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梅山深處見梅王,鴛鴦帳內訴鴛鴦
第457章 梅山深處見梅王,鴛鴦帳內訴鴛鴦
行及不遠,三人深入陰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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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見得,峰巒疊嶂接雲霓,怪石嶙峋險又奇。古木盤根遮日月,陰風颯颯透人衣。林深難覓樵夫徑,霧重常聞野鳥啼。深山老坳藏精怪,正是梅山兇險地。
三人按落雲頭,撥開荊棘,攀藤附葛而行。正行間,忽見那山腰背陰處,影影綽綽現出一座廟宇來。
哪吒跳將上前,凝眉觀瞧。
只見那廟宇荒敗多時,垣頹壁敗荒草長,門傾窗朽蛛網張。遙看屋脊琉璃碎,近睹丹墀泥土荒。幾根橡木如肋骨,露著青天漏日光。漆皮剝落如蛇蛻,磚縫苔痕綠染霜。
山門早已不知去向,只餘下兩根蛀空的朽柱,勉強支著半邊搖搖欲塌的牌樓,匾額也斜吊著,蒙了厚厚的塵埃污垢,依稀辨得幾個蟲蛀鳥啄的殘字。
「梅王廟?」
哪吒滿臉疑惑,「三者,天、地、人也,而參通之者,王也。
這神祇既是稱王,我卻不曾聽聞,想來又是哪方邪神。」
二郎神聞言,朗聲笑道:「賢弟有所不知,這梅王乃是唐末之時一方諸侯。」
說著,他輕吹出一縷微風,吹散柱上塵埃,正露出一副楹聯。
上聯寫,扶主以忠,自昔已股肱周陛;下聯寫,王臣之澤,至今猶霖雨蒼生。
「這梅王庇護一方,輕薄搖役,與民生息,恩澤於世,是以為他建廟供奉。
然時移世易,大宋開國後以文治天下,較之晚唐兵戈擾攘,正是太平初定、方興未艾之時,此廟便漸漸衰敗。」
「原來如此。」
哪吒也知晚唐之世,酷烈至極。彼時藩鎮割據,軍閥逐鹿,強藩各據一方,動輒舉兵相向。
至若仁義禮智信,蕩然無存,君臣相疑,父子相殘,友朋反目成仇,世間倫理盡喪。
昔孔聖嘆春秋禮崩樂壞,然較之晚唐,不啻太平樂土。彼時途有餓殍,人相食之事不絕於路;殺人者橫行無忌,視人命如草芥,烽煙所過,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城郭丘墟,生靈塗炭。
當此亂世,若有人能據一隅之地,護一方黎庶,使境內稍安,免其流離之苦、刀兵之禍,縱不能挽狂瀾於既倒,其功德亦足以銘於青史,為世人所感佩矣。
陸源連連點頭,「既是一方善士,我等可為其修繕一番。」
當下揮手撣去廟中塵埃,捻土成香,扶起香爐。
然而正欲上香之間,卻感覺腳下一陣震動。
房樑上塵埃簌簌而下,破廟之中朽木吱吱作響,幾欲傾塌。
此非梅王感念顯靈,實是山體震動,牽連廟宇。
卻說破廟之下,深入山腹,竟有一座地宮矗立。此處煙霞繚繞,紫氣氤氳,於周遭瘴氣之中,赫然顯露仙家氣派。
無童子盈門,無左右侍奉,只通途直入地宮,越前廳,過中庭,與花園泉眼左近,正有一處閨閣。
震源正是從中而來。
門扉之中,正有痴情男女,互訴衷腸。
但見得,紗窗月映星河碎,玉手相牽入帳。鬢雲松掩釵頭鳳,紅綃被暖,翻作錦波揚。
夜雨細,莫匆忙,鮫綃暗染胭脂淚。一氣紫府辟陰陽,芙蓉帳里暫疏狂。
那張五郎的丹藥到底沒有白吃,一番固本培元,直一個時辰山石聳動,方才佩玉鳴鸞罷歌舞。
張五郎調息運氣半晌,方才嘆道:「師姐果然修成圓滿,師弟弗如。」
姬姬姑娘溫聲道,「我從玉面姊姊處學得神通,有合濟陰陽之能,但因昏者,男之陽盛而女之陰衰,是以陽補陰。若要補得五氣,需待早者陰補陽。
張五郎聽聞,心下歡喜,只因食髓知味,更不覺當中疲累。
然這份歡喜在臉上未掛片刻,便被一縷憂思取代,喃喃道:「累師姐為我涉險盜丹,如今又隨我遠離仙鄉,實在慚愧。」
姬姬姑娘連忙寬慰,「聞男子所憂,在不能立業;女子所憂,在不能持家。今我既與君匹配,復有何求?」
張五郎一喜,復又追問,「但若道祖怪罪,又該如何?」
姬姬姑娘道:「道祖慈悲,盜丹之事也非我先例。昔日齊天大聖大鬧天宮,將道祖所煉就丹藥盡數糟蹋,道祖後來也不曾看輕干他。
後有劉沉香盜丹,經大聖一番說情,道祖也不作怪罪。
再有通天大聖...」
起初張五郎聽著尚不覺得,待聽到盜丹竟已有三遭先例,心下頓時焦躁起來。
暗忖縱是泥捏的性子,也不該三番兩次息事寧人,何況這已經是第四次了。
如此一來,前番積下的怨懟,恐怕都要報應在我身上!
見他臉色越發慌張,姬姬姑娘道:「莫急,道祖所煉,莫不是起死回生,立地飛升,與天同壽的仙丹,我所取來的,不過是些固本培元的尋常丹藥。
君屆時只說全不知情,只以為丹藥是我所煉即可。」
張五郎正色道:「師姐天姿靈秀,豈是我一介凡俗所能比擬?道祖若要怪罪,我便一肩擔之,只說是我巧言令色,哄騙於你。」
姬姬姑娘眼含熱淚,「我等已行夫妻之事,又哪分你我,若是我看不上你,又如何會...」
說罷,她淚水簌簌而落,慌得張五郎自扇嘴巴,勸慰不已。
好不容易止住哭勢,姬姬姑娘梨花帶雨道:「外人盜竊是為罪,內女盜竊是為責。我與道祖有父女之舊。縱是道祖怪罪,只將我稍作呵斥,禁閉一番。
我全攬罪責,非是逞強,只因罪孽稍輕而已。
待禁閉期滿,我便再下天宮,與郎君重聚。」
張五郎振奮道:「我必潛心修煉,攜厚禮上天,請道祖賜婚,讓你早脫困頓。」
姬姬姑娘破涕為笑,「道祖何等高人?待你修煉得成,早海枯石爛。
夫君莫急,屆時我去翠雲山請義姊一品誥命玉面夫人求情,必能減輕罪責。」
「咳咳...」
門外乍起輕咳之聲,慌得二人再顧不上纏綿,連忙裹上外衣,將身出門。
只見花園之外,正有三人站立。
姬姬姑娘穿衣之時,早已醞釀託辭。
然而眼見那三人身影,腦中所想盡數化作空白。
只覺眼前一黑,當即昏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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