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路遇伏兵
青州府，益都縣境內。
一條山路蜿蜒在群山之間，兩側是陡峭的山崖，只有中間一條窄道，僅容兩輛馬車並行。
這裡叫「鷹嘴崖「，是青州府通往登州的必經之路。
也是響馬們最喜歡的伏擊地點。
辰時三刻。
陸晏的車隊緩緩進入山道。
趙長纓騎馬走在最前面，手按刀柄，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兩側的山崖。
他身後是二十名護衛，分成兩列，護衛著中間的馬車。
每個人都全副武裝，腰間挎刀，背上背著一個長條形的布包——那是燧發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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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晏坐在馬車裡，透過車簾的縫隙，觀察著外面的地形。
山道兩側的山崖上，怪石嶙峋，灌木叢生，是藏人的好地方。
「東家。「
沈青的聲音從車窗外傳來。
「他們在前面三百步的位置，大約三十人，分成兩撥，埋伏在山道兩側。「
「武器呢？「
「刀、槍、弓箭。沒有火器。「
陸晏點了點頭。
「按計劃行事。「
「是。「
沈青消失在隊伍中。
車隊繼續前行。
一百步。
五十步。
三十步。
「站住！「
一聲大喝從山崖上傳來。
緊接著，數十個人影從兩側的灌木叢中跳出，擋住了去路。
這些人個個面目兇悍，手持刀槍，身上穿著雜色的衣服，一看就是響馬。
為首的是一個絡腮鬍子的大漢，手持一把朴刀，滿臉橫肉，看起來凶神惡煞。
「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絡腮鬍子大聲喊道，聲音在山谷中迴蕩。
趙長纓勒住馬，冷冷地看著他。
「你是什麼人？「
「老子是鷹嘴崖的大當家，人稱'鐵背熊'！「絡腮鬍子得意洋洋地說道，「識相的，把銀子留下，老子放你們過去。不識相的……「
他揮了揮手中的朴刀。
「就別怪老子的刀不認人！「
趙長纓冷笑一聲。
「你知道我們是什麼人嗎？「
「管你是什麼人！「絡腮鬍子不屑地說道，「到了老子的地盤，就得守老子的規矩！「
「是嗎？「
趙長纓緩緩拔出腰間的長刀。
「那我告訴你，我們是登州通判陸大人的車隊。你要是識相，現在滾蛋，我可以當沒看見。不識相……「
他的目光如刀。
「就別怪我的刀不認人。「
絡腮鬍子愣了愣，隨即哈哈大笑。
「通判？哈哈哈！老子打劫了這麼多年，什麼官沒見過？知縣、知府、甚至巡按御史，老子都劫過！一個小小的通判，也敢在老子面前擺譜？「
他揮了揮手。
「弟兄們，給我上！把他們的銀子都搶過來！「
「殺！「
三十多個響馬齊聲吶喊，揮舞著刀槍，向車隊衝來。
趙長纓的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護衛隊，列陣！「
二十名護衛迅速下馬，排成兩列，從背上取下布包，露出裡面的燧發槍。
「第一排，瞄準！「
十支燧發槍齊刷刷地舉起，對準了衝過來的響馬。
絡腮鬍子看到這一幕，臉色微變。
火槍？
這些人居然有火槍？
但他已經來不及收手了。
「放！「
趙長纓一聲令下。
「砰砰砰砰砰——「
十聲槍響幾乎同時響起，硝煙瀰漫。
沖在最前面的幾個響馬應聲倒地，慘叫聲此起彼伏。
「第二排，上前！「
「第一排，退後裝彈！「
趙長纓的命令簡潔有力。
護衛隊配合默契，第一排退後裝彈，第二排上前瞄準。
「放！「
又是一輪齊射。
又有幾個響馬倒下。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了。
從響馬發起衝鋒，到兩輪齊射結束，前後不過十幾息的時間。
三十多個響馬，已經倒下了十幾個。
剩下的人嚇得魂飛魄散，紛紛停下腳步，不敢再往前沖。
「媽的！他們有火槍！「
「快跑！快跑！「
「別跑！給我上！「絡腮鬍子大喊，「他們人少，衝過去就贏了！「
但沒有人聽他的。
響馬們四散奔逃，有的往山上跑，有的往山下跑，亂成一團。
「追！「
趙長纓一聲令下，帶著護衛隊沖了上去。
燧發槍已經來不及裝彈，護衛們拔出腰刀，與響馬們展開近身搏鬥。
這些護衛都是陸晏精心挑選、嚴格訓練的精銳，個個武藝高強。
而響馬們本就是烏合之眾，被火槍一打，早就嚇破了膽，哪裡還有戰鬥力？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戰鬥就結束了。
三十多個響馬，死了十幾個，傷了十幾個，剩下的全部被俘。
絡腮鬍子也被趙長纓一刀砍翻在地，捆成了粽子。
「東家。「
趙長纓走到馬車前，拱手說道。
「響馬已經全部拿下，請東家示下。「
陸晏掀開車簾，走下馬車。
他環顧四周，看著滿地的屍體和俘虜，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傷亡如何？「
