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諾吉拉
第204章 諾吉拉
法師團開始在裂隙上架起橋樑,魔法橋樑。
銀色的光芒從裂隙邊緣亮起,向對面延伸。由力場構成,透明,寬闊,而且堅固。
橋持續向著另一邊延伸。十米,二十米,五十米,直至抵達對面。
鋼骨看著那座橋。
他突然想起李嗣。
想起這位長得像人類,實際上是一頭猩猩的酋長開會時的樣子。
他是個很不錯的領袖,不得不說。自從鋼骨加入到李嗣的部落之後,他就一直在觀察這位領袖。
而如今,他的出的結論便是如此。
不,不應該說是不錯,應該說是相當優秀。
儘管李嗣自己對自己的評價並不高,鋼骨覺得這可能是因為他的謙虛。
不過想想,似乎也並不是謙虛,因為這傢伙好像就沒有謙虛這個概念。對於自己的領導水平,他還真是這麼認為的。
但在鋼骨眼裡,他已經足夠優秀了。
至少,比起薩魯,比起卡比拉,也不算遜色。
當然,他又想到了卡比拉,那位溫和、公正、仁慈的獸人。
他的確還要更加優秀一些。
李嗣在當領袖這方面還算擅長,但他志不在此。他和自己一樣,更喜歡帶兵打仗,又或者是出去當冒險者,自由自在地冒險。
而卡比拉則不一樣,他是否喜歡當領袖,鋼骨不確定,但至少他不會討厭。
甩了甩狼頭,將腦子裡這些亂七八載的東西甩出去。
看向前方,橋已經架好了。
銀色的光橋橫跨裂隙,連著這邊和那邊。那邊是更深的黑暗,什麼也看不見。
隨後,馬可尼努斯舉起手,龐大的隊伍便開始開始過橋。
思緒回到現實,看著這些英白拉多衛戍騎兵,鋼骨有些感慨。
本來他們是沒想要來諾吉拉的,因為這支部隊本來的目的是給李嗣保底,主要是靠著他這個傳奇。
傳奇戰士在DND遊戲裡看起來就像是炮灰,也沒什麼存在感,屬於是典型的路人傳
奇,背景板。
但在現實里卻不大一樣。
傳奇戰士和法師,雖然法師確實牛逼,但這也不代表戰士就很弱了。
戰士一樣強大,而獸人的傳奇戰士,則更加強大。
雖然目前最強大的傳奇還是人類,不過這個並不重要。
前排的英白拉多衛戍騎兵縱馬踏上橋面,馬蹄落下,仍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戰馬穩步向前,騎手端坐不動,冠羽在橋上的微光里閃閃發亮。
一個,十個,一百個,五千個。
鐵牙部落的的七百驍騎自然也在騎兵團裡面,這一批帶過來的騎兵全都是部落里的精銳,他們的等級同樣不低,最低都是九級起步,強度不必多說。
至於裝備,儘管鐵牙部落只是托尼亞平原上的一個獸人部落,但依靠著長袖善舞的李嗣,他們的戰士卻是擁有著相當高規格的武備。
特別是這些鐵牙驍騎,身上的裝備都是最好的,李嗣為了這些好東西,可沒少去——————
咳咳,扯遠了。
總而言之,儘管的確比這些馬可尼軍團的騎兵弱了些,但鐵牙的獸人戰士們同樣不可小覷。
橋是透明的,低頭能看見腳下的深淵,那是無底的黑,有風從下面吹上來,吹動著戰馬的鬃毛。
騎士們的戰馬並不曾低頭看,它只是往前走,蹄子穩穩踏在力場上,一下又一下。
走到橋中央時,鋼骨停下。
他回頭看了一眼。
後面是正在過橋的隊伍,其他的騎兵,還有步兵,法師。無盡的鋼鐵隊列,從裂隙那邊湧上來,踏上橋面,向這邊湧來。
放眼望過去,根本看不見隊尾,因為那邊實在是太黑了。
於是,他轉回頭。
繼續向前。
過橋並沒有花費多長時間,不過幾分鐘的事情,隊伍在過橋的時候放慢了速度,但仍舊很快。
所有的騎兵全部過橋,之後是步兵,再然後是法師團。
全部過完後,隊伍在裂隙另一側重新集結,隨後,他們停下來,短暫地休整了片刻。
馬可尼努斯開始清點人數,法師團的術士在檢查魔法裝備。步兵在喝水,吃乾糧。
一切都很安靜,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十分鐘後,馬可尼努斯舉起手。隊伍開始繼續前進。
而前方,是更深邃的黑暗。
儘管他變成了這支部隊的指揮官,不過鋼骨並沒有上來就對部隊發號施令,也沒有選擇去建立權威什麼的。
真要指揮的時候,他會指揮的,但現在沒必要。
至於這些帝國人會不會明面上把指揮權給他,但實際上並不聽從他的命令。
就鋼骨本人對帝國王牌軍團的認知來看,不大可能。
帝國的軍隊或許派系林立,這個軍團隸屬於這個家族,那個將軍隸屬於那個派系。
但作為帝國目前軍隊之中的支柱,不管內鬥或者是政治鬥爭是怎麼樣的,但至少在打仗的時候,至少在這一次的任務里,他們應該會表現得————
額,好吧,也不好說。
誰知道呢?
