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惹哭她
姜清越知道這件事瞞不久,也做好了準備。
但她沒想到,明明李斯年一直在封鎖消息,怎麼會曝光的這麼突然。
被人當面把「瘸子」,「殘廢」這種詞砸到周慕遠身上。
還砸得那麼理所當然,那麼輕飄飄。
姜清越無法接受。
她眉眼冰冷,正準備開口反擊。
一旁的薄涼上前半步。
「周總的事,是周家的私事,二位在這裡議論,是不是不太合適?」
「薄總,我們只是關心周太太。」
「關心?」薄涼輕笑,「關心的話,不如關心一下自己。」
「據我所知,兩位夫人家裡的生意,最近也不太好過。」
婦人臉色僵住。
她們就是被ZJ打壓,所以才不好過。
薄涼看向姜清越,給足體面。
「姜總,一起去展示區確認一下新品吧。」
姜清越點頭。
兩個人轉身離開,婦人們吃癟,臉色難看。
姜清越攥緊手機,垂眸看向屏幕,周慕遠沒發消息。
可是他,應該也看見新聞了吧。
薄涼和姜清越一起前往展示區。
「姜總,後續的話,我這邊想在新材料上做個延伸,你看看這個花色風格。」
姜清越點點頭,眼睛落在屏幕上,卻什麼都沒看進去。
她腦子裡全是周慕遠。
他一個人在家,王媽在,哆來咪在,他看了新聞,也不會和任何人說。
他只會坐在輪椅上,盯著手機屏幕,面無表情,然後把所有東西咽下去,就像以前一樣。
那些惡毒的流言蜚語會不會刺激到他?如果抑鬱症復發怎麼辦?
姜清越腦子裡亂糟糟的。
「姜總?」
「嗯?」姜清越回過神,「抱歉薄總,我有點走神。」
薄涼沒追問,合上手機。
「那今天先到這吧,方案我讓團隊發你郵箱,後面線上聊。」
「謝謝薄總體諒,我有點事,先回去了。」
薄涼:「這裡不好打車,我送你。」
姜清越猶豫了一秒,點頭。
她現在沒心思等司機,也沒心思應付任何人。
她只想快點回去,看看周慕遠。
薄涼拉開副駕駛的門,她坐進去。
一路上,姜清越緊緊盯著窗外,只希望快點到。
車子在別墅門口停下。
姜清越解開安全帶,直接下車。
「謝謝薄總。」
「沒關係,應該的。」
別墅內。
客廳的落地窗又明又亮,周慕遠坐在輪椅上,一動未動。
他清清楚楚看見停在門口的那輛陌生的車,還有那個從駕駛座走下來幫忙開門的男人。
薄涼站在車邊,對著姜清越點點頭,說了什麼,轉身上車,才離開。
周慕遠深邃的目光從落地窗上收了回來。
他相信清清,他不吃醋,他只是會怨恨責備自己。
他連開車去接送她的資格都沒有了。
不僅如此。
他垂眸看向屏幕上的新聞。
【周慕遠雙腿殘疾,姜清越獨自撐場面】
【京北太子爺落魄,嬌妻宴會受辱】
他跌入塵埃也就罷了,還要連累他的清清受盡冷眼。
周慕遠哪怕是跪在地上,被人踩碎尊嚴的時候,都沒有像現在這麼無力。
自卑,自我厭棄瞬間將他徹底吞噬。
他一遍又一遍的質問自己。
周慕遠,她本可以不用承受的,你為什麼要這麼自私?
姜清越進入別墅,換了鞋,王媽侷促地站在旁邊。
她朝姜清越使了個眼色,指了指廚房,餐桌上擺著一動未動的晚餐。
姜清越搖搖頭,示意沒事,交給她。
她走過去,輕聲開口:「看見那些新聞了?我已經讓李斯年去處理了。」
周慕遠看著她,目光平靜:「沒關係。」
「那些新聞,那些話,都沒關係。」他聲音很平,「我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流言蜚語,撐不了多久就會散的。」
「清清。」周慕遠打斷她的安慰,從輪椅側袋裡抽出一張紙,遞給她。
是她刻意藏起來的產檢報告。
姜清越愣住。
「不是阿榆給我的,李斯年發現了,斯年他不會幫著任何人瞞我。」
這張產檢報告,他已經看了整整一個下午。
每個指標數字甚至都能背下來。
周慕遠垂著眸子,聲音平靜卻透著深深的無力感。
「你一個人去產檢,我坐輪椅不方便,不能陪你,我能理解,可你的身體情況也不願意和我說嗎?」
「清清,我會覺得自己沒用,不是覺得,我就是沒用。」
周慕遠攥緊手中那張報告單。
姜清越有點慌了:「這個我可以解釋,我只是不想你……」
話卡在喉嚨里,的確無法解釋。
是她瞞了他,如果是從前,他不會隱瞞的,她下意識還是將他當做一個弱者去對待,她知道自己刺痛了他。
他抬眸望著她,眼底一片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毫無波瀾的死水。
「你一個人去產檢,一個人對著一張全是問題的報告單,還要撐著去參加宴會,被他們羞辱,回到家,面對我還要裝作若無其事。」
「姜清越,你跟我在一起,過的到底是什麼日子?」
「你本來不需要這麼累,這麼委屈,不應該過這樣的生活。」
離開他,會要比現在好很多。
姜清越頓住,脊背很直,語氣固執又堅定。
「我沒覺得現在的日子有什麼不好,周慕遠,我覺得很好。」
