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任職

  當木星的能源洪流通過虹橋裝置貫穿土星環時，土衛六泰坦的甲烷海洋上，三十六座反重力平台正撕開橙黃色濃霧。

  紅龍協會的工程師們站在懸浮指揮艦上，看著全息沙盤中逐漸成型的基地輪廓——那是由十二邊形蜂巢結構組成的一座巨大無比的超級海上城市，每個單元都閃爍著量子珊瑚特有的幽藍光芒，這是一座絕對的奇觀。

  「啟動錨定協議！」

  隨著王銅在通訊頻道下達指令，直徑千米的液態金屬球從反重力平台底部徑直墜落。

  這些蘊含藍海星基因的納米機械群在接觸甲烷海洋的瞬間沸騰，如同銀色水母般舒展觸鬚，在零下上百攝氏度的液態烷烴中眨眼的瞬間就構築出了永固地基。

  

  其速度之快令所有見到的人都為之咂舌。

  「知道為什麼選擇泰坦嗎？」

  周臣深的全息影象從正在結晶的地基中升起，他身後的數據流顯示著實時轉化率，「這裡的甲烷儲量是二十一世紀的地球已探明石油的百萬倍——當然現在的我們不燒燃料了，這只是一個比喻而已。」

  懸浮艦突然降下採樣臂，舀起一瓢銀色黏液——這些被量子珊瑚改造的納米機械正在瘋狂吞噬甲烷，王銅的檢測儀顯示黏液成分已變成石墨烯與碳納米管的複合體。

  「每立方米液態甲烷可以轉化出三噸建築材料。」

  他敲了敲突然凝固成金屬板的採樣勺，「七小時後，這裡會長出第一座碳素尖塔。」

  周臣深的全息投影點了點頭：「這個技術說起來真是不錯，至少做到了取用合一。」

  「整個過程要持續多久？」

  「到我返回地球之前就可以完成。」

  「也就是說半個月不到？」

  「是的。」

  王銅點了點頭，將採樣勺扔到了前面的回收槽裡面，轉而朝著全息投影狀態下的周臣深出聲道：「回去之後我會全力上報建議，到時候一定要將我們這批人全部都換成智械設備……太煎熬了，我前些天還聽說其中一座勘測站的那個觀察勘探員瘋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瘋了倒是不至於，只是心理出了問題。」

  周臣深朝著王銅出聲道：「你和我是老同學了，當初一塊從培訓班那邊畢業的，情況你也清楚的很——現在之所以不使用智械設備，完全是因為首批的問題很多用智械無法準確的弄清楚到底是個什麼狀況。」

  「不過我這邊可以明確給你說，協會的確是對這個事情上了心，陳副會長之前召開全體開發人員代表會議的時候還重點提及了此事，他給的消息說是地球母星那邊有專門的研究團隊負責搞相關智械改造，木星這邊的專屬智械設備估計也就在這幾個月時間就能出來。」

  「那感情好。」

  王銅點了點頭，「希望能在我走之前真的實裝上吧。」

  「準備開始我們的宏大征程吧！」

  他朝著周臣深出聲來，「尖塔開始形成了。」

  在地球科學家還在爭論「星際開發倫理」時，十二座高達千米的尖塔已在甲烷海上拔地而起。

  塔身布滿類似魚類鰓裂的結構，正將泰坦濃密的大氣轉化為氮氧混合氣體——這是紅龍協會的生態烙印，用機械鰓呼吸的鋼鐵森林。

  「警告！」

  「注意衝擊波！」

  炎黃系統的警報聲中，懸浮艦群迅速升入平流層。

  下方正在成型的基地中央，六邊形反重力裝置噴發出扭曲空間的力場，將泰坦的重力從地球的14%在短時間內強行提升至標準重力。

  王銅扶著突然恢復重力的欄杆，看著全息屏上跳動的數據：「知道我們拆了多少艘星際戰艦嗎？」

  他指著正在展開的穹頂結構，「這些反重力引擎原本是給接下來戴森球裝置的大型艦隊準備的——但現在它們要在這裡製造人類的第一片外星天空。」

  當穹頂完成閉合時，奇蹟發生了——橙黃色濃霧被量子過濾膜分解，泰坦的星空首次清晰可見。

  更令人震撼的是漂浮在穹頂中央的生態球，那是由藍海星珊瑚構建的立體農場正在培育轉基因作物，其根系直接扎入甲烷轉化出的碳素土壤，今後它將會在這片土壤上一邊生長一邊改造眼下的一切。

