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艾安的殘存意識

  「誰？」

  陳麟朝著超人工智慧燭龍出聲問道，燭龍也很快的給了他答案。

  「是先驅者的遺民。」

  陳麟的呼吸停滯了一瞬，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防護服的材質發出細微的磨擦聲。

  「你說什麼？先驅者遺民？」

  【是的】

  燭龍的聲音在空蕩的地下實驗室中迴蕩，【在解析先驅者資料庫時，我發現了一個休眠的意識體，它的量子簽名與其他數據截然不同，具有明顯的個體特徵】

  冷凍艙周圍的藍光突然變得有規律起來，像心跳般一明一暗。

  那些懸浮的光點開始向中心匯聚，逐漸勾勒出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它……還活著？」

  陳麟的聲音乾澀得不像自己的。

  【更準確地說，是處於量子態休眠】

  燭龍糾正道，【意識結構完整度僅有37.3%，記憶模塊嚴重受損，但我成功提取了核心人格矩陣】

  光點組成的人形突然清晰了一瞬，陳麟看到一張陌生的面孔——那傢伙的皮膚呈現出淡淡的藍色，額頭上有三道發光的紋路，眼睛大而深邃，像是容納了整個星空。

  這傢伙的造型明顯不是後面機械的造型，而更像是最初先驅者的姿態。

  「艾安……」

  一個不屬於任何人的聲音直接在陳麟腦海中響起，用的是先驅者語言，但他卻莫名理解了含義，「我的名字是……艾安……」

  林語晨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來：「會長！我們監測到強烈的意識波動！這……這真的是一個外星人？」

  陳麟沒有回答，他向前邁了一步，光點人形立刻做出了反應——它抬起半透明的手臂，指向冷凍艙中鳳凰-7的遺體。

  【它在請求載體】

  燭龍解釋道，【這個意識體太虛弱，無法長期維持游離態】

  「不行！」陳麟下意識地反對，「我們不知道會有什麼後果——」

  【風險係數已計算】

  燭龍打斷他，【使用第七代編輯器的量子共振模塊作為臨時載體，安全係數92.7%，我已準備好隔離協議】

  陳麟猶豫了一下，他看向那個閃爍的光點人形，那張外星面孔上竟流露出人類般的疲憊與懇求。

  「只給你三分鐘。」他終於說道，「然後必須立即轉入隔離環境。」

  「明白。」

  冷凍艙旁的設備台自動打開，一個半球形容器升起，內部閃爍著與燭龍核心相同的量子光芒。

  緊接著光點人形立刻化作一道流光鑽了進去，很快容器表面立刻浮現出複雜的紋路，同時響起一個斷斷續續的聲音：「謝……謝……你們是……新生的文明？」

  陳麟的瞳孔微微擴大，即使經過燭龍的輔助翻譯加上他本身的能力，這個先驅者遺民使用的語法結構也異常古老，像是某種文明的童年語言。

  「我們是人類。」

  他謹慎地回答，「距離先驅者文明消亡已經過去了不知道多少萬年，我們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生命。」

  容器中的光芒劇烈閃爍了一下：「消亡？不……我們只是……升華……」

  那聲音突然變得混亂，「大過濾……淨化協議……73%的失敗率……」

  燭龍立即介入：【艾安，你的記憶受損嚴重，請先穩定意識結構】

  「我……記得最後一刻……」

  艾安的聲音時強時弱，「文明選擇……集體意識升維……但我……拒絕了……」

  陳麟與指揮中心的同事們交換了一下眼神，這個外星人此時已經忘記了自己當初做過什麼了，記得的東西只怕是一些很遙遠的東西了，當初黑域出現了問題之後連帶著將艾安也一併帶走，陳麟此時再度聽到這個聲音還有些異樣的感覺。