他們兩個在一起就很好。
「這樣一點也不好!」周慕遠聲音高了一些,壓抑許久的情緒崩裂,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真的一點也不好,清清,我們分開。」
姜清越愣在原地。
這是他第一次對她說這種話。
客廳內無比安靜,王媽在廚房門口,手裡還攥著抹布,聽到周慕遠的話,同樣滿臉錯愕。
空氣讓人窒息。
姜清越盯著他,胸口不住地起伏,被氣得眩暈感陣陣上涌。
「你再說一遍,周慕遠,我可以當做你很衝動,不理智。」
「我說分開,離婚。」
周慕遠垂眸,沒有對上她的眼睛,每個字都充滿了決絕。
「你值得更好的,更完整的,而不是和我這樣一個廢人綁在一起。」
姜清越渾身冰涼,像被人澆了一盆冷水。
「周慕遠,你憑什麼說分開?你有什麼資格說分開?」
周慕遠依舊垂著頭,不敢看她:「我照顧不了你。」
「可我不需要照顧!」
「周慕遠,你是不是覺得這樣特別偉大?你替我做決定,你覺得離開你,我就輕鬆了?」
姜清越腦子裡始終繃著的那根弦,斷了。
「離婚啊。」
姜清越冷笑,眼眶通紅,眼淚已經在裡面打轉。
她委屈,真的好委屈。
她嘴角彎著,笑得比哭還難看。
「離就離啊!」
周慕遠只敢用餘光看她。
姜清越胡亂抹了一把眼淚。
「我告訴你,周慕遠,喜歡我的人能從京北排到巴黎,我犯不上浪費精力,和你這個瘸子耗一輩子!」
她聲音抖著。
「周慕遠,你智商挺高的,臉也好看,基因不錯,去父留子,我姜清越也不虧。」
「以後逢年過節,我帶著兩個孩子,和我的新老公一起去看你,你記得給孩子包紅包,拿撫養費,別摳門!」
周慕遠喉嚨像被死死堵住,手指攥得發白。
她紅著眼睛,眼淚一顆一顆往下砸,砸在他心上。
她聲音越來越啞。
「你放心,我不纏著你,我姜清越還沒掉價到那個地步。」
「你想離,行,明天就讓李斯年把協議送過來。」
姜清越抓起包,直接往別墅外面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憑什麼是我走?這房子是我的名字!」
「該滾的人是你,是你周慕遠!」
「你走!你走啊!這個輪椅也是我從國外定製的,我花的錢,輪椅也給我留下!你爬出去!」
姜清越不想哭的,很沒有氣勢,可是眼淚根本控制不住,心攥成一團,她真的快要無法呼吸了。
主臥的門被推開,又被狠狠關上。
客廳里,周慕遠坐在輪椅上,盯著樓梯的方向,一動不動。
他的清清在哭,哭得那麼厲害。
這是他第一次看姜清越哭的這麼凶,他明明最捨不得她哭的,卻還是把她招惹成這樣。
周慕遠,你他嗎的到底在幹什麼?
他只是……他只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面對她,他永遠都是那麼無措,小心翼翼又總是差那麼一步。
周慕遠低下頭,手攥上輪椅扶手。
他怎麼會捨得讓她走,剛剛不受控制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像刀子在心上割。
王媽從廚房出來,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
「先生,我知道,您不容易,可是夫人也不容易。」
「您出事之後,她就沒睡過一個整覺,您在醫院,她挺著肚子,在別墅和醫院之間來回跑。」
「別墅裡面的改裝,是她一個一個親自量的尺寸,浴室防滑磚,是她自己坐輪椅上試出來的,還差點摔了。」
「就連您坐的輪椅,都是她聯繫國外廠商,為您親自定製的。」
「她一個人扛著,義無反顧的向前沖,從來都沒有抱怨過一句,您怎麼能,怎麼能和夫人說離婚呢?」
「先生,您這樣,太傷姜小姐的心了。」
王媽已經不願意叫「太太」了,她替姜清越不值得。離就離,她是要跟著太太走的。
窗外夜色沉沉,周慕遠閉上眼睛,眼前都是姜清越的模樣,從第一次見她到現在成為他的妻子。
他後悔了。
他不是真的想離婚,他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讓她過得好一點。
那些話,他現在很想抽自己兩巴掌,把他的小姑娘惹得那麼傷心。
「滴滴滴。」
哆來咪從充電座上滑過來,在周慕遠面前亮了亮。
「掃描檢測,心情狀態很差,系統綜合評估給出建議,彆扭的,玻璃心的男人都會失去女主人!」
「爸爸惹媽媽傷心了,我要去陪媽媽。」
哆來咪屏幕上的眼睛變成兩道豎線,很明顯的生氣了。
「我要告訴媽媽,哆來咪需要換一個新爸爸!」
周慕遠望著二樓主臥的方向,安靜的氛圍中,隱隱約約還能聽見清清的啜泣聲。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