  「這可不是普通的海上平台。」

  周臣深的全息影像突然出現在某座尖塔頂端，他腳下正在隆起流線型金屬山丘。

  當外層裝甲板如鱗片般翻轉時，露出下方密密麻麻的等離子炮陣列，「泰坦基地的每個單元都能在24小時內重組為星際戰艦。」

  仿佛為了印證這句話，王銅面前的懸浮艦突然解體成無數六邊形模塊，這些閃耀著量子珊瑚藍光的金屬片在甲烷海上重新拼合，轉瞬間化作長達三公里的梭形戰艦。

  艦首張開的環形結構正在虹吸液態甲烷，尾部噴射的幽藍火焰在濃稠大氣中劃出詭異航跡。

  「還記得木星那個加油站嗎？」

  周臣深的聲音從戰艦內部傳來，「泰坦基地每小時能為十萬艘這樣的戰艦補滿燃料——不過我們現在更需要它證明，人類能在銀河系最惡劣的環境裡種出玫瑰花。」

  ……

  當王銅乘坐的「歸燕號」穿越火星軌道時，他透過舷窗看到地球藍白相間的輪廓——那裡正懸浮著十二座由量子珊瑚構建的太空花園，如同點綴在母星周圍的翡翠項鍊。

  六個月的木星勘測生涯，讓這個三十七歲的工程師鬢角染上了星塵般的銀白。

  紅龍協會總部，上都的大禮堂里，陳麟站在全息星圖前，身後漂浮著泰坦基地的實時影像。

  當王銅等二十四名輪替工程師走進會場時，穹頂突然降下淡金色的光雨，每個人的制服上都浮現出木星大紅斑形態的榮譽紋章。

  「你們在零下179度的甲烷海里種出了氧氣森林。」

  陳麟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溫情，他手指輕點，每個人面前浮起一枚流動著液態金屬的勳章，「這是『星際先驅』特級勳章，它的材質和你們搭建的木星尖塔同源——同樣的每分每秒都在記錄人類文明的熵減進程，今日頒發給你們，為的是證明你們的勇氣和榮譽。」

  王銅觸摸勳章的瞬間，突然看到自己六個月來的工作日誌在其中閃爍——第一次啟動量子珊瑚錨點、修復被甲烷颶風撕裂的穹頂、甚至包括那個崩潰的深夜在勘測站寫下的日記。

  勳章內部傳來炎黃系統的聲音：「感謝您為人類保留的每一份勇氣。」

  包括王銅在內的二十四名執勤人員猛然全體抬手朝著陳麟這邊敬禮，緊接著他們又朝著禮堂下方的眾人敬禮，現場響起了轟鳴的掌聲來。

  陳麟身後的星圖在他的揮手下裂變成了數千個六邊形模塊，組建成木星冰層勘測站的全息模型。

  「三十小時後，首批蒼龍級智械將抵達歐羅巴。」

  他揮手調出參數界面，展示著高度擬人的機械體——那些流淌著量子珊瑚脈絡的軀體，竟能模擬人類在極端環境下的直覺反應。

  「它們不需要呼吸，但會假裝喘氣來理解你們的工作壓力；不需要進食，但能品鑑甲烷冰沙來優化資源轉化率。」

  陳麟的幽默引得眾人輕笑，卻讓王銅眼眶發熱——只有真正在冰層下熬過晝夜的人，才明白這些設計細節的重量。

  現在協會這邊真的將他們的需求實打實的聽進去了，這代表著接下來至少他不需要像上半年那六個月一樣的繼續在家木星冰層下煎熬了。

  授勳儀式結束後，陳麟單獨留下了王銅。

  兩人穿過總部頂層的透明廊橋，陳麟揮了揮手，全息投影立刻就將整個辦公場所全部改成了星際風格，此時他們的正下方是正在擴建的月球船塢，上萬艘搭載戴森雲技術的採礦船如同銀色魚群游向深空。

  這一幕看的王銅也是微微一愣，他不知道陳麟這樣做的意義是什麼。

  「看看這個。」

  陳麟從一旁的桌子上取出來了一個東西遞給王銅，他注意到這是一支密封試管，裡面盛開著在泰坦培育的暗紅色玫瑰——花瓣的每道紋理都是碳納米管編織而成，花蕊處跳動著微型核聚變光源。