「我方無一傷亡。「趙長纓說道，「響馬死十三人，傷十一人，俘虜九人。「
「好。「
陸晏點了點頭，走到絡腮鬍子面前。
絡腮鬍子躺在地上，肩膀上挨了一刀，鮮血直流，臉色慘白。
「你就是'鐵背熊'？「
「好……好漢饒命……「絡腮鬍子哆哆嗦嗦地說道，「小的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大人，求大人饒命……「
「饒命？「陸晏冷笑一聲，「你打劫朝廷命官，按律當斬。我憑什麼饒你？「
「小的……小的是被人指使的！「絡腮鬍子連忙說道，「小的本來不敢打劫官老爺，是有人給了小的銀子，讓小的來'教訓'大人的！「
「誰？「
「小的不知道……「
「不知道？「
陸晏轉頭看向沈青。
沈青會意，走上前，蹲在絡腮鬍子面前。
他的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小刀，刀尖在絡腮鬍子的眼前晃了晃。
「我問你，你答。答對了，留你一條命。答錯了……「
他用刀尖輕輕划過絡腮鬍子的臉頰，留下一道血痕。
「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生不如死。「
絡腮鬍子嚇得渾身發抖。
「我說！我說！是登州李家的人！「
「李家？「沈青追問，「哪個李家？「
「登州城裡最大的那個李家！李守正李老爺的李家！「
「他們怎麼找到你的？「
「是……是李家的一個管事，叫李福的，找到小的。他給了小的五十兩銀子的定金，讓小的在路上'教訓'一下新來的通判大人。「
「教訓？怎麼教訓？「
「就是……就是打一頓，搶點東西，讓他知道厲害……「絡腮鬍子哭喪著臉，「小的真的沒想殺人啊！小的只是想嚇唬嚇唬……「
沈青站起身，走到陸晏身邊。
「東家，審清楚了。是登州李家派來的，想給東家一個下馬威。「
陸晏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冷笑。
「李家……「
他喃喃自語。
「還沒到登州，就先給我來這一手。好得很。「
他轉過身，看著被俘的響馬們。
「把這些人都綁起來，帶到登州去。「
「東家，這些人……「趙長纓有些猶豫，「帶著他們趕路，會很麻煩。「
「不麻煩。「陸晏說道，「這些人是李家雇來打劫朝廷命官的。我把他們帶到登州，交給知府大人處置。「
他的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李家想給我下馬威，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誰給誰下馬威。「
趙長纓聽了，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屬下明白了。「
……
半個時辰後。
車隊重新上路。
九個俘虜被繩子串成一串，跟在車隊後面走。
絡腮鬍子走在最前面，肩膀上的傷口已經被簡單包紮過，但依然疼得齜牙咧嘴。
陸晏坐在馬車裡，閉目養神。
沈青騎馬跟在馬車旁邊。
「東家。「
「嗯？「
「屬下有一事不明。「
「說。「
「東家為什麼要把這些俘虜帶到登州？「沈青問道，「直接殺了，豈不是更乾淨？「
陸晏睜開眼睛，看著沈青。
「沈青，你覺得，李家為什麼要派人來打劫我？「
沈青想了想，說道：
「李家想給東家一個下馬威，讓東家知道，登州是他們的地盤。「
「不錯。「陸晏說道，「但這只是表面原因。更深層的原因是，李家想試探我。「
「試探？「
「試探我的實力，試探我的態度。「陸晏說道，「如果我被嚇住了，繞道走了，或者忍氣吞聲了，李家就會覺得我軟弱可欺，以後會變本加厲。「
「如果我把這些響馬殺了，一了百了，李家雖然會忌憚我，但也會覺得我是個莽夫，只會用蠻力，不足為懼。「
「但如果我把這些俘虜帶到登州，交給知府處置……「
他的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李家就會知道，我不僅有實力，還懂得用官府的力量來對付他們。這才是真正的威懾。「
沈青聽了，眼中閃過一絲敬佩。
「東家高明。「
「高明什麼。「陸晏擺了擺手，「這只是開胃菜。真正的好戲，還在後面。「
他靠回車廂，閉上眼睛。
「李家想跟我斗，那就鬥鬥看。我倒要看看，這條盤踞登州百年的地頭蛇，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馬車在山道上顛簸著，向著登州的方向，緩緩駛去。
車輪碾過地上的碎石，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陸晏的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登州。
他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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