極為熱衷,甚至親自參與親衛和獵兵的訓練————有這樣的雄主,何愁大事不成?
李旦心中最後一點疑慮和不安,此刻也煙消雲散,只剩下無比的慶幸和狂熱。
「發信號,通知厲將軍接應!」
王大郎見追兵被地雷阻住,果斷下令。
一名親衛立刻從懷中掏出一支特製的竹筒,對準天空,拉動引信。
「咻砰!」
一道赤紅色的焰火尖嘯著衝上天空,即便在白日也清晰可見,在高空炸開一團醒目的紅煙。
「加快速度!前往三號撤離點!」
王大郎低喝。
隊伍再次提速,在熟悉地形的李旦及其手下嚮導帶領下,如同靈活的狸貓,鑽入更加茂密的山林,向著預先約定的、位於和歌山另一處隱秘海灣的撤離點疾行而去。
身後,是熊熊燃燒的生根神社,是驚魂未定、死傷慘重的追兵,以及一個被徹底攪動、即將天翻地覆的日本。
一場震驚天下的斬首奇襲,在電光火石間,已接近完成。
而戰役,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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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