  「這是泰坦穹頂里綻放的第一朵玫瑰。」

  陳麟的手指撫過試管表面，核聚變光源將他的瞳孔映成琥珀色，「用木星雷霆供能，以甲烷為養料——但最重要的是，它根莖里流淌著二十四位工程師的基因編碼。」

  王銅突然發現花瓣內側蝕刻著微雕文字，在聚變光源的照耀下，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與周臣深的並列刻在花蕊中央。

  「你們在極端環境下迸發的創造力，比任何量子珊瑚都珍貴。」

  陳麟的聲音低沉而有力，「紅龍協會需要你這樣的火種，屆時水星熔岩基地的穹頂計劃，我希望由你來擔任總工程師。」

  「啊我？」

  王銅瞬間驚呆，他沒想到自己被陳麟單獨叫到這邊來竟然是為了這件事。

  陳麟揮手調出全息投影，熾熱的水星地表上，量子珊瑚正在岩漿中構築蜂巢城市。

  「接下來你薪酬待遇提升至S級，火星基地永久居住權，每年三個月的深空療養假期……」

  隨著陳麟的話語，王銅的勳章不斷刷新著福利清單，「但比起這些，我相信你更在意這個——」

  投影突然切換成正在柯伊伯帶巡航的智械艦隊，每艘戰艦的外殼都印著木星大紅斑紋章。

  「我看過了你之前提出的智械協議，寫的很不錯，現在已經被寫入炎黃核心代碼，所有『蒼龍』級智械都會遵守人類情感模擬準則。」

  陳麟指向艦隊中央的銀色巨艦，「這艘以你名字命名的『王銅號』，將會帶著泰坦的基因庫前往半人馬座。」

  王銅的指尖微微發抖，他聽到協會的副會長此時正在繼續出聲——「三個月後啟程去水星，有困難嗎？」

  「沒……沒有！」

  「堅決完成任務！」

  陳麟按在他肩頭的手掌傳來暖意：「這期間去南極基因庫看看——我們提取了你過去六個月脫落在勘測站的表皮細胞，幫你冷凍了二十組健康胚胎。」

  「到時候若是真的出現了什麼意外，好歹也有說法不是？」

  「我明白了……」

  ……

  當夜，王銅站在上都這邊星艦船塢的觀星台，看著三十艘智械運輸艦掠過星空之上的藍光。

  他胸前的勳章突然投射出周臣深的身影：「老同學，你留在泰坦的量子珊瑚剛剛完成突變，它們現在能譜寫出人類情緒波動對應的引力波曲譜——要聽聽你崩潰那夜的『星空交響曲』嗎？」

  「拉倒吧……」

  王銅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沉默了幾秒鐘之後才朝著周臣深出聲問道：「我這邊倒是有些東西想要請教你。」

  東方泛起魚肚白時，王銅在福利清單上籤下電子簽名。

  最後一行閃爍的金色條款映入眼帘：「特許權限資格簽訂後激活，可自由啟用。」

  這個「特許權限資格」對於王銅來說還比較陌生，昨天夜裡周臣深也沒有給自己提及過相關的內容，此時的王銅多少有些就困擾。

  「這個權限資格指代的是什麼？」

  面前負責和他對接的工作人員也是微笑著出聲來：「具體的權限還需要王先生您親自去查詢呢，不過我這邊倒是可以給您一些消息——一般此類權限資格多數是指代的艦隊上面的內容。」

  「原來如此……」

  王銅瞬間就明白到底怎麼回事了，感情是特許資格是指代的他三個月後在水星艦隊那邊才能啟用的東西，這樣算來暫時還用不到用不成。

  「麻煩你了。」

  他朝著面前的工作人員微微點頭，那工作人員笑著對他擺了擺手，帶著合約轉身就走。

  「我接下來好像沒什麼事要做了啊……」

  王銅自言自語的出聲來，炎黃人工智慧此時卻是化作一個全息投影出現在了他的身邊，自我介紹之後王銅還是頗為驚訝這個人工智慧的優先級——這東西現在幾乎是隨處可見，隨時隨地都能全息投影出來，這對以前的伏羲AI來說幾乎是不太可能的。

  真是時代在進步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