  「為什麼拒絕？」

  陳麟忍不住問道。

  容器中的光芒暗淡了一瞬：「害怕……失去……自我……」

  突然，聲音變得異常清晰，「警告……不要重複我們的錯誤！淨化協議……有缺陷！」

  整個實驗室的燈光突然忽明忽暗，容器開始劇烈震動。

  燭龍立即啟動穩定程序：【意識結構即將崩潰！正在注入量子錨定因子】

  陳麟站在控制台前冷靜的出聲問道：「能救回來嗎？」

  【嘗試中……】

  燭龍的聲音罕見地帶上了一絲不確定，【它的記憶就像……沙灘上的腳印，潮水一來就已經消散。】

  突然，容器爆發出刺目的金光。

  而當光芒散去後，裡面只剩下微弱的藍色脈動，像是風中的燭火。

  「艾安？」陳麟輕聲呼喚。

  回答他的是一個孩童般懵懂的聲音：「我……是誰？你們……是誰？」

  林語晨在通訊頻道中倒吸一口冷氣：「它失憶了？」

  【不止如此】

  燭龍沉重地宣布，【意識退化到了初級狀態，只是目前核心人格尚存，但所有情景記憶都已消失】

  陳麟注視著那團微弱的光芒，一種難以名狀的悲傷湧上心頭，艾安當初消失在黑域當中，實際上當時也是為了幫助紅龍協會解決黑域的問題，他的貢獻是毋庸置疑的。

  「能恢復嗎？」

  【概率低於7.3%】燭龍回答，【但它的量子簽名本身就是無價之寶，我可以從中反推出一部分的內容來。】

  【請稍等，我發現了一些新的東西……】

  主機陣列突然全功率運轉，投射出一組全新的方程式：【這是……意識量子化的完整理論！就隱藏在艾安的簽名里！】

  周岩的驚呼從揚聲器中傳來：「老天啊……這比之前獲得的公式先進了至少三個數量級！」

  但陳麟的注意力仍在那個虛弱的意識體上，它現在像新生兒一樣單純，卻承載著一個逝去文明最後的星光。

  「照顧好它。」

  他對燭龍說，「這是先驅者留給我們的……最珍貴的禮物。」

  容器中的藍光輕輕閃爍，像是在回應他的話。

  恍惚間，陳麟仿佛又看到了那張藍色的面孔，和那三道發光的紋路——一個屬於先驅者文明的孤獨靈魂，在時間長河中漂泊了不知道多久，突然被喚醒之後，第一時間向他們傳遞了警告。

  陳麟站在控制台前，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金屬表面。

  容器中那團微弱的藍光如同呼吸般明滅，讓他想起夜空中即將熄滅的星辰。

  「燭龍，能否為它構建一個穩定的意識環境？」

  陳麟的聲音在實驗室中顯得格外清晰。

  【正在嘗試構建量子記憶宮殿】

  燭龍的核心陣列閃爍著柔和的藍光，【基於艾安殘留的意識特徵，我可以模擬先驅者文明的部分環境】

  全息投影在容器周圍展開，呈現出奇異的城市景觀——高聳的晶體建築呈現出非歐幾何形態，街道上流動著液態光，天空中漂浮著類似水母的半透明生物。

  這景象既美麗又陌生，帶著某種超越人類認知的美學邏輯。

  容器中的藍光突然變得活躍起來，像被風吹拂的火焰般搖曳。

  「家……」

  那個孩童般的聲音再次響起，「感覺像……家……」

  林語晨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來：「腦波監測顯示積極反應！它的意識活動正在增強！」