到時候再說了。
鋼骨不知道前面有什麼,也不知道那條地下暗河好不好走,不知道古代廢墟的升降梯還能不能用,不知道黑沼澤有沒有巴爾薩人的巡邏隊。
但他知道一件事。
前面是諾吉拉。
是他帶了二十萬人離開的地方。是他現在要回去的地方。
他要策馬向前,他要回到家鄉。
他要帶來戰火與殺戮。
鐵牙部落的隊伍跟著他,湧入前方的黑暗。
鐵流在地下流淌。
沉默,無聲。
但那股力量,那從一萬多個胸腔里跳動的力量,那從一萬多匹騎獸肌肉里賁張的力量,那從矛刃和甲片深處沉睡的力量。
岩石知道。
大地知道。
那些之前看見他們行軍的灰矮人知道,那些藏在陰影里的卓爾精靈知道。
那些在深層區域脈動的主腦也知道。
它們知道有一支軍隊過去了。
它們不知道那是什麼軍隊,它們不知道它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
但它們知道一件事。
它會帶來痛苦,帶來絕望,帶來殺戮和死亡。
鋼骨繼續向前,軍團繼續向前。
前方是無盡的黑暗,身後也是。
他的坐騎還在走,他的部隊還在走,那一萬多人也還在走。
黑暗吞沒了他,然後是後面的隊伍。
一個人,十個人一千個人,一萬個。
全部被黑暗吞沒。*
*
*
諾吉拉邊境,南境巡邏道。
夜晚。
月亮被雲遮住,只有星光。風從北邊來,吹過長滿石楠的緩坡,壓低的草莖貼著地面。
兩名騎手沿著山脊線緩緩前行。
一個灰皮,一個棕皮。披著磨損的皮甲,鞍側掛著短矛和彎刀。
他們的坐騎是矮腳馬,耐寒,耐力好,蹄子裹著厚布,踩在碎石上幾乎不會發出聲音。
灰皮的叫格羅卡。棕皮的叫烏什。
格羅卡勒住馬,朝北邊望了望。
「停下。」他開口道。
烏什停了下來,他看向自己同伴,問道:「怎麼了?」
格羅卡沒說話,他盯著那邊的黑暗看了很久。
烏什等了一會兒,然後啐了一口。
「你他媽又看見什麼了?上次說林子裡有動靜,結果是野豬。」
「閉嘴。」格羅卡說,然後繼續看。
過了大概半分鐘,他收回目光。
「沒什麼。走吧。」
兩人繼續沿著山脊走。
馬蹄踏過石楠,踏過碎石,星光很淡,勉強照出前方十步的地形。但對於獸人來說,這不是什麼問題。
他們天生就帶黑暗視覺,比人類在晚上能看得清楚得多。
烏什打了個哈欠。
「困了?」格羅卡問。
「有點兒。」烏什說,「昨天沒睡好。」
「又去巴爾薩那邊了?」
烏什沒回答。
格羅卡看著他,或許是自己同伴的目光讓他感覺到不適,過了一會兒後,烏什才不樂意地開口:「去了。」
「撈了多少?」
烏什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還行。」
「還行是多少?」
「一頭牛,兩袋麵粉,幾塊布。」烏什不情願地,「夠家裡人吃半個月。」
格羅卡沒說話。
烏什看著他,「怎麼?」
「沒什麼。」格羅卡說。
「那你這表情是什麼意思?」
格羅卡沒回答。
烏什等了幾秒,然後說:「你他媽的,是不是又想說你那套?說這是巴爾薩人故意讓我們幹的,我們還覺得自己占便宜了?」
格羅卡沒說話。
烏什啐了一口。
「我知道,我知道他們什麼意思。他讓咱們去搶,搶完之後,老百姓就會恨咱們,也會讓巴爾薩人對我們的印象越來越差。」
「他們是故意這麼幹的,畢竟,他們從來就沒有把我們當作是盟友。操他媽的。」
「知道還去?」
「不去吃什麼?」烏什看著他,「你告訴我,不去吃什麼?」
格羅卡沒回答。
烏什放緩語氣。
「我爹那輩就搶,我爺爺那輩也搶,巴爾薩人很多東西都不賣給咱們,卻給咱們留了
口子,讓咱們過去撈東西。」
「這事兒又不是一天兩天了,他們讓我們去搶的!」
「知道。」
「知道你還說?」
格羅卡看著他。
「我就是覺得————」
「覺得什麼?」烏什問。