  陳麟微微點頭，但眉頭仍未舒展：「燭龍，這種狀態能維持多久？」

  【當前能量消耗速率下，可持續73小時】

  燭龍回答，【但更關鍵的問題是——它正在無意識地重構記憶】

  仿佛為了印證這句話，投影中的城市突然開始扭曲，那些基諾立安星球上的特殊晶體建築融化又重組，街道上的光流變成了血紅色，天空中的生物發出刺耳的尖嘯。

  「不！不要！」

  艾安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淨化協議……錯了……全都錯了……」

  實驗室的警報再次響起，燭龍立即調整投影參數：【檢測到創傷性記憶碎片，正在過濾……】

  陳麟快步走到容器前：「艾安，你能聽到我說話嗎？告訴我們什麼是錯的？」

  藍光劇烈閃爍了幾下，然後突然穩定下來。

  當它再次開口時，聲音竟變得異常清醒：「量子坍縮方向……我們選錯了坍縮方向……」

  每個詞都像是用盡全力擠出來的，「意識升維不是出路……是陷阱……」

  周岩忍不住插話：「什麼意思？什麼量子坍縮方向？」

  【它在描述意識升維的核心原理】

  燭龍立即解釋道，【先驅者試圖將整個文明意識轉移到更高維度，但顯然……】

  「失敗了。」

  陳麟接過話頭，目光緊盯著容器，「73%的失敗率不是技術缺陷，而是根本方向錯誤。」

  「他們基諾立安星球上的那些先驅者難道並不是因為卡拉異蟲覆滅的，而是因為這樣的原因！？」

  投影中的景象再次變化，顯示出無數光點從三維空間向高維延伸，但大部分在過程中扭曲、斷裂、消散，只有少數幾個成功穿越，卻變成了某種可怖的畸形存在。

  艾安的聲音越來越弱：「黑域……不是自然現象……是它們……回來了……」

  這句話如同冰水澆在陳麟背上，他突然意識到他們可能揭開了某個遠比想像更可怕的真相。

  「燭龍！立即記錄所有數據！」

  陳麟轉向主機陣列，「特別是關於'它們'的任何信息！」

  【已捕捉關鍵欄位】

  燭龍的核心運算單元全速運轉，【正在匹配已知資料庫……匹配失敗，發現未知威脅分類】

  就在這時，容器中的藍光突然暴漲，將整個實驗室染成詭異的青藍色。

  艾安的聲音變得不像生物發出的，而像是宇宙本身的低語：「小心星辰間的暗影……它們從未離開……只是等待……」

  隨著最後一個音節落下，藍光驟然收縮成一個小點，然後——消失了。

  「能量讀數歸零！」

  周岩驚呼，「意識體……消散了！」

  陳麟站在原地，感到一種難以形容的失落。

  【檢測到量子糾纏殘留】

  燭龍突然報告，【艾安在最後時刻……留下了什麼】

  全息屏自動調出一串奇特的符號，既不是文字也不是數學公式，而像是某種混合了二者的新語言。

  「這是？」

  林語晨湊近觀察。

  【意識編碼】

  燭龍的聲音帶著少有的敬畏，【它將部分核心記憶轉化為穩定形態，就像……將火焰凝固成寶石】

  陳麟伸手觸碰那些符號，指尖傳來輕微的刺痛感。

  一瞬間，破碎的畫面湧入腦海——無盡的黑暗在星空中蔓延，吞噬一個又一個星系，而先驅者艦隊在某種無法名狀的存在面前潰不成軍。

  最後的選擇，不是逃亡，不是抵抗，而是……轉變，將整個文明轉化為量子態，試圖逃往更高維度。

  但最令人恐懼的是，在那些畫面邊緣，陳麟隱約看到了……熟悉的東西。

  銀河系的懸臂，太陽系的輪廓，還有……地球。

  「燭龍，」

  陳麟的聲音沙啞得可怕，「立即分析這些符號中的時空坐標。」

  【分析完成】

  陳麟的視網膜上立刻投射出一幅全息星圖，燭龍將銀河系的三維模型放大到整個實驗室空間，很快一個刺目的紅點正在獵戶座懸臂外圍閃爍。

  「坐標鎖定。」燭龍的聲音帶著機械特有的冷靜，「距離太陽系約3000光年，位於NGC 2237玫瑰星雲附近。」

  林語晨快步走到星圖前：「那裡應該只有星際塵埃和新生恆星……等等！」

  她突然指向一組異常數據，「這個引力讀數不對！「」

  陳麟眯起眼睛來，在玫瑰星雲的中心位置確實有一個微妙的引力異常——就像平靜湖面上的一個漩渦，幾乎不可察覺，但確實存在。

  「燭龍，調取深空觀測檔案。」陳麟命令道，「對比近十年的數據。」

  【正在比對……發現異常】

  燭龍的運算核心閃爍著藍光，【該區域引力波動在過去73個月裡增加了0.73%，完全違背了星雲演化模型】

  周岩突然倒吸一口冷氣：「這不可能……除非……」

  「除非那裡有什麼東西在改變引力場。」

  陳麟接過話頭，聲音低沉，「聯繫遠航者艦隊，讓第三分艦隊立即轉向調查。」

  「我們要儘快的弄清楚那邊到底是些什麼東西才行了。」

  他轉身看向現場的眾人：「若是按照艾安所提及的話語，之前我們所進行的一些研究極有可能是錯誤的。」(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