格羅卡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沒什麼。」
烏什盯著他看了很久。
「你是不是聽說什麼了?」
格羅卡沒說話。
「說。」
格羅卡搖頭。
「真沒什麼。」
烏什又啐了一口。
「你他媽————」
他沒說完,格羅卡突然抬起手。
烏什閉嘴。
格羅卡死死盯著北邊的黑暗。但那裡什麼也沒有。
烏什等了一會兒,他也朝著那邊看,但什麼也看不到。
過了片刻之後,他問道。
「又怎麼了?」
格羅卡沒回答,他繼續看。
然後,他慢慢說:「你說————要有人打回來呢?」
烏什愣了一下。
「打回來?誰?」
格羅卡沒回答,不過烏什倒是想到了一個名字。
「你說鋼骨?」
格羅卡沒說話。
烏什笑了起來。
「你他媽聽誰說的?」
「沒聽誰說。」格羅卡說,「我就是————」
他沒說完。
烏什看著他。
「鋼骨帶出去了二十萬人,那是諾吉拉最精銳的兵團,整整二十萬人,他還回來幹什麼?」他說道,「就算要回來,那也不可能是這幾年的事情。」
「而且我聽說,他的部隊好像被人吞併了。」
「被誰?」格羅卡問。
「托尼亞平原上的一個獸人部落,好像叫鐵牙。」烏什回答。
「鐵牙?」
「嗯。」烏什點點頭,「他和鐵牙部落的酋長打了一架,那個酋長是傳奇,鋼骨打輸了,按照獸人的規矩,他就成了那個酋長的手下。」
格羅卡聽完,沒有說話。
而烏什似乎也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繼續聊下去,他撥馬向前。
「走吧。天亮前還要換崗。」
格羅卡跟在後面。
走了大概二十步,格羅卡突然說:「如果鋼骨真回來呢?」
烏什看著他,問道:「如果鋼骨真回來,你站哪邊?」
格羅卡沉默了,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終於,他回答道。
此後,兩人沒再說話。
他們沿著山脊繼續走,走了很遠之後,烏什說:「那頭牛我分你一半。」
格羅卡看著他。
「為什麼?」
烏什沒有回答,只是繼續往前走。而格羅卡見他沒有回答,也沒追問,只是默默跟上兩人消失在夜色里。
*
*
*
三天後。
巴爾薩邊境,柳溪村。
天剛亮。
格羅卡勒住馬,站在村口的小丘上往下看。他身後跟著七個獸人,都是同一個小隊的。烏什在他旁邊,手裡握著短矛。
這個村子很小,只有二十幾戶木屋,一條土路從中間穿過。炊煙剛剛升起來,有人在屋外走動。
「值嗎?」格羅卡問。
烏什看了他一眼。
「牛呢?上次你說分我一半的牛呢?」
烏什沒回答,格羅卡盯著他。
於是烏什別過臉。
「走吧。」他說。
八匹馬隨之衝下土丘。
之後,喊叫聲就從第一間木屋響起。
一個巴爾薩農夫剛從屋裡出來,看見衝來的獸人,愣了一秒,然後轉身往回跑。但烏什已經騎著馬沖了過來,他的短矛從他後背扎進去,將他穿透,釘在門框上。
農夫掛在那裡,手腳抽搐,血順著門板往下淌。
格羅卡衝進第二間屋。
一個婦人抱著孩子縮在牆角,她張著嘴,但卻發不出聲音來。
格羅卡沒看她,他直接開始翻柜子,翻出幾塊醃肉,一袋麵粉,扔給身後的同伴。
外面傳來陣陣哭聲,格羅卡往外看了一眼。
另一個獸人正把一個老人拖出門,老人抓住門框不放,手指被踩斷,拖出一道血痕。
婦人突然撲過來,抱住格羅卡的腿。
格羅卡低頭看她。
她臉上全是淚,嘴唇發抖,說不出話,只是抱著他。
格羅卡看了她兩秒。
然後他抽出腿,轉身出門。
「動作快點。」他說。
劫掠持續了半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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